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声在夜空中炸开。
    李青云衝出史志办大门的时候,天边已经烧成了一片血红。
    那不是朝霞。
    是火光。
    红星机械厂的方向,浓烟滚滚,像一条黑色的巨龙,盘旋在京城的上空。
    李青云跳上陈默开来的吉普车,车轮在雪地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快。”
    李青云的声音很冷。
    陈默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李建成坐在后座,那张布满血跡的脸上,写满了焦虑。
    “青云,会不会是。”
    “是。”
    李青云打断父亲的话。
    “赵立要毁掉那台机器。”
    他的手紧紧握著车门把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知道,只要机器还在,林老的批示就是一把刀,悬在他头上。”
    李青云转过头,看著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但他不知道,那台机器,不是废铁。”
    吉普车衝进红星厂的大门。
    厂区里一片混乱。
    工人们从宿舍里衝出来,手里拿著扳手、钢管、铁锹,像一群被激怒的狮子。
    但他们只是围在车间外面,不敢靠近。
    因为车间里,站著几个穿著黑色夹克的男人。
    那些人手里拿著撬棍和铁锤,正在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旁边,安装什么东西。
    李青云推开车门,跳下车。
    他看到了那些东西。
    炸药。
    一捆一捆的黄色炸药,被绑在机器的关键部位。
    引线已经接好,只等一声令下。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钢管,大步走向车间。
    “李少,危险。”
    陈默想要拦住他。
    李青云摆了摆手。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股子杀气。
    “他们不敢炸。”
    李青云走进车间。
    那几个黑衣人看到他,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
    领头的是个光头,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凶狠。
    “小子,不想死就滚。”
    光头举起手里的撬棍,指著李青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个光头,然后,突然出手。
    钢管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狠狠砸在光头的手腕上。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光头髮出一声惨叫,撬棍掉在地上。
    他捂著手腕,跪在地上,脸色惨白。
    李青云没有停手。
    他抡起钢管,又是一下,砸在光头的肩膀上。
    这一下,更狠。
    光头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其他几个黑衣人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下手会这么狠。
    李青云转过身,看著那几个人。
    那双眼睛,冷得像刀。
    “谁派你们来的?”
    没人回答。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心里发毛。
    “不说?”
    他走到那捆炸药前,伸手拔掉了引线。
    “那就別说了。”
    李青云把引线扔在地上,转身走向车间外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车间外面传来。
    “给我炸。”
    那声音嘶哑,带著一股子疯狂。
    “出了事我顶著。”
    “这堆破铜烂铁必须消失。”
    李青云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厂区门口,停著一辆黑色的奔驰。
    车窗摇下来,露出赵立那张扭曲的脸。
    他手里拿著对讲机,眼睛布满血丝。
    李青云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赵总,你確定要炸?”
    赵立的眼神,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
    “炸。”
    他的声音在发抖。
    “必须炸。”
    李青云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著赵立。
    就在这时,厂区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一辆掛著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缓缓驶进厂区。
    车门打开。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太太,从车上下来。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手里拿著一个发黄的牛皮纸袋。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老太太走到车间门口,看著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
    她的眼睛,瞬间湿润了。
    “伊万。”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浓重的俄语口音。
    “我来看你了。”
    李青云愣住了。
    他看著那个老太太,脑子里飞速闪过前世的记忆。
    这个人,他认识。
    准確地说,他在前世的新闻里见过。
    那是1958年援建项目的苏联专家遗孀。
    她的丈夫,当年负责这台龙门铣床的安装和调试。
    但在回国的路上,因为飞机失事,永远留在了中国。
    老太太走到机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冰冷的钢铁。
    她的手在颤抖。
    “伊万,你看,它还在。”
    她的声音哽咽。
    “它还活著。”
    老太太从纸袋里,拿出一张发黄的图纸。
    那是机器的原始设计图,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俄文。
    她弯下腰,用手帕擦拭著机器底座上厚厚的油污。
    一点一点。
    很慢,很轻。
    像是在抚摸爱人的脸。
    油污被擦掉。
    一串闪著寒光的俄文钢印,显露出来。
    1958·列寧格勒·no.1
    老太太看著那串钢印,眼泪顺著脸颊滚落下来。
    “找到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
    “伊万,我找到你了。”
    隨行的机械部专家走过来,看著那串钢印。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
    专家的声音在发抖。
    “这是母机。”
    他转过身,看著周围的人。
    “这是工业母机。”
    “全世界也没剩几台了。”
    专家的声音越来越高。
    “价值无法估量。”
    “这是国宝。”
    全场,死一样的安静。
    只有寒风捲起地上废纸的哗啦声。
    李青云看著那串钢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看向厂区门口那辆黑色的奔驰。
    赵立坐在车里,手里的对讲机掉在了座位上。
    他的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纸。
    李青云走到车前,弯下腰,看著赵立。
    “赵总。”
    他的声音很轻。
    “你刚才说,要炸掉这堆破铜烂铁?”
    赵立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青云直起身,拍了拍车门。
    “那你炸吧。”
    他的声音变得更冷。
    “炸一台国宝,这叫叛国罪。”
    “够枪毙三回了。”
    赵立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猛地推开车门,想要逃跑。
    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他只能趴在车门上,看著李青云那张年轻却冷酷得可怕的脸。
    “你。”
    赵立的声音嘶哑。
    “你早就知道?”
    李青云笑了。
    那笑容,冷得像刀。
    “我不仅知道它是国宝。”
    他顿了顿。
    “我还知道,你会来炸它。”
    赵立的脸色,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就在这时,厂区外面传来警笛声。
    几辆警车呼啸而来,停在厂区门口。
    王刚带著一队防暴警察衝进来。
    他看到车间里那些炸药,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指了指地上那几个黑衣人。
    “王所长,这几个人试图炸毁国宝。”
    他的声音很轻。
    “人赃並获。”
    王刚的手开始颤抖。
    他看了一眼赵立,又看了一眼那台龙门铣床。
    最后,他咬著牙,对身边的警员挥了挥手。
    “把这几个人,全部带走。”
    “严加审讯。”
    黑衣人被銬上手銬,塞进警车。
    赵立想要上车逃走,但被王刚拦住了。
    “赵总,请您也跟我们走一趟。”
    王刚的声音很冷。
    “配合调查。”
    赵立的脸色惨白。
    他看著李青云,眼神里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怨毒。
    “李青云。”
    他的声音嘶哑。
    “你给我等著。”
    李青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赵立被塞进警车。
    警车驶离厂区。
    车尾的红灯,在雪雾中越来越远。
    李青云转过身,看著那台巨大的龙门铣床。
    机械部的专家正在仔细检查机器的每一个部位。
    老太太坐在机器旁边,手里拿著那张发黄的图纸,眼泪止不住地流。
    李建成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青云,你是怎么知道,那个老太太会来的?”
    李青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会来。”
    他吐出一口烟。
    “但我知道,赵立一定会动手。”
    李青云转过头,看著父亲。
    “所以我昨天晚上,给苏联大使馆打了个电话。”
    “告诉他们,有一台他们国家援建的机器,即將被当成废铁卖掉。”
    李建成愣住了。
    “你。”
    李青云笑了。
    “爸,这叫借刀杀人。”
    就在这时,陈默跑过来。
    “李少,不好了。”
    他的脸色惨白。
    “孙雷被打得快不行了。”
    “救护车刚把他拉走。”
    李青云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厂区门口。
    一辆救护车正在驶离。
    车尾的红灯,在雪雾中闪烁。
    李青云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走。”
    他大步走向吉普车。
    “去医院。”
    “孙雷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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