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下班铃一响,车间里的女工像开了闸的水,呼啦啦往外涌。
    李为莹慢吞吞地收拾好纱剪,今天倒是没昨天那么忙。
    刚出车间大门,还没往食堂拐,一只大手横过来,一把挎住她的胳膊。
    “嫂子,回家。”
    王桃花力气大,架著李为莹半个身子,跟架个小鸡仔似的。
    “不做饭了,去食堂打两个菜凑合一口得了。”李为莹想挣开,没挣动。
    “那不行。”王桃花头摇得拨浪鼓似的,“食堂那菜清汤寡水的,没油水。俺出来前,奶奶特意嘱咐过,说陆大哥那就是个不知道轻重的牲口,一旦开了荤,肯定没完没了。让俺必须把你身子骨调理好。”
    李为莹脸一红,去捂她的嘴,“你小点声,这大马路上的。”
    “怕啥,这会儿都在食堂抢饭呢,没人听。”王桃花把她的手扒拉下来,一脸认真,“奶奶说了,陆大哥那火力壮,万一哪天种上了,你这身板太弱,將来要是怀了小陆,怕你受不住。让俺给你好好补补,把底子打厚实点。”
    李为莹被她说得没脾气,只能任由她拽著往柳树巷走。
    回到小院,炉子上的砂锅正咕嘟咕嘟冒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老母鸡汤。”王桃花掀开盖子,拿勺子撇去上面的浮油,“俺下午特意去黑市换的,足足燉了三个钟头。烂乎著呢。”
    她盛了一大碗,推到李为莹面前。
    “全喝了。肉也得吃。”
    李为莹看著那碗汤,心里热乎乎的。
    陆定洲这一走,家里冷清不少,亏得有这么个咋咋呼呼的桃花在。
    刚喝了两口,院门被敲响了。
    “谁啊?”王桃花嘴里叼著个鸡翅膀,含糊不清地喊。
    “桃花,是我。”细声细气的动静。
    王桃花过去把门栓拉开。
    小芳挺著个刚要显怀的肚子,手里拎著个布兜子,站在门口笑得靦腆。
    “吃完饭后猴子去运输队值班了,我自己在家没意思。”小芳晃了晃手里的布兜,露出两团灰色的毛线,“正好给猴子织件毛衣,顺便找嫂子和你说说话。”
    “快进来,外面冷。”王桃花把人拉进屋,顺手把门关严实,“正好,俺也在给铁山织呢,正愁起多少针。”
    三个女人围著炉子坐下。
    李为莹把喝空的碗推开,也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团藏蓝色的毛线,打算给他织个围脖。
    王桃花看著李为莹手里的线,又看看小芳手里的,最后把自己那个巨大的线团往桌上一砸。
    “看看,这就看出差距了。”王桃花把两根比筷子还粗的竹针拿出来,“小芳你给猴子织的那是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给猫织的背心。”
    小芳脸一红,把毛线往怀里藏了藏,“猴子瘦……他穿不了大的。”
    “那是太瘦了。”王桃花比划了一下,“铁山那个背,跟堵墙似的。俺这起了一百八十针,刚才比划了一下,好像还差点。”
    李为莹手里绕著线,笑著插话,“铁山骨架大,你得再加十针。袖口也得留大点,不然他那胳膊伸进去勒得慌。”
    “还是嫂子懂。”王桃花把针脚拆了几个,“陆大哥那身板也不小,嫂子你这围脖打算织多长?”
    “够绕两圈就行。”李为莹低头起针,“太长了他嫌累赘。”
    “绕两圈?”王桃花嘿嘿一乐,凑过去,“陆大哥那脖子粗,两圈怕是勒得紧。不过勒紧点好,那是韁绳,拴住了就不乱跑了。”
    小芳在旁边听得直乐,手里的针差点戳到手。
    “桃花姐,你这嘴……”
    “俺嘴咋了?”王桃花理直气壮,“男人就得拴。不管是裤腰带还是围脖,只要是咱亲手织的,那就是个记號。他在外面要是敢胡来,摸著这毛衣就得心虚。”
    屋里炉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三个女人手里活不停,嘴也没閒著。
    “哎,小芳。”王桃花拿针在头皮上蹭了蹭油,“猴子那小身板,晚上……那个咋样?”
    小芳手一抖,毛线球滚到了地上。她慌忙弯腰去捡,脸红得像块红布。
    “桃花姐!你问这干啥!”
