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夜长明 作者:佚名
    第5章 朱明无道,蒙元当復?
    陈府西厢房。
    梁贵正查阅著案件捲轴,一个方脸的青袍书生坐在他对面品著茶。
    “这些都是你写的?”
    看著身前堆积成山的十几卷文书,纵然他京城办案不少,也不免被王竑的效率与精细程度深深震撼。
    “是。”
    王竑把玩著杯子,眼底有些侷促,毕竟就在一个时辰前,他们还是官匪相见。
    “昨日申时,陈府的僕人陈二发现陈少康昏死在內院的书房里生死不知。”
    “不久后,大夫確认陈少康已经死亡。”
    “酉时,鸿臚寺被告知陈少康病故。”
    “事关瓦剌朝贡,皇帝下令彻查此事。”
    “同在酉时,给事中王竑在兵部尚书于谦协助下带五城兵马司人马封锁了现场,並勒令陈府人员不可出府。”
    看到这里,梁贵察觉到了不对,若为刑事案件,理应由三法司负责,刑部与大理寺才是调查的主力,都察院只是监察。怎么此地由王竑这个给事中一人负责?
    “刑部的人呢?”
    “陈夫人查阅遗物的时候发现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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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布帛,上面用汉文写著“朱明无道,蒙元当復”。
    “於是案件就秘密移交给我了。”
    他嘆了口气,有些无奈。
    梁贵接过布帛,认真端详了片刻,发现上面的墨跡还未完全风乾。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结合最近的情势,也许是瓦剌人的报復行为?
    “好大的口气,是他自己写的吗?”
    “我对比过笔跡,差异很大。”
    “再者说,他人都已经死了,再这样触怒皇帝,岂不是平白给自己添事?”
    王竑站起身来,往壶中又加了几片茶叶,语气篤定。
    “我看也不是。”
    “何以见得?”
    王竑有些惊讶,梁贵初来乍到,可没有见过陈少康的笔跡,他也不认为他们生前认识。
    “陈少康是两广一带的人,那里气候湿润,纸墨不易风乾,因此会养成用墨浅蘸下笔轻缓的习惯,以免墨跡侵染,毁坏字形。”
    “这种习惯一旦养成,就很难改变,况且陈少康任职鸿臚寺日久,经手的文书何止千万。”
    “而这布帛上的字,下笔隨意,字形无定,笔墨粗重,更像是草莽武人所写。”
    王竑翻出先前找来的书信,仔细查看,果真如梁贵所说,字跡娟秀工整,即使是赶工所写,潦草之中也能窥出一二,显然已形成定式。
    “果真不错!”
    纵然王竑与梁贵有些隔阂,现在也不免为其折服。
    “尽卖弄些奇技淫巧。”
    王五语气愤愤,小声腹谤道。
    “更何况陈少康布衣出身,科举取官,三十有余能当上鸿臚寺少卿,已是天大的恩宠。”
    “很难想像他会对陛下有此怨言。”
    “如此看来,这是一起谋杀案,而这布帛就是谋杀者得手后故意留下的?”
    王竑试探性问道。
    “但法司鑑定,陈少康身体上没有任何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跡象。”
    莫一敬不知何时从昏睡中醒转过来,此时也搭上了话。
    “闭嘴,你这酒鬼。”
    王五没好气的怒骂出口,青筋暴起,隱隱有动手的意思。
    经手此案以来,他一直跟著王竑东奔西跑,连个喘气的机会都少有,而这个不知道哪来的臭道士只会到处討酒喝,实在碍眼。
    “不许对道长无礼。”
    见王五出言不逊,王竑低喝一声,將其喝退。
    “你若是需要发泄,便去外边搬些柴米吧,陈夫人已和我说过多次了。”
    陈少卿家中奴僕佣人二三十人,如今全扣在府中,吃喝用度都是笔不小的开销,早在今天上午,府中留存的米货就已吃完了。
    王五“哼哼”了两声,悻悻然的出了厢房。
    莫一敬面色如故,似乎並未被王五的话影响。
    “既无外伤,又无中毒跡象,无论是自杀还是谋杀,显然都说不过去。”
    “那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呢。”王竑有些气急,茶也喝不下了,没好气的回懟道。
    “根据现有的信息,陈少康是个病秧子,从小就患有哮喘,前些年还得了风寒,经常服药,每周例假都会去城外沐浴温泉。”
    “说是能驱寒活血。”
    梁贵从案卷中翻出一卷,推测道。
    “或许是旧病復发,一时难愈,最后威胁生命。”
    “不管怎样,他不可能是自杀的。”
    “他家中老母尚在,膝下还有一双未成年的儿女,但凡有些担当,也不该一走了之。”
    王竑推开门,穿堂风吹过脸颊,让他清醒了些。
    “大人,最新的验尸报告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仵作喘著粗气跑了过来,手里拿著检验文书。
    “陈大人心臟停跳而死,或是劳累过度导致的猝死。”
    “没有任何毒药?”
    “没有。”
    “药物致毒?”
    “这很难说。”
    王竑,梁贵与莫一敬面面相覷。劳累猝死,很好的理由,然而他们都知道这不是意外。
    关上门,王竑跌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他本来以为二次检验能查出端倪的,这下他真没了办法。
    劳累猝死,这样平平无奇的死因,皇帝会相信吗?
    若真是这样,还要他们调查什么。最关键的是,那个引得皇帝震怒的布帛,到底是从何而来,又是谁写的,目的是什么?
    “等等。”
    “我在外游歷时,曾听闻有一种毒物,名叫毒箭木,它的树汁含有剧毒,接触血液后会迅速麻痹心臟,导致猝死。”
    “在南方偏远一带,就有人用此树树汁涂抹在箭头上,射杀野兽,故此得名。”
    见仵作要走,莫一敬开口了,箭毒木毒性强烈,死者死状必然惨烈,这种可能性不大。但现在似乎也没有別的办法了。
    “是。”
    王竑和莫一敬都在寻找致死的原因上,而作为曾经的夜不收,梁贵却更关注那块布帛。
    “昨日酉时,你们封锁了陈府,一个人都没有出去对吗?”
    “没错。”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陈府上下一共二十三人,我们到时在场十六人,除了外出送信的小六子,小五子以及他的二儿子陈江华,现在二十人全部在府。”
    “送信?”
    “没错,大战在即,陈少康恐战时断联,给远房亲戚写了几封信,希望能让大儿子暂居几日。”
    “什么时候走的?”
    “少说也有两三日了,怎么?你觉得和他们有关?”
    “不。”
    梁贵低下头,腰间的绣春刀刀鞘被他磨的透亮。
    “不管人是怎么死的,这都一定是场谋杀。”
    “放入布帛的人,逃不了干係!”
    他抬起头,目光篤定。那么问题来了,到底是谁留下的布帛。王竑与莫一敬心下一寒,眼神又炙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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