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望著母亲茫然的双眼,暗嘆一声。
    “因为信王府,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站在林家的对立面。”
    她原本想將自己在张记铁铺的势力告诉母亲。
    但看著母亲因连日惊嚇而虚弱的身子,姜冰凝把话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能做的只是用最简单的话,给母亲一颗定心丸。
    “母亲,您难道没有发现吗?”
    “纪叔叔,已经不是那个只知醉酒消愁的閒散王爷了。”
    “他是一头臥薪尝胆的猛虎,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亮出獠牙的机会。”
    “而这一次,纪少欢给了他这个机会,林家也给了他这个机会。”
    柳静宜怔怔地听著。
    是啊。
    纪云瀚似乎变了。
    他不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日日饮酒。
    他开始频繁地与幕僚议事,书房的灯火常常亮到深夜。
    她以为,这是因为她的归来,让他重新振作。
    可如今听女儿一说,才惊觉这一切或许早有预谋。
    欣慰与刺痛同时涌上柳静宜的心头。
    她喃喃自语。
    “是我……是我耽误了他这么多年…”
    她的眼中泛起水光。
    “年轻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的他,鲜衣怒马,意气风发,是整个上京城最耀眼的少年郎。”
    柳静宜的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温柔的笑意。
    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打马游街,引得无数闺秀侧目的青年。
    “若论风采,比起现在的纪凌,也是不遑多让的。”
    姜冰凝轻轻摇头,打断了母亲的回忆。
    “母亲,您错了。”
    “不是您耽误了他。”
    “恰恰相反,正是因为纪叔叔这十六年的耽误,才有了今天。”
    柳静宜不解地看著她。
    “什么意思?”
    姜冰凝的目光变得深邃。
    “您想,若是纪叔叔这十六年来,始终励精图治,在朝中经营势力,广结党羽,那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她顿了顿,给了母亲思考的时间。
    “那么,圣上还能容得下一个手握兵权、又极富才干的兄弟吗?”
    “林蔚和他背后的林家,还能像今天这样,权倾朝野一家独大吗?”
    “纪叔叔的隱忍和蛰伏,既是自保,也是在给林家挖一个足够深的坟墓。”
    柳静宜整个人都僵住了。
    “凝儿……”
    柳静宜猛地回过神,她一把抓住姜冰凝的手。
    “凝儿,快!快去劝劝你纪叔叔!”
    她的声音剧烈地颤抖著。
    “叫他不要去!不要再爭了!”
    “这种朝堂之爭,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復啊!”
    她几乎是在哀求。
    “我不要他为了我,为了给柳家报仇,卷进这种纷爭里去!我不要!”
    她怕了。
    真的怕了。
    当年柳家的灭门之祸,是她一生的噩梦。
    她不想再眼睁睁看著自己身边的人,再一次倒在血泊之中。
    姜冰凝反手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母亲,您看著我。”
    柳静宜含泪的目光,对上了女儿的眼睛。
    “已经晚了。”
    姜冰凝缓缓说道。
    “从我们踏入信王府的那一刻起,箭就已经在弦上,不得不发。”
    “但您放心。”
    她轻轻为母亲拭去眼角的泪水。
    “有我在,就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到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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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上京一处酒肆之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来!喝!”
    王琨喝得满面红光,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手里举著酒碗,衝著周围几个狐朋狗友大声嚷嚷。
    “今天谁不喝趴下,谁就是孙子!”
    “王少说的是!”
    一个尖嘴猴腮的傢伙立刻諂媚地附和。
    “那林家也太不是东西了,仗著是当朝首辅,就这么欺辱人?”
    “就是!”另一个胖子也跟著起鬨,“还有那个姜冰凝,不过一个破落户家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琨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水四溅,他打了个酒嗝,脸上带著一丝淫邪的笑。
    “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指。
    “那个姜冰凝,你们別看她一天到晚端著个架子,装什么贞洁烈女。”
    王琨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恶意。
    “我跟你们说,她早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
    “什么?!”
    眾人一片譁然。
    “真的假的啊王少?”
    “当然是真的!”王琨拍著胸脯,“你们想啊,她跟那个纪凌,从周国一路回来,孤男寡女同处了那么久,能发生点什么,还用我说吗?”
    “那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的,姜冰凝那小蹄子又是个骚的,乾柴烈火,早他娘的烧到一块儿去了!”
    他越说越起劲。
    “还说什么『母病不愈,终身不嫁』,呸!”
    “我看就是被纪凌搞大了肚子,没脸见人,找个藉口遮羞罢了!”
    “哈哈哈哈!”
    污言秽语引得满桌人哄堂大笑,言语间越发不堪入耳。
    “这叫什么?这就叫姦夫淫妇,天生一对!”
    酒过三巡,几人更是胆大包天。
    “走!光说不过癮!”
    王琨一把抓起桌上的酒罈子,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咱们去给那小贱人送份大礼!”
    “让她知道知道,得罪了本少爷是什么下场!”
    夜色深沉。
    信王府朱红的大门前,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借著酒劲,將一桶桶污秽不堪的粪水,狠狠泼在了门楣和石狮子上。
    腥臭的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他们甚至將写满了淫词秽语的纸张,用口水贴满了整面墙壁。
    “孝女失贞万人骑,信王府里戴绿帽!”
    一行歪歪扭扭的大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做完这一切,几人狂笑著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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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
    春桃气得浑身发抖,眼圈通红地衝进屋里。
    “您快去看看吧!外面……外面……”
    姜冰凝闻言连头都未抬。
    “外面如何?”
    “王府的大门……被王琨泼了脏东西,还贴了……贴了不堪入目的东西!”
    春桃的声音都带上了哭腔,“街坊四邻都围在那里指指点点,话说的太难听了!”
    姜冰凝缓缓抬起头,眸中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知道了。”
    “传信给张猛。”
    “告诉他,把王琨给我盯死了。”
    “我要让造谣的人,亲口把那些腌臢物,一口一口的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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