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炭火噼啪作响,海鲜很快被架上烤架。
    “江大夫,那个章鱼须快焦了!”閆娇端著调料碗出来,出声提醒。
    江景手忙脚乱地將那根章鱼须救下来,略显窘迫。
    温婉接过江景手中的夹子,熟练地將海鲜翻面、撒盐:“看来江大夫拿手术刀在行,拿烧烤夹还得练练。”
    江景站在一旁,递著调料,目光不时落在她身上。
    “我哥烤东西可好吃了,”閆娇挤到两人中间,把刷子塞到江景手里,“江大夫,你多刷点油,我哥说这样才香。”她刻意加重了“我哥”两个字。
    江景笑了笑,问:“听说陆团长受伤了,身体怎么样了?”
    “恢復得还好。”温婉把烤好的虾夹到盘子里。
    閆娇立刻接话:“我哥昨晚还打电话来,说特別惦记嫂子呢!”
    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温婉手上顿了顿,侧头看了閆娇一眼,没说什么,继续翻动烤架上的鱼片。
    吃过晚饭,温婉送走江景,回到院子里。
    閆娇正在收拾著碗盘,嘴里嘟囔著:“可算走了……”
    温婉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空盘子:“娇娇,对人要有礼貌。江大夫帮过我们,不该这样。”
    閆娇抿了抿嘴,知道自己的心思被看穿了,闷声应道:“知道了,嫂子。”
    她嘴上答应得爽快,可心里却打定主意,一定要提醒他小心这个江大夫不!
    江景骑著自行车往家走,心里那团疑问越来越大。
    他反覆回忆著,总觉得温婉和陆祁川之间,並不似其他夫妻一般亲密,反而客气、疏离。
    包括提到陆祁川受伤还要出任务,她並没有表现出新婚夫妻的惦念和不舍。
    江景正要拐弯回家,隱约瞧见卫生室院子里有个黑影在焦躁地踱步。
    他剎住车,扬声问:“谁在那儿?”
    “江大夫!可算见到你了!”
    那人急忙迎上来,声音一出,江景便蹙紧了眉。
    他语气冷淡:“有事?”
    胡招娣搓著手凑近:“江大夫,上回我……我一时糊涂,失手伤了你,真是对不住……”
    “你该道歉的不是我,”江景目光沉沉,截断她的话,“是温婉。要真有诚意,就去向她赔不是。”
    胡招娣心底冷笑,果然护上了!
    但面上却仍小心翼翼地赔著礼:“我肯定去,肯定去!就是白天得上工,回家还得伺候情情,实在抽不开身……我礼都准备好了…….”
    “这些不必跟我说。”江景无意再听,脚下一蹬便要离开。
    “等等……江大夫,等等!”胡招娣慌忙拽住他的车把。
    江景单脚支地,侧过脸,垂眸看她,神色疏离。
    胡招娣扯著他的车把,掉起眼泪:“我想求您给情情调理调理身子,补补气血。她年纪轻轻就亏成这样,万一生孩子时出问题,可怎么……”
    江景打断她,毫不客气地说:“去团部,也有懂中医的,什么病都能看。”
    “岛上谁不知道您医术高明,那些老大夫哪儿比得上!”胡招娣攥紧了车把不放,泪眼婆娑,“我老婆子就信您,求您了,江大夫……”
    “按规章排队。”
    江景丟下这一句,用力掰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骑车离去。
    胡招娣字里行间透出的算计,让他心生厌恶。
    他知道胡招娣是想修復关係,却目的不纯,但身为医者,他无法將病患拒之门外。
    江景低低骂了一句,话出口连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向来克制,极少失態。
    胡招娣站在原地,望著那道迅速融进夜色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阴冷。
    “学医的脑子都白长了!”她朝地上啐了一口,眼里仅是讥讽。
    要不是温婉那边针插不进,她何必拉下脸来求江景?
    这些天她暗中观察,早看出江景对温婉不同寻常。
    只要稍加挑拨,让陆祁川起了疑心,到时候温婉没了靠山,还不任她拿捏?
    **
    时近岁末,海岛上依旧草木葱鬱,阳光和煦。
    临江农场也迎来了大丰收,而且农作物的总產量在海岛所有农场中位列第一!
    试验田里,是沉甸甸、绿油油的果实。
    改良后的肥料效果显著,无论是南瓜、冬瓜,还是西红柿、辣椒,个头都比从前的大,顏色也更漂亮。
    农场里处处洋溢著欢声笑语,战士们和队员们忙得热火朝天,採摘、装筐、搬运脸上带著满足的笑容。
    温婉正站在临江农场的坡上,看著眼前这片丰饶的土地。
    这次丰收,不仅是山中市百姓们食物的保障,更是对她的认可。
    **
    清河农场里。
    几个老农蹲在地头,闷头抽著旱菸,脸色比土还沉。
    “当初要是听温技术员的……”一个中年汉子忍不住开了口。
    “现在说这些有啥用!”旁边的老汉打断他,声音却低了下去,“人家请技术员来讲,咱们多少队员都当耳旁风,还笑话人年轻、瞎折腾……”
    另一个人接话,越说越恼:“结果呢?听说人家临江农场,还在果树下种蔬菜药材呢!產量能不高么!”
    抱怨声像滚水一样冒起来,原先对温婉爱搭不理,甚至背后嘀咕的人,这会儿都被推到了风口上。
    “老刘头,那天是不是你嫌人家讲得太细,摆摆手走了?”
    “还有你,王知青,你说』女人家家懂什么种地』!”
    被点到的人面红耳赤,梗著脖子嘟囔:“那、那能全怪咱们吗?还不是胡姨……胡招娣她整天念叨,说温技术员年轻,就是靠陆团长的关係,给咱们做什么技术指导…..”
    老刘头接过话:“对,对!她也跟我说过,说温婉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就没见那丫头下过几次地,现在顶个技术员的头衔,不过是四处閒逛、摆摆样子……”
    这些类似的话,在清河农场的田间地头,大队办公室……
    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没人不提上几句。
    胡招娣被逐渐地孤立起来,
    吃饭时没人愿意和她坐一桌,干活时没人愿意和她搭档,开会时她说话没人接茬……
    胡招娣感觉到了,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只能看著那些队员知青的背影,偷偷骂上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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