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彩开始流动,像是墨水晕染进了清水。
    窗外定格的画面逐渐崩解,悬浮的尘埃重新起舞,凝固的风再次呼啸,预示著暂停键即將弹起。
    3、2、1。
    陆胆默数著倒计时:“各位,山顶见。”
    就在时间流速恢復正常的剎那,陆胆单手撑住窗框,整个人团身一跃,撞碎了残破的窗纸,翻身没入了后院深沉的夜色。
    他的动作太快,快到屋里的煤油灯火苗都没来得及晃动一下。
    既然拿到了一半“眼”,知道了自己这具躯壳的使命,那么犹豫就是最大的自杀。
    他必须独自一人横穿整个阴面村落,衝破生死的界限,去把正在阳面晒太阳的红衣双头神给请过来。
    这无疑是一场豪赌,赌注是所有人的命。
    ……
    叶建国站在大门正中央,活动了一下脖颈,脊椎发出连串的爆鸣。
    “大卢同志,清点装备,別关键时刻掉链子。”
    “放心吧组长,都在呢!”
    大卢此时疯狂拍打著腰间的登山包,所有道具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鬼命罐子、烟雾弹、腐蚀酸液……
    “陈华同志,你怎么样?”
    “好得很,握得住棍子,敲得碎脑壳。”
    陈华冷冷地甩出一个棍花。
    “张敏,你在最后。”
    叶建国的目光扫过眼神坚毅的女人,“那把弹弓,看准了再打。”
    张敏紧紧攥著看似普通的木质弹弓,掌心里全是汗,点了点头。
    叶建国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踹在了已经有些变形的大门门栓上。
    “哐当!”
    沉重的木门轰然洞开,像是拉开了地狱舞台的幕布。
    狂风夹杂著浓烈的血腥味和尸臭扑面而来,吹得几人的衣衫作响。
    门外是惨白与漆黑交织的死地。
    白衣无头神並没有立刻发动进攻,祂像是一座巍峨的雪山,居高临下俯视著几只从洞穴里爬出来的螻蚁。
    在祂身后,密密麻麻站著数百个村民鬼。
    它们保持著诡异的静止,眼睛齐刷刷地盯在四人身上。
    无声的压迫感比声嘶力竭的咆哮更让人窒息。
    “呦,欢迎仪式隆重呀。”
    叶建国迈过门槛,站在了台阶之上。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搞非法集会,还堵在良民家门口。”他伸出带著红黑鬼拳套的右手指著高高在上的无头神,“这位没头的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有问题。”
    回应他的是一阵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阴冷低语。
    “肉,鲜肉……”
    白衣无头神微微侧身,抬起宽大的戏袍袖子,对著叶建国等人轻轻一挥。
    “嗷——”
    鬼群瞬间暴动,村民鬼手脚並用,像是一群黑色的疯狗,咆哮著衝上了台阶,黑压压一片,要把四个人彻底淹没。
    “动手!”
    叶建国怒吼一声,不退反进。
    他像是一辆重型坦克,直接撞进了最前排的鬼浪里。
    “极坏分子,打!”红黑色的拳套在空中拉出残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烂脸老鬼,脑袋像是被大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炸成了一团血雾。
    叶建国这拳势大力沉,不仅打爆了老鬼,拳风激盪出的气浪更是將后面紧跟著的三个小鬼掀翻在地。
    “大卢,封路!”
    “来嘞!”
    大卢站在门槛內侧,满脸肥肉因为兴奋与恐惧交织痉挛般地颤抖。
    他从包里掏出两个画著红色骷髏头的陶罐,看准鬼群最密集的地方,狠狠砸了过去。
    “哐啷,哐啷。”
    陶罐碎裂,两股浓郁的黄绿色烟雾升腾而起,像是两条毒蛇迅速扩散。
    烟雾笼罩之处,衝锋的村民鬼们动作猛地一僵。
    紧接著,一个抱著自己脑袋的女鬼突然转过身,张开血盆大口咬在了身后同伴的大腿上。
    “肉,这也是肉!”
    “滚开,这是我的!”
    鬼群瞬间乱成了一锅粥,它们在烟雾里互相撕咬攻击。
    “漂亮!”
    陈华娇喝一声,身形如电,从侧翼切入了战场。她手中的冤魂棍通体漆黑,隱隱透著煞气。
    “啪啪啪!”
    陈华专挑漏网之鱼下手,动作干练狠辣,招招直奔关节和脖颈。每一棍子下去,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脆响和厉鬼的哀嚎。
    三人配合默契,硬是在汹涌的鬼潮前筑起了一道血肉堤坝。
    但这仅仅是开胃菜。
    白衣无头神对这群乌合之眾的表现失去了耐心。祂的身体微微前倾,洁白如雪、散发著微光的戏袍无风自动。
    “嘶!”
    一声轻响,如同毒蛇吐信。
    垂在两侧的水袖骤然暴涨,化作十几米的白色巨蟒,带著破空尖啸,越过混乱的鬼群,直取衝杀在最前面的叶建国。
    “小心!”一直盯著战局的张敏大声示警。
    叶建国刚刚一拳轰飞了一只鬼,便感觉头皮发麻,来不及回头,凭藉著多年战斗本能,他双臂交叉,护在胸前,鬼拳套红光大盛,硬生生架了上去。
    “轰!”
