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上,林婉和霍振军又开始拌嘴。
    “你那个帽子太土了,我都说让你换个毛线帽。”
    “毛线帽那是年轻人戴的,我不戴。”
    “老古板。”
    “这叫稳重。”
    唐樱听著,嘴角忍不住上扬。
    霍深似乎也听到了,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父母,又极快地看了一眼唐樱。
    两人的视线在后视镜里撞了一下。
    没说话。
    但有一种默契在空气里流淌。
    从市区到红螺寺,大概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出了五环,路上的雪就多了起来。
    前面的车速慢了下来。
    霍深也不急,跟著车流,始终保持著一个安全的距离。
    唐樱看著窗外飞逝的景色。
    从高楼大厦,变成低矮的民房,再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脉。
    那山都被雪盖住了,只露出黑色的岩石线条,苍劲有力。
    “困就睡会儿。”
    霍深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混在音乐声里,刚刚好能让她听见。
    “到了叫你。”
    唐樱摇摇头。
    “不困。”
    她把保温杯抱在怀里,指尖轻轻摩挲著杯盖。
    “霍深。”
    “嗯。”
    “你信佛吗?”
    霍深打了一把方向盘,避开路中间的一块冰坨。
    “不信。”
    回答得乾脆利落。
    “那你还去?”
    “妈信。”霍深说,“她信,我就陪著。只要她高兴,信什么都行。”
    唐樱笑了。
    “孝子。”
    “不算。”霍深看了她一眼,“主要是有所求。”
    “求什么?”
    “求个心安。”
    霍深没细说。
    唐樱也没再问。
    车子拐过一个弯道,前面的视野豁然开朗。
    红螺山就在眼前。
    山脚下的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红色的灯笼掛满了树梢,香火味混著冷空气,远远地飘了过来。
    人间烟火,最是抚人心。
    停车场早已饱和,车流像一条笨拙的长蛇,在山门前盘旋。
    有交警在指挥交通,哨子声在清冷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尖利。
    霍深没去凑那个热闹,方向盘一打,把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停在了一个半山腰的备用停车场。
    这里地势高,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红螺寺的全貌。
    “还是阿深机灵。”
    林婉推开车门,深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这空气,比城里透亮多了!”
    冷风灌进来,带著松针的清苦味和雪的清冽。
    霍深下了车,绕到后备箱,拿出一件厚实的黑色衝锋衣,又拎出一个登山包。
    “山上风大,把拉链拉好。”
    他对刚下车的唐樱说。
    唐樱乖乖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下巴缩进领口里。
    一行人沿著石阶往上走。
    雪没扫净,被无数双脚踩得黑乎乎的,有的地方结了冰,滑得很。
    霍深走在最前面开路,霍振军扶著林婉走在中间,唐樱跟在后面。
    “小心脚下。”
    霍深不时回头提醒一句。
    走到一段陡峭的台阶时,他停下来,等唐樱跟上来。
    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
    “这块冰厚。”
    唐樱看著那只伸过来的手。
    掌心宽厚,指腹带著薄茧。
    她犹豫了半秒,把手递了过去。
    霍深的手很热。
    握住她戴著手套的手,力度適中,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给足支撑。
    借著他的力,唐樱跨过了那块结冰的石阶。
    “谢谢。”
    她想把手抽回来。
    霍深却没松。
    “上面还有一段,过了再说。”
    他就这么牵著她,一步一步往上走。
    他的步伐很稳,唐樱跟在他身后,看著那个高大的背影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寒风,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稳感。
    到了山门前,人流如织。
    香火味浓得呛人。
    大铜炉里插满了高高低低的长香,青烟裊裊升起,在半空中织成一张巨大的网。
    霍深这才鬆开手。
    “我去买票和香。”
    他转身去了售票处。
    林婉拉著唐樱站在避风的墙根下。
    “这孩子,平时跟个闷葫芦似的,今天倒是眼里有活。”
    林婉看著儿子的背影,笑得意味深长。
    “糖糖,你看阿深怎么样?”
    这问题来得太直白。
    唐樱低头理了理围巾。
    “挺好的。稳重,细心。”
    “是吧?”林婉来了劲,“別看他在外面那个死样,冷得跟块冰似的。其实心热著呢。谁要是跟了他,这辈子都不用操心。”
    正说著,霍深回来了。
    手里拿著门票和两把高香。
    “进去吧。”
    红螺寺依山而建,殿宇层层叠叠。
    进了大雄宝殿,气氛顿时肃穆起来。
    金身大佛高坐莲台,慈眉善目地俯视著眾生。
    信徒们跪在蒲团上,磕头,许愿。
    霍振军虽然嘴上说著不信,但到了佛前,还是规规矩矩地脱了帽子,双手合十拜了拜。
    林婉最虔诚。
    她跪在蒲团上,闭著眼,嘴里念念有词。
    时间久得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把这辈子的愿都许完了。
    唐樱站在一旁。
    她不信佛。
    前世今生,她见多了人心鬼蜮,知道这世上很多事,佛祖也管不了。
    但她还是双手合十,微微低头,行了个礼。
    敬畏之心,总该有的。
    霍深站在她身边。
    他既不跪,也不拜。
    只是静静地看著那尊大佛。
    眼神清冷,甚至带著几分审视。
    就像是在和一位生意场上的对手对视。
    等林婉终於拜完起身,霍深上前扶了一把。
    “妈,许什么愿了?这么久。”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婉神秘一笑,眼神却往唐樱和霍深身上瞟,“反正佛祖听见了。”
    从大殿出来,后面还有一段山路,通往山顶的观音寺。
    路更陡了。
    霍振军摆摆手。
    “我不行了,这老寒腿受不了。我在下麵茶室等你们。”
    “我也走不动了。”林婉也打退堂鼓,“刚才跪那一会儿,膝盖疼。你们俩上去吧,替我把这一把香烧给观音菩萨。”
    她把手里剩下的一把香塞给霍深。
    “一定要烧啊,这可是求……咳,求平安的。”
    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霍深接过香。
    “走吧。”
    他对唐樱说。
    两人沿著石阶继续往上。
    越往上,人越少。
    山风呼啸,吹得松涛阵阵。
    路两边的古松上掛满了祈福的红布条,在风中猎猎作响。
    唐樱的体力不错。
    但穿著厚重的羽绒服爬山,没一会儿也出了汗。
    她解开围巾,呼出一口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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