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71章 余生的序章(上)
    请柬早在两周前就送至每位宾客手中。
    再生纸特有的质朴纹理,边缘甚至保留了一丝未经打磨的植物纤维感。
    正面是樊霄亲自设计的版面,极简的线条勾勒出山峦与双螺旋的抽象融合图样。
    下方压著日期:2028年9月9日。
    没有冗长的头衔,只有並排的两个名字。
    游书朗 amp;amp; 樊霄
    请柬內页,是游书朗手写的文案,字跡沉稳清晰:
    “生命如长旅,幸得同路人。
    愿以秋日为约,邀您见证,
    我们並肩走向余生的序章。
    仪式从简,情意为重。
    敬请光临。”
    尤为特別的是,隨请柬附有一小包用可降解纸包裹的花种,旁附一行小字:
    “请柬主体为种子纸,仪式结束后,若您愿意,可將其埋入土壤,静待花开。愿这份新生,与我们的新章,一同萌芽。”
    九月九日,清晨六点,天光初透。
    游书朗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水汽氤氳中,他望著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
    没有预想中的紧张,甚至没有太多起伏的情绪,只有一种沉淀后的、近乎肃穆的寧静。
    他擦乾身体,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白色棉质衬衫和深灰色西裤,走到客厅时,张晨已经在了。
    张晨今天穿了身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髮精心打理过,脸上是压不住的兴奋,眼神亮晶晶的。
    “哥!”张晨几乎是蹦过来的,围著游书朗转了一圈,“帅!太帅了!我哥今天绝对是全世界最帅的新郎!”
    游书朗失笑,抬手揉乱他一丝不苟的头髮:“稳重一点。”
    “稳重不了!”张晨嘴上说著,手却已经极细致地开始帮游书朗整理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衬衫领口和袖口,又蹲下身,检查裤脚是否妥帖。
    他做得一丝不苟,神情专注,像个最专业的服装助理。
    “小晨,”游书朗低头看著他专注的侧脸,“谢谢你回来。”
    张晨手上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眶微红,笑容却格外灿烂:“说什么呢哥,你的人生大事,我爬也得爬回来啊。”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上下打量著游书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还差点东西。”
    “什么?”游书朗低头看了看自己。
    张晨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小巧的铂金袖扣,样式极其简洁,只在光线下能看出內圈细微的螺旋刻纹。
    “喏,霄哥之前悄悄塞给我的,说让我今天记得给你戴上。”他小心翼翼地为游书朗扣好。
    “他说……『双螺旋,是生命密码,也是我们纠缠的起点与归途』。嘖嘖,真肉麻,但还挺会想。”
    游书朗抬起手腕,晨光下,那对袖扣泛著温润的光泽,他看著,嘴角隨之轻轻扬起。
    门铃在八点准时响起。
    打开门,是赵科长。
    他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手里拎著个古朴的锦盒,脸上是惯常的柔和。
    “赵哥,快请进。”游书朗侧身让开。
    赵明点点头,走进来,目光在游书朗身上停留片刻,没说什么夸讚的话,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臂膀,力道不轻。
    一切尽在不言中——有欣赏,有关切,也有兄长式的嘱託。
    “科里几个小子托我带话,”赵明把锦盒放在桌上,笑著说,“说游科今天必须帅出天际,可不能给咱们审评一科丟人。”
    “这是处里几位老同志凑份子送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一方砚台,他们说,『书朗这孩子,踏实,笔头稳,心也正,配得上好砚』。”
    游书朗心头一热,双手接过:“谢谢赵哥,谢谢大家。”
    “谢什么。”赵明摆摆手,目光扫过收拾得乾净利落、显然即將出发的客厅,“一会儿直接去场地?”
    “嗯,约了化妆师和摄影师在那边匯合,简单处理一下。”游书朗回答。
    “挺好。”赵明顿了顿,看著游书朗,语气透著温和。
    “书朗啊,今天过后,就是两个人了。工作上,你向来有分寸,我没什么可嘱咐的。生活上……互相体谅,互相支撑。过日子,无非就是这几个字。”
    游书朗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赵哥。”
    赵明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次力道轻了许多:“行了,那我先去场地等著。一会儿……多喝两杯可不行,意思到了就行。”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赵明离开后不久,门铃再次响起。
    这次来的是陆臻,以及他身边一位气质沉稳、面容温和的男人。
    陆臻穿著剪裁得体的菸灰色西装,比起学生时代,他眉宇间褪去了青涩,多了从容与篤定。
    他身边的男人年龄稍长,穿著同色系的休閒西装,姿態放鬆,目光平和。
    “书朗哥!”陆臻笑容明朗,拉著身边人的手走上前。
    “恭喜!这位是王硕,我男朋友,也是我们公司的合伙人。”
    “游先生,久仰。”王硕伸出手,笑容得体,握手时力道適中。
    “陆臻经常提起您,说您是他非常尊敬的前辈和兄长。恭喜二位。”
    “谢谢,王先生,陆臻,快请进。”游书朗將他们让进屋,张晨机灵地去倒水。
    陆臻的视线在游书朗身上转了转,笑意更深:“帅!书朗哥,你今天状態特別好。”
    他的目光坦荡真诚,没有丝毫阴霾或勉强。
    “谢谢。”游书朗也笑了,转而看向王硕,“听陆臻提过,你们公司的医疗数据分析项目进展很顺利。”
    王硕点点头,语气平和却充满信心:“托赖大家的努力,算是站稳了脚跟。陆臻很有想法,也肯拼。”
    他说著,很自然地抬手,替陆臻理了理其实並不乱的衣领,动作熟稔亲昵。
    陆臻有些不好意思地偏了偏头,但没躲开,耳根微红,看向王硕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意。
