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汴京,汴河码头。
    午时將至,阳光暖融融地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码头上喧囂依旧,但当那支有京军护卫的船队缓缓靠岸时,有心人早已认出,这是东海凯旋的江琰归来了。
    船刚靠稳,江琰便瞧见码头上清出的一小块空地上,两道身影正翘首以盼。
    年长些的那个约莫二十岁,穿著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容貌俊朗,五官仿佛等比例长大。
    一看便是他的侄儿、忠勇侯府世子江世贤。
    旁边一个十四五的少年则活泼许多,穿著宝蓝色箭袖,正兴奋地踮脚张望。
    面容上,隱隱还能看出几分六年前的模样,世初无疑了。
    “五叔!”
    江世初眼尖,最先看到从船舱走出的江琰,立刻高声喊起来,一边喊一边挥手。
    江世贤虽稳重,此刻也难掩激动,快步迎上前。
    “世贤,世初。”江琰露出笑容。
    “侄儿恭迎五叔、五婶回京!”
    江世贤礼数周全,“昨日收到飞鸽传书,说五叔今日晌午前后能到,侄儿与世初用过早膳便来候著了。”
    江世初则直接凑到跟前,上下打量江琰,又看向他身后的苏晚意和两个孩子,咧嘴笑道:
    “五叔,五婶,你们可算回来了!”
    苏晚意笑著点头:“世贤、世初,六年不见,都成大人了。”
    “这就是三弟和五弟吧?!”江世贤道。
    江琰未分家,忠勇侯府的孙辈们依然按照长幼排序。
    江世泓排行为三,此外江瑞三年前又得一子江世桓,排行为四,小世澈便排行第五了。
    苏晚意忙把江世泓带到身前,“泓儿,这是你大哥二哥,快见过两位兄长。”
    世泓道:“大哥好,二哥好。”
    江世初笑嘻嘻地揉了揉他的脸。
    乳母抱著的小世澈则认生,把头扭向一边,不看他们。
    “这小子。”江琰笑,又拍了拍两个侄儿的肩膀,问道:
    “家中一切可好?”
    “都好!”江世贤答道。
    “祖父今儿个在宫內给皇子们授完课,衙门又无事,如今与祖母都在家中等著了。”
    正说著话,冯琦和江璇一家也下了船走了过来。
    码头另一侧,早有魏国公府的带著人候著了。
    双方简单话別,冯琦带著妻女先回魏国公府安置,约好改日再聚。
    林錚见两府都有人来接,也上前告別,率军回营復命。
    又过两刻钟,马车抵达府门前。
    早有下人前来通传,此时中门已大开。
    江琰携妻儿下车,抬头望向那熟悉的“忠勇侯府”四个鎏金大字,六年在外,此刻方有真正归家的实感。
    一行人刚绕过影壁,便见正厅前的石阶上,一群人已等候在那里。
    为首的是父亲江尚绪。
    六年未见,他两鬢霜色更重,额间皱纹也深了些,身姿也不似以往挺拔。
    此刻虽竭力保持著威仪,但眼中闪烁的激动却泄露了心绪。
    身侧是夫人周氏,身形似乎比六年前清减了些,眼眶微红,手中帕子捏得紧紧。
    大嫂秦氏、二嫂钱氏站立一旁。
    钱氏手边牵著个十岁左右、梳著双丫髻的小姑娘,显然便是侄女江怡绵了。
    再往后是几位在府中管事、嬤嬤等人。
    江琰眼眶酸涩不已,快步上前,撩袍便跪下行大礼。
    “不孝子江琰,拜见父亲、母亲。”
    “快起来!”江尚绪扶他起来,声音竟有些发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周氏上前拉住儿子的手,眼泪扑簌簌落下:
    “我的儿……让母亲好好看看……背上的伤,可还疼?御医怎么说?”
    她伸手想碰江琰的右肩,又不敢,只反覆摩挲著他的衣袖。
    “母亲放心,伤已大好,不疼了。”江琰柔声安慰。
    六年未见,母亲鬢边白髮又添了许多,酸涩感更甚。
    这时,苏晚意领著江世泓上前,盈盈拜倒:
    “儿媳拜见父亲、母亲,父亲母亲万福。”
    “好孩子,快起来。”
    周氏连忙扶起,目光落在苏晚意身上,满是欣慰与心疼,“这些年,辛苦你了。”
    她又看向江世泓,“这是泓哥儿?都长这么大了!来,到祖母这儿来。”
    江世泓虽然有些认生,但见祖母慈爱,便乖巧地上前,依著母亲的教导行礼:
    “孙儿世泓,给祖父、祖母请安。”
    “好,好孩子!”周氏摸摸他的脸,上下打量著,“当年你母亲带你去即墨,才几个月大。”
    江尚绪脸上也露出笑容,“祖父听说,你已经在习武了,还会射箭?”
    “嗯,豆子哥哥教我的,还给我做了一把小弓。”
    “好!好!改天祖父带你去马场!祖父看看你习武如何!”
    乳母也抱著江世澈上前。
    小傢伙一直睁著乌溜溜的大眼睛,看著眼前陌生的眾人。
    周氏小心翼翼接过小孙子,眼泪又落下来:
    “澈儿……我是祖母啊。叫祖母。”
    世澈並不搭话,只衝著一旁的江琰伸手,“爹爹,抱。”
    江琰无奈接了过来,又把他放下让他自己在地上站著。
    可是小世澈却双臂紧紧抱著自家爹爹的腿,小脸也侧过去不看眾人,明显是认生。
    接著,苏晚意又带著世泓跟其他人打招呼。
    “大嫂,二嫂,多年不见,可还一直都好?”
