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深夜,雨终於停了。
    极光科技最深处的那间代號为“普罗米修斯”的秘密实验室里,空气浑浊得像是一潭死水。满地的红牛罐子,还有堆成山的方便麵桶。
    “我不行……老板,我真的不行了。”
    阿龙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双手抱著头,手指深深地插进稀疏的头髮里。
    他的眼镜片上全是油污,眼眶深陷,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烧乾了的灯芯。
    在他面前的三台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的报错代码。
    那是android 1.0的源码。粗糙、原始、充满了bug。
    “我能改ui,能换图標,甚至能写几个app。”
    阿龙的声音带著哭腔,那种承认自己无能的挫败感,对於一个技术天才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但是底层……那个dalvik虚擬机的调度机制,还有linux內核的驱动……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
    “现在的系统跑起来,稍微滑快一点就掉帧。我想做你说的那个『丝般顺滑』,但我一改底层逻辑,整个系统就崩。”
    阿龙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著江彻:
    “老板,我是野路子出身。我只会修修补补。你得找个真正懂架构的大神来。不然,这五千万就是被我祸害了。”
    江彻靠在窗边的墙上,手里那根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
    他没说话,只是把菸头扔进满溢的菸灰缸里。
    他知道阿龙尽力了。
    2009年的安卓,还是一个还没进化完全的胚胎。
    谷歌自己都在摸著石头过河。想要在这个基础上做深度定製(也就是后来的rom),需要的不是程式设计师,是架构师。
    “大神……”
    江彻低声重复著这两个字。
    他的脑海里快速闪回前世的记忆。
    在那个平行时空里,小米的miui之所以能一战成名,是因为雷军背后站著一群来自谷歌、微软的顶级工程师。
    而在2009年这个时间节点,真正懂安卓底层逻辑的华人,全世界不超过十个。
    大部分都在硅谷。
    而其中有一个人,江彻印象最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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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一。
    前世,他是谷歌安卓团队的核心成员,负责图形渲染架构。
    但他是个异类。他是个极端的“用户体验至上主义者”。他曾经因为坚持要修改安卓原生的通知栏逻辑(觉得太反人类),和谷歌的產品经理大吵一架,最后愤而离职。
    后来他回国创业,做了一款极具口碑的小眾os,可惜因为不懂商业运作,死在了巨头的围剿下。
    那是个悲剧的天才。
    而现在,这个悲剧还没发生。此时的林一,应该正坐在谷歌加州总部的办公室里,对著那堆为了赶工期而妥协的垃圾代码生闷气。
    “阿龙。”
    江彻突然站直了身体,眼神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把你的电脑给我。”
    “啊?干嘛?”阿龙愣了一下。
    “写信。”
    江彻坐在那张还带著阿龙体温的椅子上,打开了gmail。
    “写给谁?猎头?”
    “不。”
    江彻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
    “写给那个能帮我们偷火种的人。”
    美国加州,山景城。
    googleplex总部。当地时间上午10:00。
    加州的阳光明媚得让人心烦。
    林一坐在开放式办公区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
    他穿著那件印著安卓小机器人的灰色帽衫,眉头紧锁,死死盯著屏幕上的代码审查意见。
    【rejected(驳回)】
    理由:“林,你的设计太激进了。现在的硬体带不动这种高斯模糊的实时渲染。我们需要的是稳定,不是漂亮。请回滚到上一个版本。”
    “fxxk!”
    林一低声骂了一句,狠狠地把键盘推开。
    稳定?稳定就是一坨屎吗?
