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残夜,洒在三虫宗主峰之上。那光芒穿透薄雾,將山巔的殿宇镀上一层淡金色,驱散了盘桓整夜的阴冷与血腥。
    主峰广场上,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三虫宗的弟子们从各处赶来,有的身上还缠著绷带,有的步履蹣跚需要同伴搀扶,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期待。他们仰著头,望向山门外的天空,等待著那个消息。
    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他们大多亲眼目睹。那遮天蔽日的爆炸剑,那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每一幕都深深刻在他们脑海中。可后来发生了什么?教主去了哪里?序高峰死了没有?他们不知道,只能等。
    人群中,几个降卒凑在一起低声交谈。
    “你说教主能贏吗?那可是元婴巔峰的佐道教主...”
    “白痴,叫宗主!你以为你还在黑罗教啊!当然能贏。你没看见昨天那场面?四千多把剑同时炸开,那阵势,我活了几百年都没见过。”
    “可后来宗主追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等著吧,宗主肯定没事。”
    话虽这么说,他们的眼中仍藏著一丝忐忑。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一道五色流光破空而来!
    那光芒璀璨夺目,在晨光中格外耀眼。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一道修长的身影,稳稳落在广场中央的高台之上。
    龙伯言。
    他今日穿的不是那件寻常的玄黑深衣,而是那身代表著龙血盟盟主身份的玄黑龙纹袍。玄黑的锦袍之上,暗金色的五爪蛟龙盘绕流转,龙目处镶嵌的灵石熠熠生辉。袍角绣著流云山河的暗纹,隨著他的动作微微拂动,平添几分威严。肩头那枚梭形印记隱隱发光,那是和风巨舰的烙印,是他身份的另一重象徵。
    他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晨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那光芒並不刺眼,却让每一个看向他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在他身后,两道身影无声浮现。
    左侧,是一个通体青灰色的男子,身形頎长,面容冷峻。他的周身缠绕著淡淡的微风,那些风在他身边流转,轻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轻柔之下藏著的恐怖——那是足以撕碎一切的碎魂罡风。
    右侧,是一个通体幽蓝的女子,身形修长,面容清冷。她穿著一件样式古朴的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不见一丝褶皱。她的长髮如瀑布般垂落,每一根髮丝都是晶莹剔透的冰晶,在晨光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彩。
    天隙。兰汤。两位元婴中期的符灵,叶无伤留下的守护者,此刻如同最忠诚的护卫,一左一右站在伯言身后。
    而在他们身后稍远的位置,六道身影一字排开。
    斩次魁梧如山,巨刃负於背后;矢一眼神锐利如鹰,背负长弓;火门咧嘴笑著,腰间掛满了鼓囊囊的储物袋,里面装的就是天灾军蚁的虫蜕;二藏半闔著眼,两柄刀安静地悬在腰间;枪左挺拔如松,链枪斜挎;伊郎右手虚搭在刀柄上,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六武眾。伯言从龙国带来的亲卫组,经歷过无数血战的老人。
    这一刻,整个广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高台上那道身影。他就那样静静地站著,没有任何言语,可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杀气,那股久居上位者自然而然散发的威严,已经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伯言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两样东西被高高展示起来。
    左手提著的,是一条断臂。那手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焦黑一片,显然是被极其霸道的火焰烧灼过。手臂的末端,五指还保持著抓握的姿態,仿佛在临死前仍想要抓住什么。
    序高峰的左手。
    右手提著的,是一颗人头。那张脸眾人並不陌生——墨绿色的长袍,兜帽的阴影,永远掛在嘴角的诡异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凝固了,那张脸苍白如纸,双眼紧闭,再也没有了曾经的狰狞。
    风巢的人头。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著那两样东西。
    伯言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这寂静的广场上清晰迴荡,传入每个人耳中。
    “佐道教主序高峰,元婴巔峰十阶,被我斩断一手一脚,仓皇逃遁。”
    “佐道副教主风巢,元婴后期八阶,被我亲手斩杀於此。”
    那是佐道的副教主,那是元婴后期的强者,那是製造了无数惨案的刽子手——就这样死了?就这样被教主提回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人群中一个被封印了灵力、瘫软在地的冰蓝色身影上。
    “佐道最后一位祭司,冰司,被本座生擒活捉;十二祭司之首,千面也被本座亲手用神火诀烧成灰烬!”
