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断电话,竇乐並没有让俩人久等。
    大概十多分钟,厂房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几辆喷涂著哪都通快递公司字样的车子在荒草地里剎停。
    车门拉开,七八个穿著工装的青年鱼贯而出。
    领头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平头青年,话少,但做事麻利,一看就是经常跑外勤的。
    平头青年走到言森面前,客气地递上一根烟。
    “言哥,夏姐,二位辛苦,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了。”
    言森道了一声谢,表示自己不会抽,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打火机,作势要给平头青年点上。
    平头青年愣了一下,连连摇头,受宠若惊地接过言森的打火机,自己点燃並双手递迴。
    “谢了言哥。”
    言森隨意的摆了摆手,表示都是哥们,不必客气,然后用閒聊的口吻提醒平头青年。
    “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这俩货不太老实,路上注意安全。”
    “您放心吧。”
    平头青年从后腰摘下一串特製的手銬。
    这手銬造型奇特,內环贴著一层厚实的橡胶。
    他的几名组员动作粗暴地將沈冲和高寧的双臂反剪。
    然后將手銬放在两人手腕上“咔噠”扣死,又按下手銬上面的一个机械卡扣,橡胶瞬间充气膨胀,將手腕骨节间的每一丝缝隙填满。
    平头青年跟小两口解释,这新手銬是竇总特意吩咐技术部连夜赶製的。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犯人自残挣脱手銬,这种升级版的手銬能最大程度限制他们的关节活动。
    总而言之就是,扭断骨头也別想挣脱,除非把手剁下来。
    紧接著又过来个人,依次给高寧沈冲扎上了闭元针,哪怕是现在异人界响噹噹的高手,到了这一步也该没辙了。
    只见高寧肿著两只对称的黑眼圈,耷拉著脑袋。
    沈冲断了右臂,满脸是血。
    两人全程沉默,没做任何形式上的反抗,像两只被抽掉脊梁骨的鵪鶉,被他们押解上了车。
    “咱俩还骑车吗?”
    言森转头看向女友,轻声问了一句。
    夏禾看了看满是尘土的半截袖和外套,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
    “不骑了,吹了一路风不说,打架也没打过,现在还有点头疼。”
    言森挥手叫来一位眼熟的青年,俩人合力將那辆沉重的哈雷摩托推上了一辆厢式货车的后车厢,並让其帮忙送到酒店楼下,青年爽快答应。
    跟青年约好了哪天有时间打牌之后,言森拉著夏禾,钻进了一辆空著的商务车后座。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车內暖气开得很足,言森靠在椅背上刷著手机,夏禾极其自然地踢掉了脚上的短靴,修长的双腿蜷缩在座椅上,脑袋一歪,靠在了言森的肩膀上。
    车子平稳起步,驶向南昌市区。
    言森的手机震动起来,是竇乐给他打来的电话。
    “竇叔。”
    “言啊,打这通电话,没別的事儿,我就说单纯还想夸夸你,这活儿乾的漂亮!”
    竇乐爽朗的笑声从听筒里传出,但言森可能是被徐四和廖忠搞怕了,他听到竇乐夸他干得漂亮的时候,他的第一想法居然不是开心,而是警惕。
    他有点怕竇乐说出的下一句话就是什么公司经费紧张,奖金不是不发,而是缓发,慢发,有计划的发之类的。
    “叔啊,你再夸我,该给钱还是得给钱啊,我俩现在正缺钱呢。”
    “嘖,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叔还能缺你这仨瓜俩枣的?明天早上奖金就能打给你,把你的心放肚子里吧!”
