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李为莹是被一阵香味勾醒的。
    外屋传来切菜的篤篤声,还有油锅刺啦作响的动静。
    她披上棉袄,出了屋。
    堂屋里热闹得很。
    猴子正蹲在炉子边剥蒜,小芳在洗菜,王桃花手里挥舞著锅铲,正往锅里倒酱油。
    “醒了?”王桃花回头瞅了一眼,“正好,猪肝刚下锅。俺特意让猴子去肉联厂后门堵的,新鲜著呢。给你补补血。”
    李为莹揉了揉太阳穴,还是觉得有点晕乎。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陆哥交代的。”猴子把剥好的蒜瓣扔进碗里,拍了拍手上的蒜皮,“他说他不在家,怕你凑合。这几天我看你脸色实在不对劲,跟刷了大白似的。嫂子,要不明儿我拉你去医院看看?”
    “不去。”李为莹拉开凳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就是累的。前阵子为了那个考核,天天熬夜,加上车间活重,缓两天就好了。”
    “那也不能这么熬。”小芳把洗好的青菜沥乾水,“嫂子,你也太拼了。那个苏梅就是个关係户,你跟她较什么劲。”
    “不是较劲。”李为莹捧著热乎乎的杯子。
    王桃花把一盘爆炒猪肝端上桌,香气扑鼻。
    “来来来,趁热吃。这玩意儿最补。”王桃花给李为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又夹了一大筷子猪肝盖在上面,“多吃点。看你瘦的,陆大哥回来要是摸著你身上没肉,肯定得赖我们没照顾好。”
    李为莹脸一红,低头扒饭。
    猴子开了瓶汽水,咕咚灌了一口。
    “哎,嫂子。”猴子把汽水瓶放下,一脸好奇,“你真会洋文?那玩意儿跟鬼画符似的,你怎么看懂的?”
    小芳也停下筷子,眨巴著眼睛看著她。
    在这个年代,会洋文那可是稀罕事。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学的。”李为莹夹了一块猪肝放进嘴里,味道不错,没腥味,“那时候还小,村里牛棚住了个知青姐姐,是京城来的大学生。她看我可怜,没人跟我说话,就教我认字。后来熟了,她就教我那个。”
    “那玩意儿难学不?”王桃花问,“俺要是学会了,是不是也能进厂当小组长?”
    “难。”李为莹笑了笑,“得死记硬背。那时候没有书,那个姐姐就拿树枝在地上画。我就跟著画。后来她平反回城了,给我留了一本破字典。我没事就翻翻。”
    猴子竖起大拇指。
    “嫂子,你是这个。”猴子一脸佩服,“怪不得陆哥被你迷得五迷三道的。长得好看就算了,脑瓜子还这么好使。那个苏梅跟你一比,那就是个草包。”
    “行了,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李为莹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这事儿別往外说。那个知青姐姐的事,以前也是个忌讳。”
    “懂。”猴子点头,“我嘴严著呢。”
    几个人围著炉子,吃得热火朝天。
    李为莹看著这几个真心实意对自己好的人,心里那点因为苏梅带来的鬱气散了不少。
    陆定洲虽然不在,但他留下的人,把他那份护短的劲儿学了个十成十。
    吃完饭,猴子和小芳抢著洗碗,王桃花给李为莹铺床。
    “嫂子,你这被窝怎么有点凉?”王桃花伸手摸了摸,“回头俺给你灌个热水袋。陆大哥那个大火炉不在,这被窝都没热气了。”
    李为莹脸又是一热。
    “不用,我一会儿就睡了。”
    送走了几个人,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李为莹锁好门,躺回床上。
    被窝里確实有点凉。
    她缩成一团,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空位。
    以前这个时候,陆定洲早就钻进来了,像个大火炉一样把她裹住,手还不老实地到处乱摸。
    “混蛋。”
    李为莹骂了一句,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还残留著一点淡淡的菸草味和皂角味。
    那是陆定洲的味道。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
    三天假。
    正好,可以在家给他织完那条围脖。
    等到时候他回来,正好能戴上。
    下午睡了,晚上就不怎么困了。
    李为莹索性靠在床头,手里拿著两根竹针,那团藏蓝色的毛线在手指间穿梭。
    屋里静悄悄的,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凉风钻进来。
    王桃花抱著个枕头,嘿嘿笑著往里挤。
    “嫂子,俺今晚跟你睡。”
    李为莹把毛线往旁边挪了挪,“你自己屋不是有床?挤这儿干嘛。”
    “那不一样。”王桃花把枕头放好,整个人钻进被窝,只露个脑袋,“陆大哥不在,俺得替他看著你。再说了,两个人睡暖和,还能嘮嘮嗑。”
    李为莹无奈,往里让了让,“行,睡吧。別乱动,小心扎著。”
    “俺不动。”王桃花侧过身,一只胳膊搭在李为莹腰上,脸蹭了蹭被面,“嫂子,你身上真香。怪不得陆大哥天天恨不得把你揣兜里。”
    “闭嘴。”李为莹把针脚收紧,“不是要嘮嗑吗?说吧。”
    没动静。
    李为莹低头。
    王桃花嘴巴微张,呼吸已经匀称了,甚至还打了个小呼嚕。
    “这叫嘮嗑?”
    李为莹好笑地摇摇头,把王桃花露在外面的肩膀塞回被子里,手在她那吃得圆滚滚的肚子上轻轻揉了两下。
    心宽体胖,沾枕头就著,也是个福气。
    她又织了一会儿,等到那截围脖已经能绕脖子一圈了,才觉得脖颈有些酸。
    放下针线,李为莹下了床。
    屋里没生火,凉意顺著裤管往上爬。
    进了厕所,解开裤带。
    李为莹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裤衩上沾了一抹红,顏色不深,但也显眼。
    “终於来了。”
    她心里鬆了口气。
    这个月推迟了好几天,真怕熬没了,一直悬著心。
    这几天腰酸背痛,小腹坠胀,看来都是因为这个。
    陆定洲那个混蛋,走之前不知节制,把她身子都折腾乱了。
    李为莹从柜子里翻出月事带和草纸,垫好。
    重新躺回床上,小腹还是隱隱作痛。
    她把手搓热,捂在肚子上,听著身边王桃花有节奏的呼嚕声,没一会儿也睡了过去。
    一大早,李为莹是被王桃花的大嗓门喊醒的。
    “嫂子!快起!今天是个大晴天,咱们去百货大楼门口支摊子!”
    李为莹迷迷糊糊坐起来,下意识去摸身下。
    乾乾爽爽的。
    她去了趟厕所,解开一看,月事带上乾乾净净,昨晚那点红就像是幻觉,没了。
    “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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