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岛,纽约的后花园,一片被常春藤和百年財富浸润的土地。
    湾流g700在一家私人机场的跑道上停稳,螺旋桨的余风吹得地面上的落叶四散。
    没有红毯,没有欢迎人群,只有一辆黑色的防弹凯迪拉克,静静地等在舷梯旁。
    “这地方,空气里都飘著一股信託基金的味道。”孙立下了飞机,夸张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立刻从昂贵的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真丝手帕,捂住了口鼻,“一股子铜臭味,呛人。”
    张波跟在后面,提著一个银色的医疗箱,里面是隨时准备应付恶战的急救设备。
    他没理会孙立的插科打諢,只是警惕地观察著四周。这里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罗明宇最后一个走下舷梯。
    他换上了一身低调的休閒装,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静,让他比穿著全套阿玛尼的孙立更像个掌控全局的人。
    “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罗明宇问向驾驶座。
    车窗降下,一个戴著墨镜的白人壮汉点了下头,言简意賅:“勋爵的安保团队,奉命护送各位。钥匙在此。”
    他递过来那把黄铜钥匙。
    它在长岛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一层冰冷又古旧的光。
    车子在蜿蜒的林间公路上行驶了近半个小时,最终拐进了一条地图上没有標记的私家路。
    道路的尽头,是一栋隱藏在茂密树林中的现代建筑。
    它没有窗户,外墙是灰色的复合材料,看起来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金属方块。
    “普罗米修斯的秘密实验室之一,代號『摇篮』。”安保队长介绍道,“『遗传学家』在这里工作了七年。纽约事发后,这里的人员一夜之间全部撤离,但根据热成像扫描,地下三层的核心区,能源供应並未中断。”
    孙立撇撇嘴:“人去楼空,还留著电,这是等著咱们来自投罗网,还是忘了交电费单?”
    罗明宇没说话,他接过钥匙,独自走向那扇厚重的金属门。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没有预想中的警报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咔噠”声,门缓缓向內滑开。
    门后,是一片刺眼的纯白。
    实验室內部一尘不染,所有的仪器都用防尘布遮盖著,摆放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出去度了个周末。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將温度和湿度维持在一个恆定的数值。
    太乾净了。乾净得就像一个精心布置的舞台。
    “k,扫描內部网络。”罗明宇对著领口的微型通讯器说。
    “信號被物理隔绝,无法侵入。这里像一个法拉第笼。”k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著一丝凝重。
    “钱老,你怎么看?”罗明宇又问。
    钱解放,这位红桥医院的机械怪才,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他没带酒壶,而是戴著一副特製的护目镜,镜片上正闪烁著淡蓝色的数据流。
    “有意思。”钱解放的嘴角咧开一个兴奋的弧度,他指著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传感器,“那玩意儿不是监控,是微波发生器。咱们一进来,整个空间的温度就在以每分钟零点一度的速率缓慢上升。同时,空气里的氧含量,在以千分之一的比例下降。”
    他走到一台盖著防尘布的仪器前,一把掀开。
    下面是一排精密的玻璃培养皿,里面空空如也。
    “典型的温水煮青蛙。”钱解放敲了敲玻璃皿,“等咱们觉得不对劲的时候,要么已经成了烤肉,要么就缺氧晕过去了。这地方,从咱们进门那一刻起,就成了一个巨大的微波炉兼真空室。够狠,我喜欢。”
    孙立的脸瞬间白了,他下意识地摸向大门:“那还等什么?赶紧撤啊!”
