女帝弃我?我扶新帝灭你国! 作者:佚名
    第39章 江寧城的水太深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回“隱庐”。
    苏彻正在听取庞小盼关於近期商业网络铺设情况的匯报。
    灰隼匆匆而入,將朝堂情况简述一遍。
    “江淮道,盐政。”苏彻放下手中的帐册,走到墙边悬掛的江穹舆图前,手指落在东南沿海那片富庶却標记著诸多复杂符號的区域,“果然是个硬骨头。大皇子、三皇子、地方豪强、盐帮、走私商人……盘根错节。公主此去,明枪暗箭,不会少。”
    “先生,我们是否要加派人手?”灰隼问,“五十名宫中护卫,恐怕……”
    “宫中护卫,摆摆样子,应付寻常毛贼或许可以,真要对付那些地头蛇,不够看。”苏彻摇头,“赵家寧到何处了?”
    “按先生吩咐,赵统领已从黑水镇启程,带了二十名最精锐的弟兄,化整为零,分批南下,预计五日后可抵达江淮道首府『江寧城』外预设地点匯合。”灰隼答道。
    “二十人,加上公主的五十名护卫,勉强可支应场面。但关键不在於硬拼。”苏彻转身,看向庞小盼,“小盼,你之前说,我们在江淮道的生意,开展得如何?”
    庞小盼连忙道:“按先生布局,『匯通商行』已在江寧、扬州、苏州等主要城市设了分號,主营粮食、布匹,也暗中收购了几处不起眼的货栈和车马行。
    借著行商之便,对江淮盐务的皮毛,略有了解。官盐把持在几家大盐商手中,背后是江寧布政使、转运使等地方大员,甚至可能与京中某些贵人有牵连。
    私盐则多被几股漕帮和江湖势力控制,与官府亦有勾结,时常火併。盐价高昂,盐质粗劣,百姓苦不堪言,盐税却年年亏空。”
    “盐税帐目,能接触到吗?”苏彻问。
    “明面上的帐目,都在转运使司衙门,难以入手。但我们可以从下游的盐商、盐店,乃至漕帮的走私帐目入手,顺藤摸瓜,或可找到破绽。只是需要时间,且极易打草惊蛇。”庞小盼道。
    “时间不等人。公主的钦差仪仗不日即到,对方必有准备。”
    苏彻沉吟片刻,“这样,小盼,你立即动身,以巡视商號、拓展业务为名,先行前往江寧。
    动用我们所有的暗线,不惜重金,收买关键位置的胥吏、帐房,甚至是盐商家中的不得意妾室、僕人,我要知道江淮盐务最见不得光的几件事、几笔帐、几个人。
    重点是盐税是如何被层层截留、贪墨的,官盐与私盐是如何勾结的,以及……大皇子的人在其中的角色。”
    “是!我这就去准备!”庞小盼肃然应命。
    “灰隼,你隨公主仪仗同行,明为护卫,暗中负责与赵家寧、庞小盼的联络,並监控仪仗內部,防止被渗透。公主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明白!”
    苏彻走回桌边,铺开纸笔,开始疾书。
    他是在以“苏哲”的身份,给云瑾写一封长信。
    信中详细分析了江淮盐政的可能漏洞,列举了对方可能採取的应对手段,並一一给出了应对策略。
    核心只有十六个字:“高举王旗,稳扎稳打,抓住要害,雷霆一击。”
    他特別强调,初期务必低调,多听多看,甚至不妨接受一些“合理”的宴请和“孝敬”,麻痹对手。
    同时,暗中收集证据,尤其是涉及盐税亏空、官商勾结、盘剥百姓的確凿证据。
    待证据链初步成型,时机成熟,便以“尚方宝剑”和王命旗牌为凭,突然发难,直取首恶,务求一击毙命,迅速控制局面,並將部分查没的钱粮用於平抑盐价、賑济贫苦,爭取民心。
    写完信,用火漆封好,交给灰隼:“此信,务必亲手交到公主手中,阅后即焚。”
    “是!”