    话音落下,全场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宗主威武!”
    “宗主神威!”
    “龙血盟万岁!”
    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整个山峰都在微微颤抖。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相互拥抱,有人直接跪倒在地,朝著高台上的身影连连叩首。
    他们贏了!
    佐道大军来袭,三百余精锐,三十金丹,两百筑基,加上元婴巔峰的教主,元婴后期的副教主,十二祭司之首的千面也死了,还有十二祭司仅存的冰司被活捉——如此恐怖的阵容,居然全军覆没!
    而他们,一群筑基期炼气期的普通弟子,居然活下来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
    伯言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欢呼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
    “本座有几句话要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昨夜一战,无相宗有很多弟子死了。”
    “他们有的是三虫宗的弟子,有的是无相宗的弟子,有的来自象山国,有的来自哲江各地。他们有的刚入门不久,还想著有朝一日能结丹成婴;有的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年,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们死了。”
    “死在风巢的纳米灵虫之下,死在丧尸的口中,死在那些异化的痛苦里。”
    “本座亲眼看著他们变成怪物,亲眼看著他们失去理智,亲眼看著他们——以人的姿態死去。”
    他的声音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全场。那些被他目光扫过的人,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可他们死的时候,还是人。”
    “他们没有变成怪物,没有成为那些邪修的傀儡,没有玷污自己身为修士的尊严。”
    “为什么?”
    “因为有你们。”
    伯言的声音陡然拔高。
    “因为有你们在前面顶著,有你们在结成战阵围困冰司,有你们在用血肉之躯挡住那些丧尸!是你们的付出,让他们能够以人的姿態,有尊严地死去!”
    “本座今天站在这里,不是来接受你们欢呼的。本座是来告诉你们——”
    他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面孔。
    “不管是谁,不管他是什么修为,什么来歷,什么出身——只要他是三虫宗的弟子,只要他是无相宗的弟子,只要他跟著本座走这条『天下眾心』的路,本座就一定会保护到底!”
    “活著的,本座护著!死了的,本座记著!他们的家人,本座养著!他们的仇,本座报著!”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迴荡,久久不息。
    “今天!本座要向整个哲江宣告!向那些躲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宵小宣告!向那些还想走佐道老路的人宣告——”
    他猛地抬起右手,指向天空。
    “任何胆敢试图干扰『天下眾心』这条路的人,本座都会给予最猛烈的回击!”
    “当年大西国丧尸之乱,死去的百万无辜百姓!那些被佐道害死的散修!那些在钟家三关拼死抵抗的士兵!还有本座的道侣,本座的左妃——杨梦璇!”
    “他们的仇,本座今天报了!”
    “可这笔帐,还没有算完!”
    “佐道不死,本座不休!序高峰一天不死,本座就追他一天!哪怕追到天涯海角,哪怕追到黄泉地府,本座也要把他的头颅带回来!”
    “犯我道者——”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千!死!不!多!”
    全场一片死寂。
    然后——
    “宗主威武!”
    “天下眾心!”
    “犯我道者,千死不多!”
    那欢呼声再次爆发,比之前更加狂热,更加震耳欲聋。无数人高举双手,无数人热泪盈眶,无数人撕心裂肺地吶喊著那八个字。
    他们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跟对了人。
    人群中,一个身影正瑟瑟发抖。
    韩青林。
    他缩在人群最后面,拼命低著头,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可他身边的那些降卒却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个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他。
    “韩青林,看见没?那可是元婴巔峰!被宗主打得断手断脚!元婴后期,被宗主直接斩首!你说你当时怎么想的?居然敢对宗主出手?”
    “嘖嘖,你这筑基巔峰到现在还能活著,真是奇蹟啊...”
