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京海市解放路步行街。
    “呜呜呜……该死的陆京宴!该死的华夏警察!”
    安娜一边扫地,一边抹眼泪,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从小到大,她连个杯子都没自己洗过。她的双手是用来弹钢琴、端红酒杯的,怎么能用来握这种粗糙骯脏的扫把?
    “这简直是地狱!全中国都在欺负我!”
    她那所谓的“万物迷恋光环”,在这里似乎也完全失效了。那些路过的早点摊大爷大妈,看到她这副打扮,不仅没有像小说里那样被她的美貌折服,反而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著她,甚至还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姑娘年纪轻轻的,怎么穿得这么奇怪来扫地,不会是脑子有问题吧”。
    又扫了不到十分钟,安娜的手心里已经磨出了几个晶莹透亮的水泡。
    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扔掉扫把,一屁股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把头埋在膝盖里,放声大哭起来。
    “我不扫了!爱扣分就扣分!大不了我把车不要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惨的公主。没有人在乎她的美貌,没有人在乎她的身份,她就像是被遗弃在荒野里的可怜虫。
    就在安娜哭得天昏地暗、恨不得原地蒸发的时候。
    “那个……你没事吧?”
    一个温和、清朗,带著几分关切的男声,突然在她头顶上方响起。
    安娜抽噎著抬起头。
    逆著清晨微弱的阳光,她看到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面前。
    男人长得很乾净,不算那种让人惊艷的帅气,但五官端正,眉眼间透著一股阳光和质朴。他胸前掛著个工作牌,上面写著“京海市城市管理综合行政执法局”几个字,下面是他的名字:王磊。
    “你……你也是来嘲笑我的吗?”安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刺蝟,红肿著眼睛瞪著他,“我告诉你,本公主就算落魄了,也不是你们这些平民可以隨便搭訕的!”
    “我没想嘲笑你,我只是看你在这儿哭得挺伤心的。”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隨身带著的斜挎包里,掏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又拿出一包湿纸巾,递到安娜面前。
    “先擦擦脸,喝口水吧。扫大街这活儿確实累人,特別是你还穿著这种……嗯,不太方便的衣服。”王磊指了指她那件繁复的宫廷长裙,语气里没有丝毫的嘲讽,只有一种真诚的建议,“以后干活,还是穿点轻便的衣服比较好。”
    安娜看著递到面前的矿泉水和纸巾,整个人都呆住了。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人,要么是为了她的美貌而疯狂,要么是为了她的权势而諂媚。他们献上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名贵的跑车、或者是令人作呕的阿諛奉承。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因为看她哭得伤心,而递给她一瓶两块钱的矿泉水,还有一包普普通通的湿纸巾。
    没有“万物迷恋光环”的加持,这个叫王磊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里,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狂热和贪婪。
    只有一种纯粹的、平等的善意。
    就像是在看一个遇到了困难的普通女孩。
    “你……你不认识我?”安娜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尖锐和傲慢。
    “认识啊。”
    王磊笑了笑,露出两颗白牙,“昨天晚上我们局里就收到通知了,说今天有个外国友人在解放路接受社会服务警告,让我们巡逻的时候多留意一下,別出什么意外。”
    他蹲下身,极其自然地捡起被安娜扔在地上的大扫帚。
    “第一次干这活儿吧?这种大扫帚不是像你那样拿的,得用巧劲,不然很容易磨破手。”
    王磊一边说著,一边握住扫把柄,给安娜做了一个示范动作,“你看,像这样,手腕放鬆,借著腰部的力量往前推,不仅扫得乾净,还不费力气。”
    清晨的阳光终于越过高楼的阻挡,洒在了步行街上。
    安娜坐在马路牙子上,手里握著那瓶带著一丝凉意的矿泉水,看著眼前这个认真教她扫地的中国城管。
    阳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他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在闪烁。那一瞬间,安娜那颗被玛丽苏光环和皇室特权包裹了二十年的心,竟然奇蹟般地,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霸道总裁强取豪夺时的剧烈颤抖。
    而是一种极其微小、极其陌生,却又无比真实的悸动。
