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馆的后窗半开著,湿咸的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忽明忽暗。
    李乐嫣坐在铜镜前,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角,那上好的红木被她硬生生抠出了几道白印。
    自从三天前在东市口丟尽了脸面,她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一方面是没脸见人,另一方面,则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把所有屈辱都加倍奉还的机会。
    “嬤嬤,东西呢?”李乐嫣猛地转头,盯著正在角落里调香的王嬤嬤。
    王嬤嬤那张老脸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她放下手里的银勺,从怀里摸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羊脂玉瓶。
    瓶口塞著红布,看著平平无奇。
    “殿下放心。”王嬤嬤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拉动。
    “这就是南疆那位蛊王压箱底的宝贝,『同心蛊』,江湖上也叫『听话蛊』。”
    她把玉瓶推到李乐嫣面前,压低了声音:
    “雄虫化水无形,入喉即锁心脉。只要您捏著这只雌虫,別说夜昭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武夫,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乖乖给您当狗。”
    李乐嫣一把抓过玉瓶。
    瓶身冰凉,触手生温。
    她拔开红布塞子,凑近闻了闻。
    一股极其甜腻的异香飘了出来,混杂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
    若是以前,这股怪味定会让这位娇贵的公主皱眉。
    但此刻,这味道在她鼻子里,比什么龙涎香都要好闻。
    “真的?”李乐嫣晃了晃瓶子,里面传来细微的沙沙声,“只要给他喝了,我就能让他干什么都行?”
    “哪怕让他杀了自己的爹娘?”
    王嬤嬤咧开嘴,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
    “老奴当年亲眼见过。南疆一个寨主中了这蛊,亲手把自己全家剁碎了餵狗,完事还跪在下蛊人脚边摇尾巴,求人家赏口饭吃。”
    “只要大婚当晚,那合卺酒一下肚……”王嬤嬤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临海城的主人,就该换换了。”
    “好……好!”
    李乐嫣死死攥著那个玉瓶,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大婚之夜的场景。
    红烛高烧,那个不可一世的夜昭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她脚边,而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林穗穗,被他一剑穿心,临死前还要看著自己露出求饶的表情。
    那种扭曲的快感顺著脊梁骨往上爬,激得她浑身都在抖。
    “林穗穗,本宫给你们夜家准备的这份大礼,希望你们接得住!”
    李乐嫣將玉瓶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吩咐备膳。
    “砰——!”
    那扇雕花的红木房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撞开,半扇门板直接飞了出去,砸在屏风上,哗啦啦碎了一地。
    李乐嫣嚇得一哆嗦。
    “放肆!哪个狗奴才不要命了!”她尖叫著跳起来,抄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门口滚进来一个人。
    是负责此次护送的一名禁军校尉。
    “殿……殿下!出……出大事了!”
    校尉手脚並用爬起来,也顾不上行礼,扯著嗓子嚎:“北境急报!!”
    “又怎么了?”李乐嫣心里咯噔一下。
    “雁门关破了!!”
    校尉这一嗓子,几乎喊破了音。
    “蛮族新狼主阿史那雄,为了给他爹报仇,集结了二十万铁骑……三天前就把雁门关给平了!王老將军战死!三万镇北军……没留一个活口!”
    房间里瞬间没了动静。
    只有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撞在人心口上。
    二十万……
    李乐嫣虽然不懂兵法,但也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上次蛮族十万人打草谷,就把北境搅得天翻地覆。
    这次是二十万铁骑,还是带著杀父之仇来的!
    这就是洪水过境,寸草不生。
    “蛮子的前锋营全是骑兵,一人双马,日行三百里……”校尉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按脚程算,他们这会儿估计已经过了南州,直奔咱们临海城来了!”
    “噗通。”
    王嬤嬤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李乐嫣愣愣地站著,脑子里嗡嗡作响。
    前一刻她还在算计著怎么给未婚夫下蛊,怎么夺权,怎么把这临海城变成自己的后花园。
    下一刻,那个叫阿史那雄的蛮子,就带著二十万大军,要把这一切都剁成肉泥。
    如果城破了,她这个大周公主,会是什么下场?
