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面佛吾岸归途 作者:佚名
    第75章 领养之路
    婚后第一个冬天,北京下了几场大雪。
    周末清晨,游书朗推开窗,寒风裹著雪沫卷进来。
    他正要关窗,身后伸来一双手臂环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贴在他颈侧。
    “醒了?”樊霄的声音带著刚醒的沙哑,下巴蹭了蹭他的肩,“这么早看雪?”
    “嗯。”游书朗靠进他怀里,看著窗外白茫茫的世界,“今天要去福利院,记得吗?”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记得。”樊霄的声音清晰起来,“材料都准备好了。你的西装我让人送来了,浅灰色的,配白色衬衫。”
    游书朗转过身,看著眼前的人。
    樊霄穿著深蓝色的睡袍,头髮有些乱,眼神却清明。
    清明的知道今天要去福利院,知道要穿什么,知道可能面临什么,但他准备好了。
    “紧张吗?”游书朗问。
    樊霄想了想,坦诚地点头:“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
    他握住游书朗的手,无名指上的素圈戒指在晨光里泛著温润的光。
    “期待给我们家添个新成员。”
    郊区福利院的红砖楼在雪地里格外醒目。
    院长姓李,五十出头,短髮,戴著细边眼镜,笑容温和但眼神锐利。
    她请两人在办公室坐下,倒了两杯热茶。
    游书朗递上准备好的材料袋。
    “李院长,您好,我和我的伴侣樊霄,想申请助养一个孩子。”他的声音平稳清晰。
    李院长接过材料,一份份仔细看过去:两人的身份证复印件、瑞士的结婚证书及认证文件、国內的意定监护公证书、樊霄的公司资质和无犯罪记录证明、游书朗的单位在职证明、两人的体检报告……
    厚厚的文件夹,每一页都整理得井井有条。
    李院长看了很久,办公室里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窗外,孩子们在院子里玩雪,笑声隱约传来。
    终於,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两位是……”她斟酌著用词,“伴侣关係?”
    “是。”游书朗迎著她的目光,“我们在瑞士註册结婚,国內办理了意定监护。这是公证书原件,您可以核对。”
    李院长接过公证书,又看了几分钟。
    然后她轻轻放下文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语气温和但专业:“我理解。但是游先生、樊先生,助养和领养不同。助养期间,孩子无法迁户口,法律上也不是你们的子女。你们只能作为『助养人』提供生活支持,不能办理正式的收养手续。”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而且,以两位的情况,即使未来政策放宽,正式收养的可能性也……”
    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確。
    办公室里的空气沉了沉。
    樊霄忽然开口:“李院长,我们知道。”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我们了解法律现状。我们今天来,不是要立刻获得一个法律意义上的『儿子』或『女儿』。”
    他看向游书朗,两人目光相接,然后他转回看向李院长。
    “我们想先给孩子一个家。”樊霄说,“一个温暖的、有爱的地方。法律的事,可以慢慢等,慢慢爭取,但孩子的童年等不了。”
    李院长看著他们,看了很久。
    窗外孩子们的欢笑声更清晰了些。
    “那……你们对助养的孩子,有什么期待吗?”她问。
    游书朗和樊霄几乎是同时开口——
    “健康就好。”
    “合眼缘就好。”
    说完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相视而笑。
    李院长的眼神柔和了些。
    她站起身:“那……我带你们去看看孩子们。”
    活动室里暖气很足,十几个孩子在玩耍。
    有的搭积木,有的画画,有的围在老师身边听故事。
    李院长轻声介绍著孩子们的情况。
    游书朗的目光扫过活动室,最后停在靠窗的角落。
    那里有个小男孩,大概三岁左右,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椅子上,面前摊著一本图画书。
    他没有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只是专注地看著书页,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抚摸上面的图案。
    最特別的是,他耳朵上戴著一对小小的、米白色的助听器。
    “那是小宇。”李院长顺著他的目光看去,声音低了些。
    “三岁,药物性耳聋。他父母……去年因为一场医疗事故去世了。孩子当时也在那家医院,用了同批次的药,听力受损。”
    她顿了顿:“很安静的孩子,也很聪明。但因为听力问题,不太爱说话,也不怎么和其他孩子玩。”
    游书朗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他看向樊霄,发现樊霄的目光也定在小宇身上,眼神深沉。
    “我们可以……过去看看他吗?”樊霄问,声音有些哑。
    李院长点头:“当然。小宇喜欢看书,你们可以试著和他说说话。不过他听力不好,要大声一点,或者……”
    她话没说完,樊霄已经走了过去。
    游书朗跟在后面,看著樊霄在小宇面前蹲下,高度和小椅子上的孩子齐平。
    小宇抬起头,露出一张白皙清秀的小脸。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眼神乾净得像初雪。
    樊霄看著他,然后抬起手,做了几个手势。
    游书朗愣住了。
    那是手语。
    很简单的几个动作:食指指自己,然后双手比划出“樊”字的字形,最后掌心向上向前伸出,那是“你好”的意思。
    小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也抬起小手,有些生涩但准確地回了一套手势:先指自己,比划“宇”,然后做了和樊霄一样的“你好”手势。
    做完后,他歪著头看樊霄,眼神里满是好奇。
    樊霄笑了,继续用手语:“我叫樊霄。你叫小宇?”
    小宇用力点头,手语加快了些:“你会手语?”