    听见言森的话,电话那头的竇乐语气多出了几分嫌弃,吐槽完言森之后他又接著说道。
    “人是你和小夏一起抓的,所以我认为你俩有权知道这俩人的下场,我这边已经跟总部通过气了,由於这两个货的犯罪情节与性质都比较恶劣,所以总部这边给出的处理意见是先拉回我这儿关一阵子,看看能不能问出点啥,然后废掉他们的修为移交公检法。”
    “您是领导,我俩这边您说啥我俩就干啥,別说废修为了,您就是把他俩放了让我们再抓一次都没问题。”
    言森搂过偷听的夏禾,示意她学著点自个儿的工作態度,结果成功收穫了一记白眼。
    “別给我打岔,还放了再抓一次?我特么怎么那么有閒心呢。”
    竇乐笑骂道,隨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又带著几分领导对自己手下核心骨干的宽慰。
    “最后一件事,鑑於你和小夏这阵子一直连轴转,確实很辛苦。所以我决定给小夏批半个月的带薪假。”
    “我听说,你们新买的那个大平层不还在散味儿吗?趁这段时间,带她出去好好散散心。花销算叔头上,拿发票回来找我,叔给你俩报销。”
    言森这下属实是有点惊了,一句『臥槽』险些脱口而出,想了想觉得对伟大的竇叔不太尊重,又咽了回去。
    这特么才是好领导啊!此处手动艾特某白毛和某肾虚真君,跟人家好好学学吧。
    廖忠、徐四:小崽子,你没有心!
    “竇叔敞亮,竇叔威武霸气,那我就替我家香香谢谢领导了哈。”
    和竇乐又扯了几句之后,掛断了电话。
    言森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友。
    夏禾此时正闭著眼睛装睡呢,她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她,看得出来她现在很开心了。
    “还装睡?带薪休假都叫不醒你吗?”言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真是让我著迷的贪婪女人。”
    夏禾睁开眼,那双湛蓝色的眸子里闪烁著光彩,好心情甚至让她忽略了言森的胡言乱语。
    “真让我带薪休半个月?”
    “你不是听见了吗?”
    “好耶!”
    夏禾瞬间来了精神,从言森肩膀上弹起来,掏出手机就开始划拉。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在她脸上交替闪过,照出她眼底那种纯粹的雀跃。
    回到酒店后,两人火速洗了个战斗澡,商量著去哪里玩比较好。
    夏禾穿著一件黑色真丝睡裙,趴在柔软的大床上。
    两条白皙的小腿在半空中翘起,一晃一晃。她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里念念有词。
    “现在是十一月份,往北走太冷了,还得穿羽绒服。去大理怎么样?看苍山洱海,可以骑著摩托环湖。不行不行,这段时间骑车骑够了。那去三亚?去亚龙湾吹海风吃海鲜?”
    夏禾转头看著自己男人,眼睛亮晶晶的。
    “臭臭,你觉得去哪好?”
    言森靠在床头,手里捏著一罐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单手拉开拉环,“呲”的一声。
    他仰头灌了一口可乐,视线落在夏禾那张因为兴奋而泛红的脸上。
    “香香,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特別像个期待去春游的小女孩?”
    言森扯了扯嘴角,吐槽了一句。
    夏禾滑手机的动作一顿。
    她翻了个身,盘腿坐了起来,眉头一挑,妖女的气势隱隱復甦。
    “本姑娘本来就是小女孩啊,我今年才二十岁!”夏禾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怎么就不是小女孩了?老娘就是小女孩!”
    “行行行,小女孩。”言森顺著她的话往下接,將空可乐罐精准地投进两米外的垃圾桶里。
    他身子往下滑了滑,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著,单手撑著下巴。
    “其实吧,这半个月的假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去哪玩都感觉有些匆忙。”
    言森语气平淡,目光直视夏禾的眼睛,“不如这样,我领你去见见长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
    夏禾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她维持著盘腿的姿势,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隨后迅速转为惊恐和慌乱。
    “见......见长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夏禾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见长辈?见父母?
    这就见家长了?!
    这才谈了多久啊!满打满算不到半年!同居,买房,现在直接跳到见父母环节了?
    夏禾猛地从床上弹起来,由於动作幅度太大,真丝睡裙的肩带滑落到大臂上,露出圆润的肩头和一截精致的锁骨,甚至还有半个团团。
    但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这些,她的双手无意识地在身前比划著名,结结巴巴开口。
    “那个......臭臭。这是不是......是不是太快了点?”
