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猎人 作者:佚名
    第331章 私慾与嫉妒催生的恶兽
    “山,要进。”林墨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带著斩钉截铁的决心。
    他的目光也从贾怀仁消失的方向收回,投向了那白雪皑皑、充满未知与死亡的牛角山,眼神如刀,仿佛要劈开那重重迷雾与险阻。“但不是去遂了他的愿,闭著眼送死。他想借这山杀人,想用野兽的獠牙和风雪抹掉咱们,咱们偏要活著回来!” 他转过头,看著熊哥,眼中的火焰跳跃了一下,“而且,要儘可能带著东西回来。把他泼过来的这盆脏水,把他憋的这口恶气,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还给他!”
    寒风更加猛烈了,捲起更大的雪团,扑打在两个年轻人坚毅的脸庞上,又瞬间融化,流下冰冷的水痕,却无法熄灭他们眼中燃起的火焰。一场由权力者的私慾与嫉妒催生、包裹著革命辞藻的死亡考验,已经如同这封山的冰雪,不容迴避地压了下来。
    然而,冰封的荒野之下,那不屈的火种从未真正熄灭,此刻,在绝境的挤压与恶意的催逼下,反而“轰”地一声,爆燃起了更加炽烈、更加顽强的求生与反抗的烈焰。这火焰,註定要灼伤那些伸过来的黑手,也註定要照亮一条布满荆棘的生存之路。
    腊月里的牛角山,从来不只是山。它是一头沉睡经年、却在隆冬甦醒的白色巨兽,匍匐於天地之交,將狰狞的脊背拱向铁灰色的苍穹。狂风是它的呼吸,捲起千堆雪沫,宛如巨兽抖落的鳞甲;连绵的峰峦是它嶙峋的骨架,在瀰漫的风雪中若隱若现,散发著原始而凛冽的死亡气息。平日里,屯子里的人们只是遥遥望它,心中存著三分敬畏、七分忌讳,而此刻,它却成了两个年轻人不得不直面、甚至要深入其臟腑的鬼门关。
    屯子里的空气,仿佛被这即將到来的离別与艰险冻住了,比往日更加粘稠、沉重。
    消息是藏不住的,尤其在靠山屯这样一个人情织就、目光交织的小世界里。林墨和熊哥决定进山——不是寻常的砍柴或狩猎,而是要去完成贾怀仁那近乎刁难的所谓“革命任务。
    这消息像一块千斤巨石,砸进了本已因严寒而绷紧的生活水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足以撼动人心的惊涛骇浪。
    担忧、恐惧、不平、愤慨,还有一丝对勇气的钦佩,在各种低语、嘆息和沉默的目光中传递、发酵。
    最揪心的,莫过於丁秋红。
    得知消息的那个晚上,北风像野狼一样在屯子上空嗥叫。丁秋红坐在冰冷的炕沿上,心里如同油煎。
    此刻,她无比自责。
    假如自己遂了父母的愿、也遂了贾主任的愿,就不会把自己真正爱著的人推到这生死边缘!
    她几次想去找林墨,告诉他不要进山,她愿意牺牲自己!
    但最终,她没有那样做。
    她知道林墨绝对不会答应。
    窗外是无边的黑,屋內油灯如豆,却照不亮她眼前的绝望。贾怀仁那张看似端正、实则阴鷙的脸,和他那不容置疑的“组织决定”,像梦魘一样缠著她。
    是她,都是因为她!若不是贾怀仁对她那令人作呕的覬覦,若不是林墨为了她,何至於被逼到如此绝境?那牛角山深处的恐怖,老辈人讲古时提都不敢多提,暴风雪、狼群、迷踪的“鬼打墙”、要人命的“白毛风”……九死一生都是轻的。
    她不敢躺下,一闭眼睛就是林墨和熊哥在老林子里出了事……那种惨相让她难过、悲痛的几乎要窒息。
    悔恨、恐惧、愤怒,像冰锥一样轮番刺扎著她的心。她猛地起身,推开房门,裹紧单薄的棉袄,一头扎进刺骨的寒夜里。风像刀子般割在脸上,她却感觉不到疼,只是跌跌撞撞地朝著屯子东头的校长叔家跑去。那段不长的路,仿佛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校长叔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在风雪中摇曳,像茫茫苦海里唯一一盏微弱的灯塔。丁秋红几乎是撞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屋里的景象瞬间定格:林墨和校长叔对坐在炕桌旁,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两人之间,只有桌上那盏旧马灯的灯花偶尔爆一下。
    熊哥蹲在墙角,一言不发,正用一块旧布反覆擦拭著手里的五六半,动作缓慢而用力,仿佛要將所有的担忧和决心都磨进那冰冷的钢铁里。校长婶子站在灶台边,背对著大家,肩膀微微耸动,锅里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身影,也掩饰不住那压抑的、低低的抽泣声。
    压抑的气氛浓得化不开,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
    “林墨!”
    丁秋红的声音撕开了这片沉默,嘶哑,带著再也无法掩饰的哭腔。她站在门口,头髮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毫无血色,唯有那双曾经明亮如秋水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残留著未乾的泪痕。她所有的坚强,在见到林墨的那一刻土崩瓦解。她衝到他面前,仰起脸,嘴唇剧烈地颤抖著,千言万语,万千情愫,无尽的愧疚与恐惧,全都堵在喉咙里,翻腾灼烧,最后却只凝聚成带著血丝般痛楚的三个字:
    “对不起……都怪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里硬挤出来的,浸满了泪水的咸涩。要不是因为她,贾怀仁怎么会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上林墨?怎么会用这种冠冕堂皇却又阴毒至极的手段,非要逼他们去闯那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她刚刚才在患难中看清自己的心,刚刚才鼓起毕生的勇气,小心翼翼地挽回那份失而復得的温暖,难道转眼之间,就要被这残酷无情的现实碾得粉碎,连一丝念想都不留吗?
    林墨看著她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苍白的脸,红肿的眼,颤抖的肩,无一不在控诉著贾怀仁的卑劣,也无一不在灼烧著他的灵魂。他没有说话,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缓缓地、坚定地站起身。
    在校长叔凝重而忧虑的目光中,在校长婶子驀然转身、掩口抑制的哽咽里,在熊哥停下擦拭、抬头投来的复杂注视下,丁秋红做了一个在这个闭塞、保守的年代,在这个偏远的小屯子里,堪称惊世骇俗、离经叛道的举动——
    她张开双臂,浑身冰冷、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姑娘,紧紧地、用力地、毫无保留地抱上林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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