    但他刚碰到门,那扇金属门就悄无声息地合上了。
    严丝合缝。
    “別白费力气了。”罗明宇的声音依旧平静,“从我用钥匙开门的那一刻起,游戏就开始了。这个『遗传学家』,是个自负的戏剧家,他不会让我们这么快就出局的。”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空旷的大厅,最终,停留在大厅正中央,那个唯一没有被防尘布遮盖的东西上。
    那是一个玻璃展柜。
    展柜里,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也没有惊世骇俗的科研成果,只有一张普普通通的、泛黄的病歷。
    罗明宇走过去。
    病歷是用中文手写的,字跡娟秀工整,但因为年代久远,墨跡有些模糊。
    【患者:李思兮】
    【年龄:26】
    【诊断:原发性不孕,双侧输卵管先天性发育不全】
    【主治医师签名:刘承德】
    罗明宇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李思兮,他的前妻。
    刘承德,他那已经被送进监狱的、身败名裂的导师。
    这张病歷,是他从未见过的。
    当年,他和李思兮结婚三年无子,去省一院检查。
    刘承德亲自做的检查,给出的结论是,罗明宇因为常年在放射环境下工作,导致精子活性不足。
    为此,罗明宇愧疚了整整五年。
    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拼命赚钱,想要弥补对妻子的亏欠。
    直到后来,妻子出轨,家庭破碎,他都还认为是自己的问题。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个谎言。
    “有点意思。”罗明宇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
    他终於明白,这场针对他的围猎,从十年前,甚至更早,就已经开始了。
    刘承德,普罗米修斯,甚至他的前妻,都只是这张巨大网络上的一个节点。
    而这个“遗传学家”,他不仅要杀死罗明宇的肉体,更要诛他的心。
    就在这时,展柜后方的墙壁上,一个隱藏的投影仪亮起。
    光线匯聚,在洁白的墙上投射出一个男人的影像。
    那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穿著白色的研究服,金髮碧眼,面容英俊,但眼神里却透著一种非人的、如同在观察实验动物般的冷漠。
    “罗明宇医生,晚上好。或者,我该说,早上好?”影像中的男人微笑著,声音通过隱藏的音响系统传来,带著一种优雅的、仿佛在吟诵诗歌的腔调,“原谅我用这种方式与你见面。我叫亚瑟,你可以称我为『遗传学家』。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比如这张病歷。是的,这是我们多年前,对你进行的一项长期观察计划的开端。你的导师刘承德,是我们集团在亚洲区一个相当不错的合作伙伴。而你的前妻……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懂得如何选择更有利於自己基因延续的伴侣。”
    孙立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他想骂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信息量,太大,也太恶毒了。
    “我知道,物理上的陷阱困不住你。”亚瑟的声音继续响起,带著一丝讚许,“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一份来自基因层面的『馈赠』。”
    话音刚落,实验室四周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后面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培养槽。
    淡绿色的营养液中,浸泡著的,不是植物,也不是器官,而是一个个……蜷缩著的、尚未发育完全的胚胎。
    成千上万。
    “这些,是我用你的基因蓝本,结合了普罗米修斯基因库中最优秀的片段,培育出的『优化体』。”亚瑟的眼神变得狂热,“它们是你,但又超越了你。它们没有情感,没有道德,是绝对理性的、完美的生命形態。而现在,它们缺少最后一步活化程序。这个程序的激活密钥,就藏在这间实验室的某个地方。你有三十分钟的时间找到它。如果找不到,这里的空气会被抽空,而这些我最完美的作品,將与你一同窒息。”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诡异。
    “哦,对了,温馨提示一下。活化程序一旦启动,它们会遵循最原始的生物本能——杀掉並取代自己的『原型体』。也就是你。所以,罗医生,这是一个选择题。你是选择和这些不完美的『垃圾』一起死,还是选择亲手放出你的『孩子们』,然后被它们撕成碎片?”
    “这是一个关於『创造』与『毁灭』的终极悖论。我很期待,你的答案。”
    影像消失,墙壁上的倒计时,从30:00,开始无情地跳动。
    整个实验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立的腿都软了,他靠著墙,大口喘著气:“疯子……这他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钱解放的脸色也凝重起来,他快步走到一个培养槽前,护目镜上的数据疯狂刷新:“这些胚胎的生命体徵极其活跃,代谢速度是正常人类的五十倍以上。一旦活化,它们会在几分钟內就成长为成体。这个疯子,他不是在开玩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罗明宇身上。
    这是个死局。
    一个无法破解的、来自魔鬼的邀请。
    罗明宇却笑了。
    他走到那张病歷前,伸出手指,隔著玻璃,轻轻敲了敲“李思兮”那三个字。
    “他犯了两个错误。”
    罗明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第一,他以为用过去的事情,就能动摇我的心。他不懂,一个医生,在手术台上见过的生死、背叛和谎言,比他用基因序列写出来的故事,要精彩一万倍。对我来说,这张病歷,除了证明我瞎了十年眼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在营养液中沉浮的胚胎,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外科医生看待病变组织的冷静。
    “第二,他以为自己是上帝,可以定义什么是『完美』,什么是『垃圾』。但他忘了,生命最大的完美,不在於优化,而在於……多样性和不可控性。”
    罗明宇走到实验室的中央控制台前。
    那上面布满了复杂的按钮和屏幕。
    “k,我需要你的帮助。”他对著通讯器说,“虽然信號被隔绝,但量子通讯的纠缠效应,应该还能传递最简单的比特信息。接下来,我会用手指敲击控制台,代表0和1。你来接收,並告诉我,这个实验室的中央供能系统的结构图。”
    “这……这是在深海里用摩斯电码绣花!”k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
    “那就开始绣。”
    罗明宇闭上眼睛。
    【大师之眼】,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整个实验室不再是冰冷的墙壁和仪器。
    无数淡蓝色的能量线路,如同人体的经络,遍布整个空间。
    他能“看”到每一条线路的走向,每一个节点的强弱。
    他伸出右手食指,开始在控制台的金属面板上,以一种奇异的、毫无规律的节奏,飞速敲击起来。
    “嗒。嗒嗒。嗒。嗒嗒嗒……”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29:17。
    29:16。
    孙立看著那些在培养槽里仿佛隨时会甦醒的“怪物”,又看了看那个像在打电报的罗明宇,觉得自己可能下一秒就要疯了。
    这到底是来寻宝的,还是来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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