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女不会退出。”林思思语气坚定。
    陈啸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好。此事我来安排。”
    他顿了顿,又道,“至於卫姑娘,既然怀疑是中毒,便不能再按寻常伤病处理。”
    “我会另调拨一顶更僻静的帐篷,加派人手看守,一应饮食药物,皆需经你或王医官亲自查验方可送入。”
    “楚大夫,你仍需尽力稳住她的情况,等待转机。”
    “是,楚某定当竭尽全力!”楚故郑重应下。
    他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因为他帮忙控制疫病,陈將军才对湘水姑娘这么重视的。
    “务必稳住她的情况,另外,將令师的可能落脚之处,以及与你们师门联络的暗记,悉数告知林姑娘。”
    “楚某明白。”
    楚故连忙应下,心里沉甸甸的。
    他转向林思思,急切地说:“林姑娘,师傅他喜欢去热闹又杂乱的地方打听消息,有时也会去道观掛单……”
    “他身形清瘦,右手虎口有颗明显的黑痣……”
    楚故事无巨细地交代著,恨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全倒出来。
    走出营帐,夜风带著寒意。
    林思思深吸一口气,才感觉绷紧的神经稍微鬆弛,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林姑娘……”楚故跟在她身侧,声音满是忧虑,“城里太危险了,你……你一定要万分小心。”
    看著他毫不掩饰的关心,林思思心头微暖,点点头:“放心吧。你在这里,也要多加小心,照顾好她们。”
    接下来的三天,营地里的气氛在表面的忙碌下,流淌著一种无声的紧张。
    林思思几乎寸步不离的守著湘水和念念,抓紧一切时间向楚故询问他师傅楚玄明的所有细节。
    楚故也倾囊相告,事无巨细。
    林思思总是安静听著,默默点头记下。
    楚故在谈及师傅和医术时,眼中那种纯粹的光芒,总能让她纷乱的心绪获得片刻安寧。
    陈啸那边的准备也在暗中进行。
    他给了林思思一个偽造的孤女身份,一份勉强过关的路引,以及一个城內的联络点——
    南市的张记杂货铺。
    铺主张老板是他的旧部。
    “张老板只认信物和暗语。”
    陈啸將一枚寻常铜钱和一句暗语交给林思思,语气公事公办,“进城后,首要任务是寻找楚大夫的师傅,其次是摸清城內疫情实况与官府动向。”
    “寻找令堂之事,需量力而行,切忌因私废公。”
    他的话冷静疏离,但林思思注意到,他每次目光掠过湘水帐篷的方向时,那份难以掩藏的情绪。
    陈啸与湘水之间,必有渊源。
    这或许也是他愿意冒险安排自己进城的原因之一。
    夜里,营地將士大多歇息后,一道身影悄然来到隔离区边缘,屏退了守卫,独自走进了安置卫湘水的帐篷。
    帐篷內只点著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药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气。
    陈啸在榻边驻足,阴影掩盖了他大半面容,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映著跳动的火光,沉沉地落在湘水苍白消瘦的脸上。
    她昏迷著,呼吸微弱,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唯有眉心因伤痛微微蹙著,显出几分脆弱。
    陈啸静静地看了许久,才极低地开口,声音几乎融进夜风里,带著一种近乎嘆息的语调。
    “……卫三姑娘。”
    这个称呼被他吐出,带著一丝遥远的熟稔。
    可他的脸上却並没有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冷硬。
    “你现在……可真是狼狈。”
    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衬得他的目光如同晦暗不明。
    “当年在京城校场,弯弓能裂石,长剑可断流的卫三姑娘,何等颯爽英姿。”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却清晰得像冰块砸落在地上的冷硬,“多少世家子弟在你马后望尘莫及,连宫里的贵人都赞你。”
    他的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可现在呢?”
    “像片枯叶一样躺在这里,命悬一线,连睁眼都做不到。”
    “为了那些早就该拋下的旧事?还是为了那点可笑的,虚无縹緲的念想?”
    陈啸忽然上前一步,阴影完全笼罩了榻上的人。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將触碰到她脖颈旁一道旧伤时,猛地顿住。
    那疤痕顏色很淡,但在苍白的皮肤上依旧显眼。
    他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隨即紧握成拳,指节泛白。
    “你以为你是在坚守,是在尽责?”
    他的声音里终於泄出一丝压抑的波澜,却又强行被他按捺下去,化作更冷的讥誚,“不过是匹夫之勇,简直愚不可及。”
    “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样,卫將军若在,只怕要亲手打折你的腿。”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缠著绷带的肩膀上。
    那底下,是新添的,几乎夺去她性命的箭伤。
    他记得她扬鞭策马时飞扬的发梢,记得她挽弓时专注锐利的眼神,也记得她偶尔卸下防备后,那难得一见的,如春水解冻般的浅笑。
    “卫湘水。”
    “如果你知道如今,是我站在这里,看著你这般模样……”
    他终究没能把这句话说完。
    那些被岁月层层包裹的过往,像沉在冰面下的暗礁,此刻尖锐地顶撞著胸腔,带来一阵窒闷的痛楚。
    他不自觉地抬手,指节按在心口,仿佛还能触摸到当年那支利箭破空而来时,不仅射落了簪缨,也射穿了他少年意气下,炽热的心事。
    当年京城春光正好,她是將门虎女,他是勛贵之后。
    校场比试,她红衣烈马,一箭惊鸿。
    他早已心悦她,视线总是不由自主追隨那抹鲜亮的身影。
    可他的示好,她不理。
    时下的精巧玩意,换不来她眼波一丝流转。
    他不信邪,以为是自己不够郑重。
    於是请动母亲,备足六礼,风风光光登了卫府的门。
    满京城都在等著看这段门当户对的良缘。
    她却连面都未露。
    只由父兄出面婉拒,理由是,“志不在此,身有未竟之事”。
    志不在此。
    那她志在何处?
    他不懂。
    后来,隱隱约约有风声钻进耳朵。
    说东宫那位,似乎对卫三姑娘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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