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阳光像被打磨过的金色琥珀,透过高耸的窗欞斜洒进校长办公室,褪去了夏日的灼烈,只剩暖融融的温煦。光斑落在堆满厚重典籍、泛著神秘光泽的银质仪器和糖果罐的桌面上,明明暗暗地晃著,勾勒出一室静謐。
    空气中飘著柠檬雪宝的清甜微酸,混著古老羊皮纸独有的尘埃与墨香——这是校长办公室標誌性的温馨,却藏著一丝说不清的紧张,像绷到极致的龙筋琴弦,在每个角落无声震颤。
    邓布利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湛蓝色眼眸,带著审慎的温和,落在对面扶手椅上的男孩身上。
    九岁的汤姆·里德尔,新学期又悄悄抽高了些,原本清秀的脸庞愈发显出俊美的雏形,周身裹著沉静內敛的气质。他穿著笔挺无褶的深色长袍,坐姿挺拔,双手平放在膝盖上,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里,收敛了所有锋芒,只剩恰到好处的礼貌与专注,挑不出半分错处。
    刚刚,他们结束了一场关於古代如尼文在不同媒介上能量衰减速率的討论。汤姆的见解精准又深入,甚至隨口引用了冷门文献的段落,逻辑严密,態度恭顺,活脱脱是最让师长省心的优等生。可就是这份过分的完美无懈可击,让邓布利多的心微微下沉,像古井里投了颗小石子,漾开一圈无声的忧虑:这不是孩童的自然优秀,是刻意的表演,是他用理智计算出的、最易被接纳的模样。
    汤姆像被命运潮水反覆冲刷的鹅卵石,主动藏起了所有可能被视作危险的稜角,变得光滑圆润,几乎不与周遭產生任何摩擦——至少,在他希望邓布利多看到的时候是这样。但邓布利多比谁都清楚,那些锋利的本质从未消失,只是被更深、更巧妙地藏在了这层精心打磨的表皮下。
    邓布利多放下手中把玩的银质魔力探测仪,那仪器正发出心跳般细微的嗡鸣,他刻意放缓语气,带著真切的认可,而非敷衍的夸讚:“你的推论很精彩,逻辑链清晰严谨,汤姆。看来弗立维教授推荐的《古代符文学能量溯源》,对你確实大有裨益。”
    “是的,校长先生。”汤姆的声音平稳如直线,听不出半分喜悦或骄傲,只有纯粹的陈述,“弗立维教授学识渊博,也给了我很多耐心的指导。”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个无关紧要的细节,语气刻意放得隨意,指尖却几不可察地轻扣膝盖,那是他內心紧张的微末流露。低垂的眼帘下,目光像最灵敏的探测咒,不著痕跡地扫过邓布利多的每一丝表情变化:“我注意到,这本书在禁书区的借阅记录里,近五十年就寥寥数人,其中就有您学生时代的名字。”
    这是裹在学术外壳里的精巧试探,是暑假那次艰难谈话后,他笨拙又理性地学著的“沟通方式”。汤姆想借著这份“偶然”的共同点,悄悄构建起属於他和邓布利多的排他联结——核心依旧是那份对自身“特殊性”和“唯一性”的极致渴求,他想確认,自己在邓布利多心里,终究是和別人不一样的。
    “啊,那是段满是探索欲的时光。”邓布利多语气温和,稳稳接下了这份试探,却没有顺著他的心意搭建那份特殊联结,只是悄悄將两人的共鸣,泛化成了所有人都可能有的青春记忆,“如尼文的古老奥秘,本就吸引最敏锐的头脑,你能从中得到启发,很好。”他的话里有肯定,却无偏私,守住了那道不可轻易跨越的边界,既不冷落,也不纵容。
    汤姆浓密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那是期待落空的微末反应。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顺从地端起蜂蜜茶小口啜饮,垂下的眼帘死死遮住眸中的快速评估:校长是接下了试探,却刻意绕开了“独特性”的確认,他的信任,依旧隔著一层看不见的墙。他需要更多线索,需要更久的试探。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墙上肖像画的假鼾、银器的轻嗡,都衬著这平静下的暗涌。邓布利多看著男孩垂著的眼睫,心里无声嘆息:这孩子的敏感,总能精准捕捉到每一丝態度的偏颇,这场拉锯,註定漫长。
    就在这时,厚重的櫟木门被敲响了,节奏清晰克制,是麦格一贯的风格。
    “请进。”邓布利多的声音恢復了往常的平稳,悄悄压下了眼底的忧虑。
    麦格教授步履稳健地走进来,表情严肃,目光掠过汤姆时,带著一丝例行公事的审慎,却也藏著几分对这孩子过分早熟的无奈:“阿不思,关於本学期owls考试安排和明年新生的初步匯总,有几个细节需要最终確认。”
    她转向汤姆,语气带著副校长的不容置疑,却刻意放软了一丝:“汤姆,麻烦你去隔壁小书房稍等片刻,我们要谈些学校內部的规划事务。”
    汤姆几乎是应声而起,动作流畅恭谨,没有半分迟疑:“当然,麦格教授。校长先生,我先告退。”
    他的表现完美得像本礼仪范本,可转身走向小书房时,挺直的背脊却有一瞬极其微小的、近乎本能的僵硬——那是被排斥的本能反应。门扉即將合拢的剎那,邓布利多清晰地捕捉到,男孩侧脸余光里的一丝神情:不是愤怒或委屈,是冰冷的“果然如此”,还有一丝迅速被他用理智强行压下去的、被隔绝在核心事务外的落寞。