    游书朗静静看著这一幕,心里那最后一点关乎过去的、极其细微的尘埃,也彻底落定了。
    他们都向前走了,並且走得很好。
    “书朗哥,这是我们的礼物。”陆臻递上一个包装素雅的礼盒。
    “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们去冰岛看极光时带回来的一块火山石,打磨成了镇纸。觉得……挺像某种见证,送给你。”
    游书朗接过,入手微沉,触感独特:“很棒的礼物,谢谢你们。”
    “一定要幸福,书朗哥。”陆臻看著他的眼睛,又郑重的说了一遍,“你们值得最好的。”
    “你们也是。”游书朗真诚地回应。
    简单的寒暄后,陆臻和王硕也起身告辞,准备前往婚礼场地。
    送走他们,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张晨看看时间:“哥,我们也差不多该出发了。”
    游书朗点点头,走到玄关的全身镜前,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衬衫挺括,西裤笔直,袖扣闪著细光。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极其柔和、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准备好了。
    另一边,樊家在北京的別墅。
    此处的氛围与游书朗那边的寧静略有不同,多了几分家族聚会的庄重。
    樊霄站在衣帽间的落地镜前,樊泊正在他身后,沉默而专注地为他调整深灰色礼服的领结。
    樊泊的手很稳,动作一丝不苟,眼神平静无波。
    樊父坐在一旁的轮椅上,膝上盖著薄毯。
    他的身体状况虽比前两年好些,但长途旅行仍显吃力。
    此刻,他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目光,长久地落在小儿子身上,从那梳理得整齐的黑髮,到挺括的肩线,再到一丝不苟的袖口。
    樊霄透过镜子,与父亲的目光相接。
    没有语言,空气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隱约的鸟鸣。
    领结终於调整到最完美的角度和鬆紧度。
    樊泊退后一步,端详片刻,点点头:“好了。”
    樊霄转过身,面对父亲。
    樊父看了他很久,久到樊霄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
    终於,老人有些乾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的说道:“挺好。”
    只有两个字。
    没有长篇大论的嘱咐,没有感慨万千的回顾,就这两个字,却像包含了千言万语。
    对你现在样子的认可,对你选择的默许,对你未来的一丝期许,或许还有那么一点点,深藏於岁月之下的、属於父亲的欣慰。
    樊霄喉结微动,他走到樊父面前,蹲下身,握住了父亲放在毯子上、有些枯瘦的手,唤了一声,“父亲。”
    樊父反手,用不大的力气握了握他的手,隨即鬆开,摆了摆手:“去吧。別误了时辰。”
    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响亮的声音,伴隨著爽朗的笑骂:“老樊!老樊人呢?赶紧下来让老子看看,今天是不是人模狗样的!”
    是薛宝添。
    他今天穿了身骚包的酒红色天鹅绒西装,头髮抹得油光水滑,身旁跟著一如既往沉默寡言、只穿简单黑色休閒装的张驰。
    樊霄下楼,薛宝添立刻围著他转了两圈,嘴里“嘖嘖”有声:“可以啊老樊,这身段,这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哪个国际超模走错片场了。”
    他嘴上调侃著,眼神里却没有半分轻佻,唯有有老友之间才懂的、为对方由衷高兴的光芒。
    张驰则言简意賅,对著樊霄举起拳头,樊霄会意,与他轻轻一碰。
    “恭喜。”张驰说,两个字,分量十足。
    “少贫。”樊霄笑著捶了薛宝添肩膀一下,“你能来,就算没白瞎我这身行头。”
    “那必须来啊!”薛宝添挑眉,“不光我来,诗力华那小子马上也要到了。”
    正说著,管家领著一个风尘僕僕却精神抖擞的年轻人进来,正是诗力华。
    “老樊!赶上了终於赶上了!”诗力华扑过来给了樊霄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著他的背,“要好好的!听见没!你俩必须给我好好的!”
    “知道了,轻点。”樊霄被他拍得咳嗽,心里却暖烘烘的。
    诗力华看著樊霄难得漏出来的轻鬆模样,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难得正经了神色。
    他走到樊霄面前,目光与他平视,声音压低了,却字字清晰:“樊霄,走到今天不容易。別的废话我不多说,就一句——珍惜眼前人,好好过。”
    樊霄看著他,点了点头:“我会的。”
    气氛忽然有些凝滯,是那种被真挚情感浸泡后的、微沉的温暖。
    薛宝添嚷嚷著打破寂静:“行了行了,吉时快到了吧?咱们是不是该出发了?我都迫不及待要看新娘子……哦不对,新郎官二號了!”
    眾人这才行动起来。
    樊泊推起父亲的轮椅,大嫂拿著樊父的外套,诗力华和张驰帮忙拿东西,薛宝添还在兴奋地嘰嘰喳喳。
    樊霄走在最后,环顾前方的家人和挚友,最终將目光投向窗外灿烂的秋日阳光。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是游书朗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发?
    樊霄快速回覆:马上,湖边见。
    然后,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本已无比妥帖的袖口,那里也有一对与游书朗同款不同色的铂金袖扣。
    他迈开步子,走向等待他的车,走向那个即將与他共同许下誓言的人。
    两边,平行的准备接近尾声。
    没有激动到失控的情绪,没有戏剧化的泪洒当场。
    游书朗在弟弟和寥寥几位亲友克制的祝福中整装待发;
    樊霄在父兄和至交沉稳的陪伴下准备启程。
    他们即將奔赴的,不是一场喧囂的庆典,而是一次水到渠成的匯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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