    柔软的白綾此刻却重如千钧,叶建国只觉得双臂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中,整个人向后滑行了七八米,双脚在黄土地上犁出两道深沟,直到后背撞上土墙才勉强停下。
    一口鲜血喷出,叶建国的脸色涨红,若是没有鬼拳套附体,两条胳膊怕是已经成了粉末。
    但这还没完,白綾並没有收回,反而像是有生命一样,灵巧在空中打了个圈,缠住了叶建国的腰。
    巨大的拉扯力传来,他整个人被拽离了地面,向著无头神的方向飞去。
    “叶组长!”陈华大惊,想要救援,却被周围几只鬼缠住,脱不开身。
    “大卢!”被吊在空中的叶建国怒吼。
    “来了。”
    大卢从包里掏出一个陶罐,拔掉引信,对著缠绕叶建国的白綾扔了过去。
    “轰隆——”
    幽蓝色雷火在白綾中间炸开,但这只让白綾微微震颤了一下。
    “什么?”
    大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就离谱。
    眼看叶建国就要被拉到无头神面前。
    “嘣!”
    一声极其清脆、如同琴弦绷断的声响划破了嘈杂的战场。
    一个花生米大小、闪烁著幽蓝色铭文的光点射向了无头神的脖子——是张敏。
    她一直躲在门后,在千钧一髮之际扣动了弹弓。
    光弹正中无头神脖腔边缘。
    对於庞大的神躯来说,这颗子弹就像是蚊子咬了一口,但其附带的驱魔铭文却在瞬间炸裂开。
    “滋滋滋——”
    无头神脖子上冒出一阵青烟,祂的动作一滯。
    叶建国趁机从白綾之中挣扎开来,重重摔在地上,隨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转身就跑。
    “跑,先往山上跑!”
    无头神彻底被激怒了,不再保持高冷的坐姿,身下的“马”发出一声惨叫,直接崩碎成肉块。
    “大卢、陈华,带上张敏撤!”叶建国一边狂奔一边指挥。
    四人且战且退,朝著村后通往山顶的小路狂奔。
    但神的愤怒岂是那么容易摆脱的?无头神看似步伐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越了极大的距离。
    “嘶嘶!”
    白綾再次如毒蛇出动,这次它更加迅猛、更加刁钻。
    跑在最后的大卢只觉得脚踝一紧,“妈呀!”他整个人瞬间被倒提起来,在空中乱晃。
    “放开那个胖子!”
    陈华一咬牙,转身回救。她高高跃起,手中的冤魂棍狠狠砸向白綾。
    “砰!”
    白綾未断,反倒是陈华被一股巨大的反震力弹飞出去,重重撞在了一堵土墙上。
    “咳咳——”
    陈华吐出一口血,刚想爬起来,另一条白綾已经缠上了左臂。
    “咔嚓!”
    隨著一声脆响,她的左臂弯折下去,骨头刺破了皮肉,露出森森白茬。
    “啊!”
    “陈华同志!”
    叶建国目眥欲裂。
    仅仅是一会,刚才还全员满状態的小队瞬间遭受重创,大卢被擒,陈华断臂。
    无头神似乎很享受猫捉老鼠的快感,祂控制著白綾慢慢收紧,勒进大卢一身肥肉里,听著他的骨头髮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救……命!”
    大卢的脸憋成紫干色,舌头都要吐出来。
    他手中的背包袋子一松,价值连城的道具散落在地。
    叶建国双眼赤红,猛地停下脚步,跑向大卢散开的道具。
    找到了!
    他拉开一个罐子,朝著大卢丟去。
    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支红色的针剂,朝著自己脖子一打,一股肉眼可见的红色蒸汽从他周身毛孔喷涌而出,原本仅是花白的鬢角瞬间全白,脸上的皮肤迅速乾瘪老化。
    大卢浑身被紫色烟雾填满,体型肿胀,有了反抗的力气,挣扎著想要撑破白綾,却还是不敌,被直接碾成了一片碎肉。
    但鬼命罐子起了大作用,他化作紫色烟雾,坐落在了张敏附近。
    叶建国如同瞬移般出现在绞住陈华的白綾旁。
    红黑鬼拳套此刻因为承受不住巨大能量注入而开始崩裂,露出里面赤红的铁芯。
    他双手死死抓住缠绕著的白綾,暴喝一声:“开!”
    “刺啦!”
    白綾被撕开,他隨手抓住断臂的陈华,向前一丟:“你们先走,我来挡住他!”
    张敏抱住被丟过来的陈华,拉著大卢向后山跑。
    大卢回头大喊:“组长!”
    叶建国只是向前,再向前,拼命抵抗著白衣无头神的白綾。
    “滚!”
    ……
    三人互相搀扶,跌跌撞撞地冲向通往山顶的小路。
    而在他们身后,红光与白影交织,叶建国用生命点燃了最后的烽火。
    这一次,没人知道这位老干部还能不能再创造奇蹟。
    山顶的风更冷了,吹得人骨头缝都在疼。
    当前方终於出现阴阳割昏晓的场景时,大卢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了起来。
    他们逃了出来,但是代价太惨重了。
    更让人绝望的是在山路的尽头,一抹惨白的高大身影正踩著叶建国的鲜血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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