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地窖里,沙沙的笔声忽然凝住,壁炉的火光恰好跳了一下,將埃德里克垂落的睫影在书页上投出的淡影扯得微微变形。
    斯內普的视线从羊皮纸的红批註上硬生生拔起,冷沉的黑眸里翻涌著未散的烦躁——他看著埃德里克垂眸研读厚重的魔文典籍,侧脸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出清晰的稜角。感到埃德里克身上多了一种被竭力压缩到极致、几溢出的消耗感。那不是疲惫,更像某种內在资源被持续、无声抽取后的虚乏。
    斯內普的呼吸微沉,指节抵在桌面,冰凉的石面压不住掌心的燥热,那些被他暂时搁置在记忆角落的、关於埃德里克的细碎画面,正被这股莫名的不安撬动,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一处聚拢。
    背著他扶著墙的乾呕、近来几次提前离席时几乎未动的餐盘、处理那些污秽载体时指尖几不可察却持续存在的细微颤抖……还有更早之前,他对黑魔法残留那近乎生理性的排斥与厌恶。(难道那些污秽能量的边角料,竟能绕过魔法抗性,以更隱晦的方式持续侵蚀,甚至渗进了最日常的进食本能里?)而他竟然……现在才把这些碎片拼凑起来?在他眼皮底下?
    斯內普手中的羽毛笔“啪”地重重搁在墨水瓶旁,笔桿在桌面微微弹跳。胸腔像堵了团浸过冰水的棉花,一股混合著被隱瞒的恼火、对自己疏忽的自责,以及一种更陌生的、类似於“被排除在外”的刺痛感开始翻搅。
    (他寧可硬扛到,连进食本能都开始抗拒,也不透露分毫?是因为我之前敲打的太严厉吗?)他难得自我反省,但这隨即化为更深的烦躁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他擅长施压、逼迫极限,却从未真正学过如何让人,尤其是让埃德里克这样骄傲又固执的小混蛋,安心地展露脆弱。
    恰在这时,家养小精灵波比端著晚餐托盘滑了进来,奶香与燉肉的温热气味短暂冲淡了地窖的药草苦味。
    斯內普的目光瞬间锁定埃德里克——他看到在燕麦粥被推近时,埃德里克睫毛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那粘稠的质地恐怕正与他记忆中某些污秽能量残留的触感重叠),目光触及深褐色肉汁时,下顎线条有一瞬的紧绷,喉结轻微滚动(那顏色与某些古老捲轴裂痕里乾涸的不祥污渍何其相似)。
    埃德里克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堪称无懈可击的“平静”,但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紧紧攥住了袍子布料,仿佛正用全部意志对抗著某种无形的、源自本能深处的排斥浪潮。
    (还在硬撑!)怒火裹挟著刺痛与一阵尖锐的心疼猛地窜起。这小混蛋能面不改色地硬扛黑魔法的直击,能將狂暴的黑暗能量“吞噬”消化,如今竟被这点无形无质、却无孔不入的精神残渣缠得食不下咽,还偏要在他面前演出这副“一切正常”的鬼样子!
    (他到底为什么不说?怕承认不適会让我失望?还是怕承认不適会让我强制中断他的接触,拖慢他那个谜一样的进度?还是……)一个更让他心口发闷的念头浮现:或许在埃德里克心里,他斯內普根本就不是可以倾诉这种“软弱”的对象?这猜想让斯內普感到一阵胸闷,以及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委屈。
    “凯尔,过来。”斯內普的声音陡然响起,打破了凝滯的空气,带著不容置疑的、近乎严厉的意味。小男孩立刻放下蜡笔,乖巧地跑到他腿边。
    斯內普將他抱上高脚椅,动作算不上温柔却足够稳妥,然后亲自將一碗甜粥和一小碟特意撕碎、不带任何酱汁的清淡鸡肉推到他面前。“吃完。”指令简短,目光扫过埃德里克那边时,下頜线条绷紧,又生硬地补了一句,语气里藏著不易察觉的焦灼:“好好吃,別浪费。”
    凯尔看看爸爸比平时更显冷硬的侧脸,又瞅瞅沉默的埃德里克,小声说:“埃迪也吃……”斯內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声音里泄露出一点罕见的无力:“他需要点时间。”隨即用眼神示意凯尔专心用餐。凯尔虽然有些不安,但仍小口小口、认真地吃下每一口食物。
    斯內普內心的焦灼,一种更深沉的、名为“责任”与“后怕”的东西,正沉甸甸地压下来——是他將埃德里克带入这个领域,是他默许甚至推动了那些高强度的接触,却没能及早构建起让对方敢於匯报“副作用”的信任桥樑。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看著凯尔吃完最后一口,用餐巾略显笨拙地擦了擦他的嘴角,然后一言不发地將小傢伙抱起,送进里间的臥室。“爸爸和埃迪有事要谈,让波比陪你玩一会儿。”门“咔噠”一声关上,將孩童的世界暂时隔绝。
    办公室的寂静瞬间变得沉重而冰冷,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只剩下壁炉火焰不安的跳动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拉扯的张力。
    斯內普起身,皮靴踩在石板地上发出沉闷而压迫的“叩叩”声。他高大的身影缓步逼近,投下的阴影如实质的帷幕,將仍坐在原处、试图將自己缩进背景里的埃德里克完全笼罩。
    “埃德里克。”他的声音不再掩饰,如同地窖深处颳起的寒风,带著彻骨的寒意与压抑的怒火。
    魔杖尖危险地指向那碗几乎未动的燕麦粥,他咬著牙,一字一顿地质问,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解释。对你面前这些维持生命运转最基本的东西,你身体的本能究竟在拒绝什么?那些你『消化』掉的黑暗,剩下的残渣,是不是正卡在你的喉咙里?”