    现在的安卓丑得像个诺基亚塞班系统的拙劣模仿者。
    没有动画,没有过渡,下拉菜单简陋得像是dos界面。
    他想改变,他想让这个系统有生命。
    但这群该死的產品经理,只关心上线时间。
    “林,別生气了。”旁边的同事探过头来,“这就是大公司。你只是个写代码的,別想太多。”
    林一苦笑一声。
    是啊,只是个写代码的。
    哪怕他在开源社区已经是大神级別的人物,在这里,他也就是一颗螺丝钉。
    “叮。”
    一声清脆的邮件提示音。
    林一漫不经心地切回邮箱页面。
    一封来自中国的陌生邮件,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
    发件人:jiang che (aurora tech)
    主题:关於android通知栏重构与非线性动画的思考(及一份不可能实现的prd)
    林一愣了一下。
    这个標题太怪了。
    那个年代,没人谈论“非线性动画”。大家都还在研究怎么让系统不崩溃。
    他点开了邮件。
    没有客套的寒暄,没有猎头的废话。
    邮件正文只有一段话:
    “林先生:
    我正在深圳的一个破仓库里,试图用最垃圾的硬体,跑出比iphone还要丝滑的系统。
    我的cto刚刚崩溃了,他说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
    但我听说,你是唯一那个想把安卓变成神的人,却被关在了笼子里。
    看看附件。如果你觉得我是疯子,请刪掉。如果你觉得这是你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梦,回个电话。”
    林一皱著眉,点开了附件。
    那是一份pdf文档。
    当第一页加载出来的瞬间,林一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那不是代码。
    那是设计图。
    图1:下拉通知栏。
    不是现在那种简单的列表,而是加入了快捷开关(wi-fi、蓝牙、数据)的九宫格。背景是半透明的高斯模糊,隨著下拉的动作,图標会有弹性的回弹动画。
    图2:桌面文件夹。
    两个图標重叠,自动生成文件夹,背景虚化。
    图3:自由主题引擎。
    从锁屏到图標,从字体到拨號盘,全部可以自定义。
    图4:……
    林一的手开始颤抖。
    他在滑鼠滚轮上飞快地滑动。
    每一张图,每一个交互逻辑,都精准地击中了他內心最深处的那个点。
    这些……不就是他昨晚在梦里构思,却被產品经理骂回去的东西吗?
    这个叫jiang che的人是谁?
    他怎么知道安卓的痛点在哪?他怎么知道未来的交互应该长什么样?
    看到最后一页,是一行手写的中文:
    【我们不缺钱,不缺市场。我们只缺一个——能够定义未来十年的灵魂。】
    林一靠在昂贵的赫曼米勒椅子上,心臟剧烈地跳动著,甚至盖过了周围键盘的敲击声。
    他在谷歌拿著十几万美元的年薪,住著加州的大房子。
    但他觉得冷。
    而这封来自大洋彼岸、可能是一个骗子发来的邮件,却让他感到了一股久违的燥热。
    那种燥热叫野心。
    叫知己。
    他拿起桌上的手机。
    那是一台公司发的htc g1,厚重,卡顿,丑陋。
    他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设计图。
    三分钟后。
    林一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hey, lin! where are you going? we have a meeting in 10 minutes!(嘿,林!你去哪?十分钟后要开会!)”同事喊道。
    林一没有回头。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邮件末尾那个+86开头的號码。
    “i quit.(我不干了。)”
    他对同事说道,嘴角勾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深圳。极光科技。凌晨两点半。
    阿龙已经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江彻还坐在那里,盯著屏幕。他在赌。
    赌一个天才的不甘心。
    嗡——
    桌上的那台大金刚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来自美国的號码。
    江彻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良久。
    一个有些生硬、却压抑著兴奋的男声传了过来:
    “你是谁?”
    “你怎么知道高斯模糊在arm架构下的算法逻辑?”
    江彻点了一根烟,对著空气吐出一口烟圈。
    “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林一,你想不想亲手把谷歌那帮傲慢的產品经理,按在地上摩擦?”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笑声。
    “机票给我买好。”
    “我要靠窗的位置。”
    江彻掛断电话。
    他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看到了一颗流星正划破天际,向著深圳坠落。
    “阿龙,起来。”
    江彻拍醒了还在流口水的技术总监。
    “啊?怎么了?代码跑通了?”阿龙迷迷糊糊地问。
    “不。”
    江彻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作响。
    “把你的代码都刪了吧。”
    “真正的神,下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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