    就像是在乾涸已久的沙漠里,突然长出了一株嫩绿的幼苗。
    “来,你试试。”
    王磊把扫把递给安娜,又指了指前面的那片落叶,“照我刚才教你的方法,慢慢来,別著急。这边我帮你扫,咱们俩一起,很快就能干完了。”
    安娜鬼使神差地接过了扫把。
    她没有再抱怨,也没有再哭泣。她学著王磊的样子,笨拙地挥舞起扫帚。虽然动作依然有些生硬,但奇蹟般的,手心真的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怎么样?是不是轻鬆多了?”王磊一边清扫著另一边的垃圾,一边笑著鼓励她。
    “嗯……”
    安娜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她那张白皙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緋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解放路步行街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奇葩、却又莫名和谐的风景线。
    一个穿著萤光绿马甲、套著宫廷长裙的外国公主,和一个穿著蓝色制服的中国城管,两人並肩而行,有说有笑地清扫著街道上的垃圾。
    安娜发现,这个叫王磊的男人虽然是个普通的基层执法者,但他懂很多东西。他知道哪家早餐店的包子最好吃,知道哪个巷子里的野猫最近生了小猫,甚至还能用流利的英语跟她介绍这座城市的歷史和风土人情。
    没有虚偽的讚美,没有做作的逢迎。
    他就像一阵清新的风,吹散了安娜心中那些关於“阶级”、“特权”和“强制爱”的陈腐观念。
    当最后一片落叶被扫进垃圾桶时,安娜看著乾乾净净的街道,心里竟然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那是她作为斯洛克公国公主,参加过无数次奢华晚宴,收到过无数件稀世珍宝,都从未体验过的满足。
    “干得不错。”
    王磊递给她一张纸巾擦汗,“社会服务时间结束了,你合格了。”
    “谢谢你,王。”
    安娜接过纸巾,看著眼前这个笑容阳光的男人,心跳再次漏了半拍。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些总是对她唯唯诺诺的贵族少爷,眼前这个会教她扫地、会给她递矿泉水的中国城管,似乎……更加迷人。
    上午十点,陆京宴开著那辆低调的奥迪,例行巡视辖区治安。
    当车子缓缓驶过解放路步行街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的一家煎饼摊,然后,猛地踩下了一脚剎车。
    “吱——”
    陆京宴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看著车窗外那不可思议的一幕,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
    只见那个昨天还在警局门口囂张跋扈、扬言要让他死无全尸的玛丽苏公主安娜,此刻正穿著那件极其违和的萤光绿马甲,红著脸,手里举著一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
    而她旁边,站著一个穿著城管制服的年轻小伙子。
    更离谱的是。
    安娜不仅没有发脾气,反而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孩一样,一边啃著煎饼果子,一边帮著那个城管小伙子,正在苦口婆心地劝阻一个占道经营卖烤地瓜的大妈。
    “阿姨,这里是公共通道,您这样摆摊会影响別人走路的。而且也不安全呀……”
    安娜操著一口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语气竟然出奇的温和,那双总是不可一世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真诚。
    “听王的话,去前面那个指定的摊位摆吧,好不好?”
    那大妈显然被这大清早的“外宾劝导”给弄懵了,愣了半天,竟然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推著烤炉走了。
    “干得漂亮,安娜。”王磊对著她竖起了大拇指。
    安娜的脸瞬间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她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陆京宴坐在车里,看著这副“世界名画”,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特么是什么魔幻现实主义的剧情走向?
    好好的一个跨国虐恋、皇室逼婚的霸道女总裁剧本,硬生生被他的一张两百块罚单和一件环卫马甲,给改造成了《外国公主的华夏基层下乡记》?
    甚至,还顺带著谈了一场跨越阶级和国界的纯爱校园风恋爱?
    陆京宴摇了摇头,重新发动汽车。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回去重新评估一下,华夏基层的“劳动改造”,是不是对这些高维降临的异界主角们,有著某种降维打击般的净化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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