    埃德里克猛地抬头,蓝灰色的眼睛里还算镇定:“教授……我真的只是……最近消耗大,肠胃不太適应。”他袍子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魔力净化那些细微的污染需要点时间,我只要再撑两天,等这波训练强度过去……)
    “不適应?”斯內普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埃德里克能清晰看到他眼中翻涌的黑色风暴,也能感受到那股几乎化为实质的、混合著怒意与某种更深沉情绪的威压。
    “连续摄入量不足以支撑一日正常活动,在高强度魔力训练后却像牴触毒药一样排斥营养——你以为你那套『吞噬』的把戏,能连肉身所需的能量也一併变出来?还是你觉得,靠意志力就能凭空合成血肉,好让你继续去完成你那不知所谓的『伟大目標』?”
    他的视线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埃德里克所有平静的偽装,“別再用敷衍那套!是粥的质地让你想起羊皮纸污渍里纠缠的能量纹路,还是肉汁的顏色勾起了你处理某个捲轴时、裂痕里渗出的怨念余味?那些碎渣似的精神污染碎片扎进你感知的时候,你怎么就没想过,哪怕说一句?!”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再也掩饰不住的怒意与……一丝深藏的委屈。(你为什么不肯跟我说?)
    “能量纹路”与“碎渣似的精神碎片”两个词被斯內普以洞悉一切的口吻重重咬出。埃德里克的呼吸骤然一滯,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他猛地侧过头,用手背紧紧抵住嘴唇,才抑制住更失態的反应——教授竟连他感知到的、那些最细碎、最难以形容的污染残留都一清二楚。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细?他一直在留意我吗?连这些……我自己都没在意的细微生理性排斥反应,都落在他眼里了吗?)这个认知让他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混杂著被看透的窘迫,和一种奇异的、被珍视般的满足感。
    他想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难道要说“时间不多了,我的魔力特性可以慢慢净化这些,只是最近负荷重没顾上”?这话在教授那双仿佛能看透灵魂的黑眸前,苍白得像最拙劣的藉口。
    看著埃德里克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的挣扎模样,斯內普心头的怒火与那股尖锐的心疼绞得更紧。他似是没看见对方的挣扎,实则是看得太过清楚,清楚到无法再容忍这份沉默的自我损耗
    他的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份原封不动的餐盘,语气是不容置疑、斩钉截铁的命令式,但若细听,那强硬之下,是精心构筑的保护与不容拒绝的关怀:“听著,从明天开始,你的日常饮食由波比单独准备——蒸蛋白、清炒最嫩的时蔬叶、去皮无任何酱汁的烤鸡胸肉、现做的苹果泥。保证质地分明、气味温和、杜绝任何可能让你產生不良联想的形態或顏色。在我確认你的感知过滤系统恢復正常之前,这就是你的食谱。”
    他顿了顿,黑眸如同最牢固的锁链般死死攫住埃德里克的视线,怒火之下是无法错辨的、近乎冷酷的关怀与绝对的控制:“还有,把你最近接触过的、所有曾引起你生理或心理排斥反应的黑魔法物品信息,那些『黏腻感』的具体来源,那些『碎屑』带来的感知干扰模式,全部给我详实、无遗漏地记录下来——你那麻烦的魔力抗性不是让你用来默默忍受这些持续性侵蚀的盾牌!把它当成可以忽略的代价,任由它们磨损你的本能直到连进食都困难,是比愚蠢更甚的自我毁灭!而在我这里,不允许。”
    (问题的核心不在於意志力强弱,而在於他的感知过于敏感,在持续接触高浓度污染源时,被那些能量残渍反覆过度刺激;精神边界被碎屑似的混乱外源记忆持续刮擦。双重侵蚀在不知不觉间已全面泛化,从根本上动摇了他的生存舒適区,而他却试图用『忽略』和『硬扛』来应对。)
    斯內普在內心冰冷地剖析著,强烈的自责与后怕再次啃噬著他——他早该更系统、更强制地监控这些“副作用”,而不是只评估训练成果和力量增长。这小子仗著自身那特殊魔力的“消化”能力,把这些磨人的、持续性的侵蚀当成了可以咬牙忍受的“必要代价”,却忘了人类的身心,尤其是他尚未完全定型的精神世界,经不起这般无休止的、源自本能层面的磋磨与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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