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的薄雾如同湿冷的纱幔,无声地包裹著蛙人划动的小船。
    诺兰裹紧了厚实的毛皮斗篷,除却这源自於海风的寒意之外,每一次船桨破开灰白水面发出的单调『哗啦』声,都像是在他紧绷的心弦上敲打。
    护卫法师埃德温紧挨著他站著,沉默不语,只是按著法杖,同样有些紧张。
    “这雾……”
    诺兰低声嘟囔,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又迅速被吞没。
    “星雾群岛的特色。”
    埃德温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说出了一句谁都知道的废话。
    就在此时,浓雾深处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巨兽在远方磨礪利齿。
    紧接著,一团难以辨清轮廓的巨大黑影挟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惊人的速度从他们头顶极高处掠过!
    黑影带起的狂暴气流瞬间搅乱了雾气,形成一片短暂的真空通道,隱约可见那庞然之物的翼尖在瞬间一闪而过。
    那是一片深沉的色彩,带著冷硬质感,只余下一抹黑。
    “诸神在上!”
    诺兰的心臟猛地一缩,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下意识地抓紧了船舷。
    那惊鸿一瞥带来的威压感,远超任何文字描述。
    龙,绝对是龙!
    这並非唯一一次。
    在接下来航程的短短片刻里,薄雾之中,又有两三次模糊的影子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掠过天际,方向不一,有的低掠海面,有的则隱入更高的云层。
    每一次,都伴隨著令人心悸的破空声和短暂搅动的雾涡。
    诺兰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失落的龙之国度,每一片雾气都可能蛰伏著远古的掠食者。
    终於,白珍珠岛模糊的轮廓在雾中显现。
    码头上,几个身披沉重铁甲、手持长矛的狗头人卫兵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注视著靠岸的小船。
    更让诺兰心头剧震的是,他瞥见一队同样装备精良的狗头人战士,正用粗糙的绳索押解著十几个垂头丧气、步履蹣跚的身影走向岛屿深处。
    那些身影矮壮、鬍子拉碴,身上带著明显的溃烂红痕和焦黑痕跡,正是矮人!
    其中几个的眼神空洞麻木,仿佛失去了灵魂。
    “矮人俘虏……”
    诺兰心中暗道。
    商人精明的算盘在恐惧中飞速拨动,这印证了他最核心的猜想,也让他对接下来的会面更加紧张而期待。
    本尼迪克示意他们下船,然后沉默地在前面引路。
    道路由粗糲的岩石铺就,蜿蜒向上。
    道路两旁,能看到更多蜥蜴人和狂蛙人战士在巡逻,目光同样充满审视。
    道路的尽头,是一座依著山势开凿而出,风格极其粗獷的石堡。
    它没有人类城堡的精美雕饰,只有巨大、厚重的石块堆砌出的压迫感,充满了原始而蛮横的力量。
    巨大的石门敞开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走进城堡內部,光线骤然变暗。
    本尼迪克在巨大的厅堂尽头停下脚步,对著前方深深低下头颅,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咕嚕声,仿佛在行礼。
    诺兰和埃德温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在光线最集中的地方,是一个由整块巨大黑曜石简单切削而成的、形似龙爪的王座。
    而盘踞其上的存在,瞬间攫取了他们所有的注意力,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一窒。
    深翡翠色的鳞片在昏暗的火光下流转著幽暗而华贵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宝石镶嵌在巨大的躯体之上。
    庞大的身躯盘踞在那里,就仿佛一座由活翡翠和精钢构筑的小山,充满了令人绝望的力量感。
    巨大的头颅微微低垂,那双巨大的、竖立的龙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走进来的渺小人类。
    瞳孔深处没有暴戾,没有急切,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仿佛在打量两件新奇的物品。
    这就是星雾群岛的龙王,卡西乌斯龙群领袖,狂蛙人、蜥蜴人及狗头人之主——
    夏尔·卡西乌斯!
    巨大的龙翼收拢在宽阔的脊背两侧,即使静臥,也能感受到其展开时足以遮天蔽日的恐怖。
    整个石厅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压抑和寂静,诺兰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
    竟然……是一头五色龙中以阴险、残忍著称的绿龙?
    诺兰感觉双腿有些发软,几乎要控制不住跪下去,但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状態,深吸一口气,恭敬道:“鄙人诺兰·罗伊斯,来自绍伊大公国孤塔伯爵领罗伊斯家族,为孤塔伯爵瑞安·罗伊斯伯爵次子,拜见尊贵的龙王陛下。”
    夏尔巨大的鼻翼微微翕动了一下,一股带著某种奇异甜腥味的气息如同实质般拂过整个大厅。
    低沉的声音如同滚动的闷雷,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在巨石大厅中轰然迴荡:“人类商人,我並非龙王,而是在龙群设立在星雾群岛的总督罢了,听说你想见我,说明你的来意吧。”
    总督?!
    “从怀中,极其恭敬地捧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盒子內盛放著一枚璀璨的蓝宝石,接著张口道:“是我失言了,总督大人,我代表绍伊商会,以及我身后的某些朋友而来,我们带来了您此刻最需要的东西。”
    诺兰心中一凛,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背:“这枚蓝宝石,是我们送给您的见面礼……很抱歉,我们愚笨不堪,以为坐镇星雾群岛的龙主会喜欢蓝宝石。”
    绿龙最是喜欢翡翠和各种绿色的宝石,诺兰在此之前一直以为统治星雾群岛的是一头蓝龙,挑选礼物確实有所失算。
    不过问题不大。
    说罢,诺兰顿了顿,鼓起毕生的勇气,迎向那双深不见底的翡翠龙瞳:“我们,是来寻求合作的。”
    “为了共同的利益。”
    诺兰的声音逐渐自信了起来。
    他已经有些相信了,在贪婪的绿龙面前,利益就是最好的筹码。
    就算这头绿龙另有想法,也要等到交割货物之后翻脸。
    “合作?”
    王座上的夏尔听闻此言,不由轻笑一声:“我並非不明事理之龙,与人类商队的交易也能让我以及我的眷属获益匪浅,说出你的需求,若是需求过於苛刻,那便用你们两个的性命来平息我的怒火吧。”
    “我们听说,您的龙群正在与矮人王国交战,不知您对於矮人王国的情报是否有所需求?我,以及我背后的朋友,愿意提供给您关於矮人王国全境舆图,以及对付矮人的大杀器,一种在地下用来挖采原油、矿物的大型炼金魔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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