    言森已经猜到夏禾想歪了,但他坏心眼的没出声解释,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表演。
    夏禾咬著下唇,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平日里对付敌人时的冷静和游刃有余全被她拋在脑后了。
    “我们才在一起没多久啊!现在就去见你爸妈,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太隨便了?见完家长,是不是就要商量结婚的事情了?可是......可是咱们两个还差一点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呀!”
    她一把抓住自己的粉色长髮,神色焦急。
    “还有还有!你爸妈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我这个粉色头髮是不是看起来很不端庄?他们会不会觉得我是个不良少女?我要不要明天先去理髮店把头髮染黑?然后去商场买几套素一点的裙子?”
    言森一记毫无波澜的普通平a,直接把夏禾的大招都给骗出来了。
    言森看著她这副方寸大乱的模样,嘴角死死地往下压,强忍著想要笑出声的衝动。
    夏禾越说越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要不......要不咱们先订婚?等过几年到了岁数再领证?彩礼什么的我不要,房子咱们也有了,可是......”
    “噗——哈哈哈哈!”
    言森实在憋不住了。他一把將夏禾揽进怀里,笑得在床上直打滚,眼泪都快飆出来了。
    “你笑屁啊!我在跟你说正经的!”夏禾气急败坏地捶了他两拳,但力道软绵绵的。
    言森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捏了捏夏禾红得发烫的脸颊。
    “香香啊,你这可真是......谁说我要带你见我爸妈了。”
    言森看著她那双充满慌乱的蓝眼睛,语气里满是调侃,“连订婚和彩礼都想好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嫁给我啊?”
    夏禾愣住。
    “那你说的......见见长辈是什么意思?”
    “我说的领你见长辈,不是去我老家见我爹妈。”言森凑近她的耳边,轻声说道,“是领你上龙虎山,见见我太师爷和田太爷。”
    夏禾呆滯了三秒。
    隨后,一股直衝脑门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她。
    “言!森!”
    一声怒吼在酒店房间里炸响,震得隔壁房间的女客人都嚇了一跳。
    “你个王八蛋!你不早说!非得看我出丑是吧!”
    夏禾彻底恼羞成怒。
    她张开嘴,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毫不客气地对准言森的肩膀咬了下去。
    “嘶——!疼疼疼!属狗的啊你!”
    “咬死你个满嘴跑火车的臭男人!让你看我笑话!让你看我笑话!”
    两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滚作一团。
    被子被踢到了地上,枕头也无法倖免,变成了夏禾手中的武器。
    言森一边护著自己的要害,一边顺势去挠夏禾腰间的痒痒肉。
    “哈哈哈哈......放手!言森你个混蛋......別挠那儿!”
    闹腾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两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夏禾像只八爪鱼一样掛在言森身上,脑袋枕著他的胸口,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的那点羞恼也散得差不多了。
    她平復了一下呼吸,突然想到了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等等。”
    夏禾猛地抬起头,眉头紧锁。
    “怎么了?”言森顺著抚摸她的长髮,跟给小猫咪顺毛似的。
    “龙虎山?天师府?”夏禾咽了口唾沫,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忐忑,“我这息肌......万一......总之,你带我去龙虎山,真的没问题吗?”
    “你太师爷看到我,不会揍我吧......”
    言森嘴角一勾,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放心吧,我田太爷不用多说,必然会很喜欢你的,我太师爷那个糟老头子虽然看著威严,但骨子里的性子其实是个无赖的老顽童,而且护短得很。”
    “你现在是我女朋友,以后就是我媳妇,算是天师府的自家人,他俩疼你还来不及呢。”
    言森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玩味。
    “不过,山上倒是有个老熟人。估计他见著你,得绕著道走。”
    “你是说......小玉,呸,灵玉真人?”
    “对溜~香香真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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