    “大家都是女人,有啥不能问的。”王桃花把腿盘到凳子上,“俺就是好奇,总会用得上。铁山那块头,俺看著都发怵,怕以后真的在一块了,俺这小身板扛不住。”
    她转头看向李为莹,“是吧嫂子?陆大哥那体格子,第一回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自个儿要散架了?”
    李为莹没想到火烧到自己身上,手里的针差点扎手里。
    “织你的毛衣。”李为莹低头,耳朵尖有点烫,“少打听这些没羞没臊的。”
    “这咋叫没羞没臊。”王桃花不依不饶,“这是经验交流。小芳,你说说,猴子行不行?”
    小芳把脸埋在毛衣领子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还……还行吧。他挺疼人的。”
    “疼人顶啥用。”王桃花撇撇嘴,“关键得顶用。俺娘说了,男人那是犁,女人是地。犁要是太轻,地翻不深,庄稼长不好。要是太重,地又受不了。”
    她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气,看著手里那件巨大的毛衣半成品。
    “看铁山这尺寸,估计是个重犁。俺得多吃点饭,把地养厚实了。”
    李为莹实在听不下去了,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个大姑娘家,还没过门呢,嘴里也没个把门的。”
    “早晚的事。”王桃花也不恼,嘿嘿直乐,“反正俺认准铁山了。等陆大哥回来,俺就让铁山把事办了。到时候,俺也尝尝这犁地的滋味。”
    小芳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桃花姐,你就不怕铁山哥听到?”
    “听到咋了?”王桃花挺了挺胸,“他要是敢不行,俺就把这毛衣拆了,改成拖布。”
    招待所的房间又小又潮,墙皮发了霉,散著一股怪味。
    王桂芬动了动吊在胸前的手,疼得齜牙咧嘴。
    “王大雷那个黑心肝的,还有那个乡下来的野丫头,这笔帐我记下了。”
    老张坐在另一张床边上,右手也用布条吊著。
    他用没受伤的左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摸出一根烟,“喊有什么用,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不是说了,寄照片!寄到京城去,直接塞到他爹妈手里!我看李为莹那个小贱人怎么交代!还有王大雷死不死!”
    老张把烟点上,吸了一口:“寄?往哪儿寄?”
    “就寄京城他们家。”
    “你知道地址?你知道是哪个大院?那种地方都有警卫站岗,地址不清不楚的信,人家直接给你扔了。到时候咱俩这手,不是白断了?”
    王桂芬不说话了,咬著后槽牙。
    “这东西,”老张用完好的手拍了拍裤兜,“得让该看的人看见,才叫牌。落到不相干的人手里,就是一张废纸。”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等。”
    “等?”王桂芬声音都尖了,“等他俩孩子都生出来了?”
    “我想过了,等陆定洲回来,还是给他看。”老张不紧不慢地又吸了口烟,“他去西北,最多半个月就回。这照片,得送到他本人手上,还得让他一个人看见。”
    “为什么?”
    “你琢磨琢磨,一个男人,看见自个儿媳妇这种照片,第一反应是什么?”
    王桂芬愣了一下,“那肯定是气疯了,想杀人。”
    “这就对了。只要他生气,只要他觉得丟了面子,咱们就有机会了。”老张弹了弹菸灰,“他一个京城来的高干子弟,丟不起这个人。到时候,咱们再露面,要个工作调动,赔点医药费,这事不过分吧?”
    “就这么点好处?太便宜他们了。”
    “不然呢?你还想跟他们硬碰硬?你忘了王大雷是怎么掰断我手腕的?你那根指头还想不想要了?”
    王桂芬打了个哆嗦,没再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那……万一他不在乎呢?万一他就护著那个小骚货呢?到时候回头收拾我们……”
    老张吐出一口长长的烟,“我们偷偷让他看到,不现身,看看情况。他要是气不撒到我们身上,那咱们就现身。让他知道,照片和底片本来都在咱们手里,但是王大雷抢了。他陆家在京城是要脸面的大户人家吧?总不能让儿媳妇搞破鞋的名声传出去。到时候,他为了堵咱们的嘴,也得给好处。要是他看到照片气撒我们身上,我们就不现身,他不知道照片是我们拍的。”
    王桂芬眼睛亮了,“对。怎么著咱们都不亏。”
    “所以就得等。”老张把菸头摁进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子里,“这半个月,你给我安分点,別再出去惹事。等陆定洲一回来,咱们就动手。”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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