    “告诉公主,”苏彻最后叮嘱,目光沉静如渊,“此行,她不仅是钦差,更是『破局之刃』。
    盐政之弊,是江穹顽疾,亦是她的机会。斩断这条利益链,不仅能立威、立功、得民心,更能斩断大皇子一臂,在朝中真正站稳脚跟。
    我会在临渊,为她稳住后方,並准备好……接收她送回来的『礼物』。”
    灰隼重重点头,领命而去。
    苏彻独自站在窗边,望向东南方向。秋雨初歇,天空露出一角苍青。
    他知道,这將是一场硬仗。
    云瑾將第一次脱离他的直接庇护,独自面对官场的倾轧与血腥。
    这是考验,也是她必须经歷的蜕变。
    “江淮盐政……”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窗欞,“希望这把火,能烧得足够旺,也足够……乾净。”
    ……
    十日后,江淮道首府,江寧城。
    钦差仪仗尚未入城,关於“三公主代天巡盐”的消息已如野火般传遍官场与市井。
    有人惶恐,有人冷笑,有人观望。
    江寧城最豪华的酒楼“醉仙楼”顶层雅间,一场秘密的宴会正在进行。
    主位上是江寧布政使刘文远,一个面白微须、眼神闪烁的中年官员。
    作陪的有盐运使周康、江寧知府,以及几位本地最大的盐商,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但眉宇间都带著一丝凝重。
    “刘大人,这位公主殿下,来者不善啊。”一位姓王的盐商忧心忡忡,“听闻她在京中便以『锐意革新』著称,此次手持王命旗牌和尚方宝剑,恐怕……”
    “怕什么?”
    盐运使周康冷哼一声,他是大皇子门人,底气稍足。
    “一个黄毛丫头,久居深宫,懂什么盐务?不过是陛下被她几句大话哄住,派出来镀镀金,捞点名声罢了。
    咱们只需把她高高供起来,好吃好喝伺候著,再备上一份厚厚的『程仪』,带她看看咱们想让她看的,听听咱们想让她听的,等她玩够了,自然就回京了。
    难不成她还真敢动咱们江淮盐务的根基?”
    刘文远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周大人所言,是常理。但这位公主,未必按常理出牌。她献的《十疏》,老夫看过,其中关於盐政之论,虽显稚嫩,却切中要害,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咱们不可不防。”
    他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眾人:“交代下去,各盐场、盐仓、税关,帐目都给本官做得漂亮点,该补的补,该藏的藏。那些太过分的,最近都收敛些。
    公主问起,一律按预备好的说辞应对。至於『程仪』……要备,而且要备得巧,备得不留痕跡。
    她若收了,便是同道;若不收……” 他眼中寒光一闪,“那咱们,也得让她知道,这江淮道的水,有多深,多浑。”
    “那……若她真要查帐,要巡视盐场呢?”知府问道。
    “让她查,让她看。”刘文远淡淡道,“盐场早就准备好了一处『样板』,乾净整齐,帐目清晰。她想看多久都行。
    至於那些不该看的地方……路上不太平,盐梟猖獗,万一惊了钦差驾,也是没法子的事。”
    眾人心领神会,脸上露出放鬆又略带狰狞的笑容。
    “还有,”刘文远补充,“派人盯紧公主带来的所有人,特別是她身边那个叫青黛的宫女,还有那个新来的帐房先生。看看他们都接触了什么人,去了哪里。一旦有异常,立刻来报!”
    “是!”
    一场针对钦差云瑾的、软硬兼施的“欢迎仪式”,在江寧城的阴影下,悄然布置妥当。
    他们要將这位公主,困在锦绣牢笼与重重迷雾之中。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云瑾仪仗抵达的三天前,一个胖乎乎的药材商人“庞三爷”,已经带著几个伙计,住进了江寧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並开始以“採购药材、洽谈生意”为名,频繁出入市井,接触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更有一支二十人、风尘僕僕却眼神锐利如狼的“商队护卫”,悄无声息地住进了城外一处早已被“匯通商行”买下的僻静农庄。
    一张无形的网,在江淮道的阳光下与阴影中,同时张开。
    一方是盘踞此地数十载、根深蒂固的利益集团。
    另一方,是手持皇权利剑、心怀破局之志的年轻公主,和她身后那位算无遗策、隱於幕后的执棋者。
    盐政的第一把火,即將点燃。
    而引信,或许就藏在一本看似无关的私盐帐册,一个心怀怨恨的逃亡灶户,或是一笔对不上號的陈年盐税之中。
    风暴,已在江寧城上空,悄然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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