    “学了半年。”樊霄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流畅的轨跡,“为了遇见你。”
    小宇怔怔地看著他,然后嘴角慢慢扬起,露出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
    游书朗站在一旁,看著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从来不知道樊霄会手语。
    半年前……正是他们开始商量领养的时候。
    活动室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樊霄蹲著的背影上,落在他和小宇交流的手势上,落在那对小小的助听器上。
    一切都安静而明亮。
    那天晚上,小宇暂时留在福利院。
    手续还需要时间。
    回到家里,两人坐在早已准备好的儿童房地板上。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天蓝色的墙壁,小木床,书架,玩具角,还有一扇能看到院子的大窗户。
    只是还没有小主人。
    游书朗背靠著小床,看著空荡荡的房间,忽然问:“我们真的能给他未来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连法律上的父母都做不了。他长大了,要上学,要填表,要面对別人问『你爸爸妈妈呢』,我们怎么回答?”
    樊霄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手指交缠,戒指轻轻相碰。
    “我们可以做他事实上的父亲。”樊霄说,声音很稳。
    “法律会慢慢进步,社会会慢慢接纳。但我们给他的爱,现在就可以开始。”
    他顿了顿,看向游书朗:“至於別人的眼光,我们教他强大。就像你教会我的,爱不需要畏惧任何眼光。”
    游书朗反握紧他的手。
    窗外夜色深沉,雪已经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著清冷的光。
    “霄霄,”游书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为什么会手语?”
    空气安静了几秒。
    樊霄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摩挲,许久才说:“前世……我状態最差的那段时间,应激反应严重的时候,会控制不住撞墙。”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讲別人的事:“有时候撞狠了,会耳鸣,会间歇性听不清声音。医生说可能是轻微脑震盪的影响。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真的听不见了,该怎么办。”
    他转头看游书朗,眼神在月光下清澈如水:“所以我学了手语。但一直没机会用,前世不敢让你知道,这一世……没想到用在这里。”
    游书朗的心狠狠一颤。
    他转过身,伸手抱住樊霄,用力地、紧紧地抱住。
    樊霄被他抱得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抱住他,下巴蹭著他的发顶:“怎么了?”
    “没什么。”游书朗的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就是觉得……这一世,你所有的遗憾,都会补上。”
    樊霄的手臂收紧。
    “嗯。”他说,“为了小宇,也为了我们。”
    一个月后,助养手续办妥。
    小宇第一次来家里过周末。
    游书朗和樊霄前一晚几乎没睡。
    把小宇的房间又整理了一遍,检查了暖气,准备了新睡衣新毛巾,冰箱里塞满了孩子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周六早上九点,李院长亲自送小宇过来。
    小傢伙穿著红色的棉袄,背著小书包,怯生生地站在门口。
    看到樊霄时,眼睛亮了亮,抬起小手做了个“你好”的手势。
    樊霄蹲下来,用手语回:“欢迎回家。”
    然后他指了指身边的游书朗:“这是游书朗,你可以叫他游爸爸。”
    小宇看向游书朗,眼神里有点好奇,有点紧张。
    游书朗也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不太会手语,只能慢慢地说:“小宇,你好,我是游书朗。”
    他说得很慢,口型清晰。
    小宇盯著他的嘴唇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做了个“你好”的手势。
    李院长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红。
    她蹲下抱了抱小宇,说道:“小宇,要听两位爸爸的话!周日晚上阿姨来接你。”
    小宇乖巧地点头。
    送走李院长,家里就剩下三个人。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游书朗和樊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现在怎么办”的茫然。
    最后是樊霄先行动起来,他牵起小宇的手,用手语问:“想先看看你的房间吗?”
    小宇点头。
    三人上了二楼,推开儿童房的门,小宇站在门口,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慢慢走进去,小手轻轻摸过小木床的栏杆,摸过书架上的绘本,摸过窗台上那盆绿萝。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站在门口的两人,用手语问:“真的是我的房间吗?”
    游书朗鼻子一酸。
    他走过去,蹲在小宇面前,认真地说:“是你的,永远都是。”
    小宇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游书朗的脸。
    那个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游书朗握住那只小手,温热的,小小的。
    “下午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樊霄也蹲下来,用手语提议。
    小宇的眼睛更亮了,用力点头。
    周末的游乐园人很多。
    小宇骑在樊霄肩上,小手紧紧抓著他的头髮。
    游书朗走在旁边,一只手护著小宇的背,另一只手拎著零食和水。
    过山车呼啸而过时,小宇兴奋地挥舞小手;
    旋转木马上,他坐在游书朗身前,樊霄在旁边那匹马上,三人隨著音乐慢慢转圈;
    在气球摊前,樊霄给他买了个小狗形状的气球,他紧紧攥著绳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也有目光投来。
    好奇的,不解的,探究的,两个男人带著一个孩子,其中一个还戴著助听器。
    但更多是善意的微笑。
    有个带女儿的妈妈经过,看到小宇气球上的小狗图案,笑著说:“宝宝你看,小哥哥的气球好可爱。”
    她女儿奶声奶气地说:“小哥哥的爸爸好高呀!”
    小宇听到了,转头看向樊霄,用手语问:“她说你是我的爸爸?”
    樊霄的心臟重重一跳。
    他用手语回:“我是,游爸爸也是。”
    小宇想了想,点头,继续玩气球。
    中午在游乐园餐厅吃饭,小宇啃著汉堡,忽然用手语问:“別人都有妈妈,我有两个爸爸。”
    游书朗正在给他擦嘴角的番茄酱,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放下纸巾,认真地看著小宇:“你觉得奇怪吗?”
    小宇摇头,嘴角还沾著麵包屑:“不奇怪,樊爸爸说,爱就是家。”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樊霄伸手把小宇抱进怀里,下巴抵著孩子柔软的发顶,久久说不出话。
    游书朗坐在对面,看著这一幕,忽然觉得窗外的阳光格外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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