    秦氏温婉一笑,拉住她的手:
    “好,都好!五弟妹一路辛苦。早就盼著你们回来了。”
    钱氏也道:
    “五弟、五弟妹平安回来就好,现在咱们一家人终於又团聚了。”
    苏晚意笑著点头,又看向世泓,“泓儿这是大伯母。”
    江世泓乖巧行礼:
    “泓儿给大伯母和二伯母平安。”
    “好,好孩子,刚出生那会还觉得跟五弟像,眼下越长越隨弟妹了。”
    江琰又特意引苏軾苏辙兄弟上前,对父母道:
    “父亲、母亲,他们便是苏軾和苏辙。”
    苏軾苏辙上前,恭敬拜下:“小子苏軾(苏辙),拜见师公、太师母,拜见诸位长辈。”
    江尚绪见这对兄弟年纪虽小,但举止有度,苏軾疏朗,苏辙沉静,心中已有好感,温言道:
    “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往后安心在府中住下,用心进学。”
    周氏也笑道:“好俊秀的孩子。一路劳顿,快起来吧。”
    一番见礼毕,周氏见江琰脸上略有疲色,苏晚意眼底也有倦意,便道:
    “一路车船劳顿,快先回院子歇歇。锦荷院早就收拾出来了,午膳也给你们送到院子里去。晚宴设在酉时正,到时候再敘话不迟。”
    秦氏也道:“五弟、五弟妹放心去歇著,行李物件我让下人直接送去锦荷院。苏家两位小公子的住处安排在离锦荷院不远的竹韵轩,韩先生安排在客院,都已妥当。”
    江琰確实有些乏了,谢过母亲与嫂子,便带著妻儿、弟子及隨行人员,由僕役引著,往內院而去。
    推开院门,一应布置装饰依旧。
    进入正房內室,便见窗明几净,榻上铺著崭新的锦被,熏笼里燃著淡淡的安神香。
    江世泓对自己的新房间充满好奇——东厢房被布置成了他的臥房,外间又连著一间书房,书架上有新备的启蒙书籍,案上有文房四宝,甚至还有一整套精巧的木製兵俑。他欢呼一声便扑了过去。
    乳母抱著江世澈去了西厢安顿。
    海生和阿月的住处安排在锦荷院外侧的耳房,既方便护卫伺候,又不扰主人清静。
    苏軾苏辙兄弟被引至竹韵轩,那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清幽雅致,很適合读书。
    他们原本就各自有一名书童、一个小廝,以及一个伺候的婆子。
    如今秦氏又各自给他们添了一个小廝、一个婆子,以及两个大丫鬟。
    眾人各自安顿,梳洗更衣,简单用过午膳后,略作休整。
    酉时初,暮色渐合,侯府各处次第亮起灯火。
    锦荷院正房內,江琰已换了身家常的靛青直裰,苏晚意也换了身淡紫襦裙,两人正给江世泓整理衣襟,准备去赴家宴。
    小世澈还在睡著,便交代了乳母小心看著,醒了再把他抱过去。
    “泓儿记住,”苏晚意柔声叮嘱。
    “晚上家宴,除了今日见过的祖父祖母他们,还有好多长辈,你要乖巧一些,但若一时记不住那么多称呼,微笑点头便是,不可失礼。”
    江世泓认真点头:“孩儿记住了。”
    一家三口到正厅时,厅內已很是热闹。
    二哥江瑞以及二叔一家都到了。
    又是一番见礼,主要是介绍江琮媳妇给江琰他们认识。
    江世泓被领著喊了一圈人,也收到好多见面礼。
    他的小脑袋瓜努力记著称呼,倒也应对得体,惹得眾长辈喜爱。
    江怡绵主动过来牵江世泓的手,小声道:
    “泓弟弟,我带你认人,那边还有几位堂兄堂姐呢……”
    两个孩子便凑到一处,由江怡绵领著,去认识那些年纪相仿的堂兄弟姐妹。
    江世泓到底是在即墨自由惯了的,性子又活泛,很快便与堂兄弟姐妹们说笑起来。
    酉时正,家宴开席。
    宴设在大花厅,开了三桌。
    男女分席,另有小孩一桌。
    席间珍饈罗列,觥筹交错,一派和乐。
    江尚绪难得开怀,与几位子侄多饮了几杯。
    周氏不断给儿媳夹菜,又看著旁边桌上的江世泓规规矩矩用膳、偶尔与旁边堂兄耳语的样子,脸上笑意就没断过。
    过了一会儿,江世澈由乳母抱著来了。
    只是依然认生,头埋在苏晚意怀里不肯起来,引得眾人更想逗他了。
    宴至中途,江尚绪举杯,环视满堂儿孙,缓缓道:
    “今日,琰儿一家归来,我江氏一门,终得团圆。这些年,琰儿在外为国效力,不负皇恩,亦不负我江氏门楣。此番归来,望你戒骄戒躁,於朝堂之上,继续尽忠职守,於家庭之內,和睦孝悌。来,满饮此杯,愿我江家,门楣永固!”
    眾人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宴罢,已近亥时。
    孩子们早困了,被乳母丫鬟们带回各院安置。
    苏軾苏辙兄弟、韩承平等人也由僕役引著回去休息。
    又念及明日早朝江琰还要面圣述职,眾人便纷纷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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