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外,官道如龙,蜿蜒向北。
    秋风卷著枯叶,呼啸著掠过荒凉的旷野。
    车队缓缓前行,为首的一辆马车格外引人注目——如果不算那二十车掛著“王氏捐赠”大旗的物资车的话。
    这辆马车,实在是太“烂”了。
    车漆斑驳,像是得了什么皮肤病,露出了底下发黑的木头;车轮上沾满了陈年的泥垢,走起路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
    “嘖嘖,江山长,不是我说你。”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护卫头领薛刚,斜眼瞥著那辆破车,嘴角快要咧到耳根,“朝廷给的安家费也不少吧?怎么就给状元郎坐这玩意儿?这要是半路轮子飞了,把咱们苏大人摔出个好歹,小的们可担待不起啊。”
    薛刚是王家豢养的死士,满脸横肉,眼神阴狠。临行前老爷特意交代,要在路上好好“照顾”苏軾,最好让他到真定之前就剩半口气。
    江临骑著一头毛驴,慢悠悠地跟在旁边,闻言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泪:“薛统领有所不知,书院穷啊……这车虽然旧了点,但胜在透气,透气好啊。”
    “透气?”薛刚嗤笑一声,心中暗骂:蠢货,这北风一吹,那是透气吗?那是要命!
    他挥起马鞭,在空中打了个响亮的呼哨:“兄弟们,加把劲!天黑前赶不到驛站,咱们就得露宿荒野了!驾!”
    马队骤然加速,那辆破马车被拖拽著衝上了满是碎石的烂路。
    车身剧烈晃动,仿佛大海中的一叶扁舟。
    “哎哟——!”
    车厢內,立刻传来了苏軾悽惨的叫声,声音隨著顛簸一波三折,“慢……慢点!我的腰……哎哟!我的肾!”
    薛刚听著这悦耳的惨叫,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叫吧,尽情叫吧。这才哪到哪?等到了真正的苦寒之地,有你哭的时候。
    ……
    然而,此刻的车厢內,却是另一番光景。
    苏軾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张铺著厚厚羊绒毯的软塌上,手里抓著一只刚剥好的橘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对著车窗外喊:“哎哟……疼死我了……哎哟……”
    喊完这一嗓子,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江临和赵灵均,乐呵呵地问:“山长,刚才那声『颤音』怎么样?有没有一种『五臟六腑都在移位』的感觉?”
    江临正端著一只精致的定窑茶盏,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竟连一滴都未溅出。
    他抿了一口茶,淡淡道:“还行,情感再饱满一点。毕竟咱们现在的设定是『病入膏肓』。”
    坐在角落的赵灵均,此刻正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打量著这车厢內部。
    外面看起来破败不堪,里面却別有洞天。
    车壁上包著厚厚的锦缎,摸上去软绵绵的,不仅隔绝了外面的风声,连寒气都被挡得严严实实。车厢四角点著几盏琉璃灯,光线柔和。
    最离谱的是,这车……居然真的不顛!
    明明能感觉到车轮碾过碎石,但传导到屁股底下,只剩下一种轻微且富有节奏的律动,就像是……躺在摇篮里一样。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赵灵均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身下的软垫,“这就是你们说的『透气』?”
    “这是科学。”
    沈括从一堆图纸中抬起头,顶著两个黑眼圈,兴奋地指了指脚下:
    “我在车轴和车架之间,加装了八组『螺旋高碳钢』。虽然咱们现在的炉温不够,炼出的钢韧性差点意思,但用来做减震弹簧,勉强够用。”
    “还有这车壁。”沈括敲了敲那层锦缎,“中间夹了棉絮和木炭粉,既能保温,又能吸音。”
    赵灵均听得云里雾里,但这並不妨碍她感受到这辆车的牛逼之处。
    这哪里是流放?这分明是把樊楼的雅间装上了轮子!
    “王家要是知道你们这般享受,怕是要气得吐血。”赵灵均摇著摺扇,似笑非笑地看著江临,“山长,你这算不算欺君?”
    “慎言慎言。”江临从身后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瓷瓶,顺手拋给赵灵均,“这叫『苦中作乐』。再说了,咱们也是为了去真定搞科研,总不能先把科学家顛废了吧?”
    赵灵均接过瓷瓶,拔开塞子,一股清甜的梨香扑鼻而来。
    “这是?”
    “书院特供,冰糖雪梨膏。润肺止咳,美容养顏。”江临笑得像个推销员,“炼油的副產品,还没上市,限量版。”
    赵灵均尝了一小口,眼睛瞬间亮了。
    甜而不腻,清凉入喉。
    “行吧。”赵灵均心满意足地收起瓷瓶,往软塌上一靠,“看在这瓶雪梨膏的份上,本公子就当没看见。”
    ……
    日落西山,寒风渐紧。
    车队行至一处荒凉的山坡前。这里名为“野狼坡”,是出了名的风口,两侧峭壁如刀,狂风穿谷而过,发出如狼嚎般的呜咽声。
    “吁——”
    薛刚勒住马韁,看了一眼天色,眼中闪过一丝毒辣。
    前面的驛站其实只要再走十里就到了,但他偏不走。
    “统领,前面就是野狼坡了,风太大了,要不咱们再赶一程?”一名手下被风吹得缩著脖子建议道。
    “赶什么赶!马不用歇吗?”薛刚一鞭子抽过去,“传令下去,就在这扎营!”
    他就是要在这风口露宿。
    这野狼坡晚上的气温能降到滴水成冰,那辆破马车四处漏风,苏軾那个病秧子今晚要是冻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
    很快,营地扎好。
    王家的护卫们围著篝火,裹著皮裘还冻得瑟瑟发抖。薛刚烤著火,手里提著一壶酒,目光阴惻惻地盯著那辆孤零零停在风口的破马车。
    车身在狂风中微微摇晃,看起来岌岌可危。
    “走,去给咱们的状元郎送点『温暖』。”
    薛刚狞笑一声,提著酒壶,带著几个心腹大步走向马车。
    风声呼啸,掩盖了一切动静。
    薛刚走到车前,用力拍了拍那看起来摇摇欲坠的车门板,大声喊道:“苏大人!苏大人?这荒郊野岭的,也没个地龙取暖,兄弟们怕您冻著,特意给您送了点酒来暖暖身子!”
    车內一片死寂,没有人回应。
    薛刚心头一喜:莫非已经冻晕过去了?
    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心领神会,伸手就要去粗暴地推开车门。
    “吱呀——”
    就在手还没碰到门板的瞬间,车门竟自己开了一条缝。
    一股温暖如春、夹杂著淡淡茶香和……酱肘子味的热气,瞬间从门缝里喷涌而出,直接扑了薛刚一脸。
    薛刚愣住了。
    这味道……怎么比他在樊楼闻到的还香?
    透过那条缝隙,他看到了足以让他怀疑人生的一幕。
    只见车內灯火通明,苏軾正披著一件单衣,满面红光地举著一只酒杯,对著正中间正在沸腾的铜火锅,深情地吟诵道: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听到开门声,苏軾转过头,看著在寒风中冻得鼻涕横流的薛刚,露出一个诧异且关切的眼神。
    “呀,薛统领?你怎么流鼻涕了?”
    苏軾夹起一块冒著热气的羊肉,真诚地问道,“外面很冷吗?要不……进来挤挤?”
    薛刚站在风中,看著那块滴著红油的羊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这他娘的是流放?!
    这简直是在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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