    那眼神像在无声確认:就算我表现得再完美,你依旧把我当作外人,核心的圈子永远对我关闭,我终究只是个需要被清场的“变量”,从未被真正接纳。这份落寞,比任何对抗都更让邓布利多心头一沉。
    门被轻轻却坚定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麦格教授立刻压低声音,眉宇间的忧虑显而易见:“他还是这样?比之前更……滴水不漏了。连半分真实的情绪都不肯露。”
    “比滴水不漏更甚,米勒娃。”邓布利多揉了揉眉心,疲惫更甚,那是被多重责任压著,又对著这个难寻突破口的孩子感到的无力,“他在强迫症似的扮演一个『正常』的、卓越的模范生,可这恰恰是最令人不安的——这说明他的警惕从未放鬆,暑假的裂痕,他始终记著。他只是在等,等我彻底放下戒备,或者等我给出一个他能明確感知到的、『信任完全恢復』的信號。”
    “而那个信號,你不能轻易给,更不能用他想要的方式。”麦格瞭然接话,忧虑更重,“至少,不能是他渴望的那种无条件的、独一份的信任。那太危险了。”
    “是的。”邓布利多的目光投向窗外霍格沃茨的秋日轮廓,金色的树叶在风里摇晃,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毫无保留的盲目信任,是对他潜在危险的忽视,也是对霍格沃茨、对所有人的不负责。但我必须让他明白,有限的、建立在引导和规范上的信任,同样是坚实的庇护,同样是我对他的期待。我要的不是他的偽装,是他敢露出真实的稜角,却懂得守界。”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无奈:“汤姆太聪明,感知力敏锐得可怕,他能察觉到我话里的每一丝分寸,也能感受到魔法界的暗流。而他自己在这一切中的位置,在他看来还不够特殊、不够稳固,这份不安全感,就是驱动他所有行为的根源。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认可,是『我是你最特別的那个』。”
    隔壁的小书房里,汤姆並没有坐下阅读,而是笔直地站在门后,像最专注的聆听者,指尖抵著冰冷的门板,试图捕捉门外的每一个字。门外模糊的交谈声中,“owls考试”“新生”“明年规划”这些关键词,断断续续敲打著他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在提醒他:你是外人。
    新生……明年又会有大批新面孔涌入,分走邓布利多的关注。
    他下意识地抿紧嘴唇,放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尖锐的痛感让他保持清醒,也压下心底的焦躁。这几个月,他近乎苛刻地要求自己,啃遍所有被允许的知识,克制所有可能“越界”的衝动,甚至勉强和那三个妹妹维持表面的和平——所有的自我压抑,所有的完美表演,都只为一个目標:向邓布利多证明,他汤姆·里德尔,比那个麻瓜世界的“救世主”更值得拥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关注与信任,他才是那个配得上被偏爱的人。
    可暑假后悄然竖起的无形隔阂,依旧顽固。邓布利多的温和背后是深不见底的审视,鼓励之下是永不鬆懈的警惕,就连这些关於霍格沃茨未来的“规划”,他都不配参与。他的所有努力,仿佛都只是徒劳。
    汤姆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又缓缓、有控制地吐出,强迫紧绷的肌肉放鬆,强迫心底的落寞与焦躁沉下去。他不能表现出丝毫的失態,那会让这几个月的精心表演付诸东流,会让邓布利多觉得他依旧是那个情绪化、有危险的孩子。
    他需要更耐心,需要更像一个真正心智单纯、无可指摘的孩子——或者说,像他通过观察和逻辑推演得出的“完美孩子”该有的样子。他要等,等一个能真正打破僵局、让邓布利多卸下心防的契机,一个既能证明自己的价值,又不触及邓布利多底线的契机。
    汤姆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流畅地拿起那本《魔文演变史》,指尖轻轻抚过书页,目光落上去,仿佛门外的一切从未发生。所有的情绪、计算、渴求与冰冷评估,都被他完美压制在那张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之下,只剩一身沉静。
    这场为了修覆信任、求取“特殊性”认可的无声拉锯,远未结束。
    对弈的两人走在同一条微光窄径上,彼此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与存在,却都谨慎地守著那一步的安全距离,一边警惕著脚下的深渊,一边等著对方先伸出手,或是先露出一丝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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