    “你说宗主怎么就没杀你呢?我想大概是你们家祖上显灵了。”
    韩青林的脸都绿了。
    他想起自己当时听说龙伯言“死”了之后,还在犹豫要不要逃跑。现在想想,那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生生掐灭了——废话,跑什么跑?序高峰那种狠人都被打成那样,他一个筑基巔峰,跑得掉吗?
    可现在被这些人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著这件事,確实挺离谱的;惹谁不好,惹了这么个记仇的主子。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上那道玄黑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算了。
    不跑了。
    这辈子都別跑了。
    跑就是死,还是老老实实待著吧。说不定待久了,还能活得更久。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天下眾心!宗主威武!”
    那声音之大,把旁边几个人都嚇了一跳。他们看向韩青林的眼神,从调侃变成了怪异——这人,该不会是嚇傻了吧?
    可很快,这声音就被更大的欢呼吞没。
    伯言站在高台上,看著下方那些狂热的弟子,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从日出国到陨龙城,从陨龙城到哲江,从哲江东南到整个哲江大陆——他走了整整五年。
    五年里,他无数次想过,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为梦璇討回公道。
    如今,他终於做到了。
    虽然不是亲手,但风巢死了,序高峰半死不活地逃了,佐道的主力覆灭了。那些曾经高高在上、视眾生为螻蚁的邪修,终於尝到了被碾碎的滋味。
    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身前的星陨剑匣上。
    剑匣微微一颤,隨即轰然打开。
    剎那间,千余道光芒从匣中激射而出!那些光芒並非爆炸剑,而是他在剑冢中搜集的、叶无伤留下的精品兵器!有赤红如火的火系飞剑,有幽蓝似冰的水系长剑,有青紫交织的雷系战刃,有淡金流转的风系弯刀,有暗黄沉凝的土系重锤!
    千余柄兵器,五行俱全,悬浮在半空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紧跟著,又是数百道光芒飞出——那是这次战斗中剩下的爆炸剑,每一柄都还完好无损,散发著恐怖的威压。
    千余柄兵器加上数百柄爆炸剑,在空中缓缓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那剑阵覆盖方圆百丈,五色光芒交织流转,將整个广场都映照得光怪陆离。
    所有人都仰著头,看著那遮天蔽日的剑阵,眼中满是震撼。
    伯言缓缓举起手中的丰隆剑,剑尖直指苍穹。
    “天下眾心!”
    他高声喝道。
    “天下眾心!”
    韩青林第一个跟著大喊,声音大得把旁边几个人又嚇了一跳。
    “天下眾心!天下眾心!天下眾心!”
    更多的人加入了进来。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整齐,最后匯聚成一股震天的声浪,在山峰之间久久迴荡。
    三虫宗的弟子们,无相宗的弟子们,那些曾经是降卒的修士们,此刻不分彼此,一起高喊著那四个字。
    天下眾心。
    那是他们的信仰,他们的方向,他们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东西。
    小乔站在广场边缘,看著高台上那道身影,眼眶微微发红。
    她想起当年在日出国,他们四个人並肩作战的日子。想起梦璇站在她身边,温柔的笑著;想起那个总是一袭白衣的女子,最后看伯言的眼神。
    “终於...”
    她轻声喃喃,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
    “可以给她一个交代了。”
    朱云凡站在她旁边,没有出声。他只是静静地看著伯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君则站在更远的地方,瑾琳站在她身边。瑾琳仰著头,看著那漫天的剑光,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奇。
    “君则姐姐,那是什么剑阵?”
    “我也不知道,那是公子在展示力量。”君则轻声回答,“他在告诉所有人,他可以保护我们。”
    瑾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龙大哥肯定能做到的。”
    君则沉默了。
    她看著高台上那道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他还只是个普通的散修;想起在须臾岛上,她拼命想要留下;想起这些年,她默默看著他的每一次战斗,每一次胜利,每一次疲惫。
    “会的。”她轻声说。
    “他答应的事,从来都会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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