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喝盏参茶顺顺气吧。”
    李管家满脸堆著圆融的笑意,八面玲瓏地打圆场。
    您和少爷难得团聚,犯不著为这点事慪气。
    “俗话说关心则乱,您二位说到底都是为了小姐著想,何必伤了和气呢?”
    许是管家的话戳中了要害,苏峰脸上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了几分。
    李管家连忙上前伺候,看著他將半盏参茶缓缓饮尽。
    苏峰粗重的气息肉眼可见地平缓下来,不再像方才那般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厉害。
    “去,给他拿个冰袋来。”
    他抬眼扫了眼立在一旁的孙子,语气冷淡地吩咐身旁佣人。
    “是。”
    佣人不敢耽搁,应声后立刻转身快步去取冰袋。
    片刻功夫,佣人便捧著一个裹了乾净毛巾的冰袋走了出来。
    苏天放伸手接过,默默往自己方才被老爷子斥骂时涨红的脸上贴去。
    他全程低垂著眼帘,掩去眼底的戾气,装出一副温顺畏惧的模样。
    糟老头!从小到大永远都是这般偏心!
    苏天放的思绪不由自主飘回了年少时光。
    他是苏家嫡长孙,也是家族唯一的孙子,父亲更是家中长子。
    按豪门世家的规矩,他与父亲本应是家族继承权的第一顺位。
    可偏生这老爷子爱搞平均主义,家里的一切资源、產业,总被他硬生生一分为二。
    在苏天放眼里,两个叔婶性子懦弱,做事优柔寡断,根本不堪当家族重任。
    最重要的是,他们夫妻俩只生了苏欣一个女儿。
    可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妹妹,成了他爭夺继承权路上最大的劲敌。
    苏天放无论如何也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苏欣。
    从小到大,爷爷对苏欣永远是疼爱纵容,把最好的东西都一股脑塞给她。
    轮到自己时,却是极致的严厉,动輒便是言语上的羞辱与鞭策。
    按苏峰的说法,男孩就该多经风雨磨挫,女孩才该娇养著长大。
    这份双重標准,苏天放从未真正认同过。
    他觉得自己压根没享过一天嫡长孙该有的待遇,家里所有的风光,都被苏欣这个马屁精抢了去。
    好不容易等到苏欣不再对老爷子曲意逢迎,甚至敢当面顶撞反抗。
    苏天放本以为自己的机会终於来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即便苏欣態度咄咄逼人,苏峰依旧满心满眼都在维护她。
    “天放,你叔婶不在了,如今我们便是她唯一的亲人。”
    苏峰刚缓和了语气给了点甜头,话锋便又绕回了苏欣身上。
    “我希望你能好好护著她,尽到做哥哥的本分。”
    这次苏天放不敢再多言,只能连连点头附和。
    “是,孙儿知道了。”
    他恭顺地应著,心底的怒火却瞬间又窜了上来,烧得五臟六腑都疼。
    可他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手上攥著冰袋的力道越来越紧。
    “天放,你去查查,小欣最近都在和什么人往来。”
    苏峰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却越过窗欞,落在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他还记得,苏欣小时候总爱围著那棵老槐树玩耍。
    有一次,她缠了管家许久,非要在槐树下装个鞦韆。
    他得知后,竟是亲自上手,给孙女做了一个结实的木鞦韆。
    那时候他日理万机,整日被公务缠得脚不沾地,却甘愿抽出时间,只为博孙女一笑。
    “爷爷,孙儿记下了。”
    苏天放顺著他的目光望向窗外,语气故作疑惑,“只是您为何突然要查小欣的行踪?”
    这棵老槐树下,也藏著他不少童年记忆,只是多半是委屈与不甘。
    他还记得有一次,苏欣在鞦韆上玩耍,他好心上前帮忙推送。
    不知怎的,苏欣竟从鞦韆上摔了下来。
    隨后,那个惯会告状的丫头便哭著跑到苏峰面前添油加醋。
    最后的结果,便是他被老爷子当著一眾下人的面,狠狠训斥了一顿,顏面尽失。
    想起这些不愉快的过往,苏天放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你想知道,小欣刚才跟我说了些什么吗?”
    苏峰收回望向老槐树的目光,沉沉落在苏天放脸上。
    “她……她说了些什么?”
    苏天放垂下眼瞼,装出一副谨小慎微、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她说,从今往后,不再是苏家的人,也不要苏家的任何东西。”
    苏峰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颤抖,“就连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她也执意不要。”
    “这……这怎么会?”
    苏天放佯装大惊失色,原本攥紧冰袋的手不自觉鬆了松,隨后慢慢垂落在身侧。
    虽然方才在苏宅门口,他早已偷听到苏欣对老爷子说过这番话。
    可此刻亲耳从苏峰口中证实,心底依旧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
    只是这份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半分钟,便被苏峰接下来的话彻底浇灭。
    “我猜,她离家的这段日子,一定是受了不少苦。”
    苏峰的语气里满是心疼,“这孩子性子要强,话虽说得决绝,但该属於她的东西,我绝不会少给她一分。”
    “律师那边我会重新擬定遗嘱,不管她接不接受,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都必须是她的。”
    苏峰那双因年岁增长而浑浊的眼睛,此刻紧紧锁住苏天放,目光锐利如刀。
    他极力想从这位长孙脸上,捕捉到一丝真实的情绪。
    苏天放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极力维持著脸上的平静,不敢露出半分破绽。
    “爷爷说得极是。”
    他顺著老爷子的话说道,语气诚恳,“叔叔婶婶不在了,小欣自然是我们苏家的心肝宝贝,那些本就属於她的东西,理应留给她。”
    苏天放太了解这位苏家掌权人了。
    方才那番话,看似是感慨,实则每一个字都在试探他。
    试探他是否对苏家產业心存野心,试探他对苏欣究竟是何种態度。
    只要他脸上稍微露出一丝不满、失望或是贪婪,苏峰必定会在遗嘱上再做文章,甚至彻底剥夺他的继承资格。
    有时候,苏天放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父亲到底是不是苏峰亲生的。
    否则,他一个堂堂嫡长孙,凭什么处处都要被苏欣比下去,事事都要迁就忍让?
    “你能这般想,我便放心了。”
    苏峰审视了他许久,见他神色坦荡,终於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也累了,你先回去吧。”
    起身之前,他又特意叮嘱,“以后若是有空,多去劝劝小欣,让她早点回家。”
    苏天放恭敬地应了声“好”,上前搀扶著苏峰,一路將他送到了臥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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