    她想起了史书上记载的那些亡国公主的悲惨遭遇,被蛮兵当作战利品一样传来传去,最后被折磨致死……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李乐嫣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
    “跑……”
    李乐嫣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紧接著,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皇家的体面。
    她发疯一样冲向衣柜,把里面的金银细软往外扒拉。
    “备车!不对,备船!走水路回京!”
    “本宫不待了!这破地方谁爱待谁待!快带本宫走!”
    “殿下!殿下使不得啊!”
    王嬤嬤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李乐嫣的大腿:
    “殿下,来不及了!蛮族的骑兵,一天能跑三百里!咱们现在出城,就是去给他们送人头!”
    “那怎么办?!在这里等死吗?!”
    李乐嫣一脚踹开王嬤嬤,状若疯妇:“你也听到了!二十万!这破城拿什么挡?”
    “我要回京……我要见父皇……我是公主,我不能死在这种鬼地方!”
    驛馆內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
    ……
    同一时间。安乐侯府,议事厅。
    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
    没有哭喊,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长桌上,上面插满了红色的小旗。
    林穗穗站在桌首,平日里总是带著几分笑意的脸庞,此刻冷得像一块冰。
    顾小九蹲在椅子上,她死死盯著地图上那个鲜红的圆圈——雁门关。
    “八百里加急。”
    一名全身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地,身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去:
    “夫人,消息確凿。阿史那雄这次是倾巢而出。除了二十万铁骑,还带了大量的攻城器械,甚至还有传说中的蛮族萨满隨军。”
    “他们没在沿途城池停留,一路烧杀抢掠,直扑临海城。”
    “目標很明確——就是要把咱们这儿夷为平地,拿宗主的人头去祭奠老狼主。”
    夜裳一拳砸在柱子上,震得房樑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这帮蛮子!真不怕死!”
    夜辰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擦拭著手中的“藏锋”。
    剑身雪亮,映出他毫无波动的眸子。
    “杀了老的,小的自然要来。只是没想到,他能整合草原八部,来得这么快。”
    “二十万……”顾小九痛苦地抓了抓头髮,“这要是每人吐口唾沫,都能把咱们淹死。咱们城里满打满算,能拿刀的也就一万来人。这怎么打?拿头打?”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林穗穗身上。
    在这个房间里,她是真正的主心骨。
    林穗穗没说话。她伸出手指,在地图上临海城的位置重重按了一下。
    指尖用力,指甲有些泛白。
    “打不过也得打。”
    “咱们身后就是大海,退无可退。往海上跑?几千条船能装多少人?剩下的百姓怎么办?留给蛮子当两脚羊?”
    “而且,这里是咱们的地盘。”
    “我在城墙上浇了铁水,在地基里埋了钢筋,给每家每户分了田地。我不走,谁也別想让我走。”
    顾小九吸了吸鼻子,把算盘重新捞回来,噼里啪啦拨得飞快。
    “得,既然夫人发话了,那就干他娘的!”顾小九咬牙切齿,“大不了把这些年攒的养老钱都赔进去!夫人,您下令吧!”
    林穗穗扫视全场,语速极快:
    “传令下去。”
    “第一,封锁四门。只许进,不许出。告诉全城百姓,蛮子来了。想活命的,就拿起傢伙跟我们干。”
    “第二,所有工坊停下民用活计。铁匠铺全部打箭头,木匠铺全力赶製神臂弩配件。顾小九,你把库房打开,不管花多少钱,把周围几个州府的火油、硫磺、猛火油全给我买空!”
    “第三,徵兵。十六以上,五十以下男丁,只要四肢健全,全给我编入预备役。女人也別閒著,做饭、运送物资、救治伤员,全动起来。”
    一连串的指令,清晰而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直到人都散去,大厅里只剩下林穗穗和夜辰。
    林穗穗靠在桌沿上,看著地图上那片黑压压的敌军路线,揉了揉眉心。
    一只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怕吗?”夜辰问。
    “怕得要死。”林穗穗实话实说,“二十万人,那是真的能堆成山的。”
    她反手握住夜辰的手,指尖有些冰凉。
    “夫君,临海城守不住。”
    夜辰没反驳。
    这是一句实话。
    绝对的数量差距面前,任何计谋都是苍白的。
    哪怕有神臂弩,有地狱火油,有一座武装到牙齿的坚城,但面对不计代价填命的二十万大军,陷落只是时间问题。
    “我需要援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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