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樑柱 作者:佚名
    第78章回忆
    杨平安蹬著二八大槓,回到县城东街小院时,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悄然隱去,深蓝色的天幕上零星缀著几颗顽皮的星子。
    院子里已经亮起了温暖的灯光。
    父亲杨大河早已下班回来,脱下了警服,换上了宽鬆的居家衫,正蹲在院子当中,笑呵呵地看著两个小外孙。
    安安和军军一人拿著一个小木槌,正在有模有样地“帮忙”敲打著一个杨大河带回来的、准备修补的小板凳,
    嘴里还咿咿呀呀地给自己配音,那小模样认真又逗趣。
    厨房里飘出诱人的饭菜香,伴隨著四姐杨冬梅清脆的说话声和母亲孙氏温和的应答。杨平安停好车,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笑意。
    “爹,我回来了。”他招呼一声,又对著两个小傢伙笑道,“安安,军军,舅舅回来了,看舅舅给你们带什么了?”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串红艷艷的糖葫芦。
    两个小豆丁眼睛瞬间亮了,扔下小木槌就扑了过来,一人抱住一条腿,仰著小脸,眼巴巴地看著糖葫芦,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舅舅!糖!”
    “啾啾!好!”
    杨平安把糖葫芦递给他们,两个小傢伙立刻眉开眼笑,小心翼翼地舔著外面那层亮晶晶的糖壳,满足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平安回来啦?正好,快洗手准备吃饭了。”孙氏端著两盘菜从厨房出来,杨冬梅跟在后面拿著碗筷。
    杨平安应了一声,麻利地洗了手,也进厨房帮忙端菜盛饭。
    晚饭摆上了院中的小石桌。虽只是家常菜色,却格外诱人:一盆金黄的小米粥,熬得米油都出来了,
    香气扑鼻;一盘清炒空间產的油菜,碧绿脆嫩;一盘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汤汁浓郁;
    还有一小碟孙氏自己醃的脆爽黄瓜咸菜。主食是掺了空间白面的馒头,喧软香甜。
    这些食材大多出自杨平安的空间,经由孙氏和杨冬梅的手烹製出来,味道和品相都远胜寻常。
    那小米粥喝下去暖胃舒坦,青菜带著天然的清甜,连最普通的西红柿炒蛋,都因为鸡蛋的品质和西红柿的多汁而显得格外美味。
    “快吃吧,都忙活一天了。”孙氏给每个人都盛上粥,慈爱地看著围坐在一起的家人。
    杨大河咬了一口喧腾腾的馒头,满足地嘆了口气:“还是家里的饭香。”他目光落在正自己拿著小勺子,努力舀粥喝的两个外孙身上,脸上笑意更深,
    “这俩小子,在这儿养了一个来月,眼见著身子骨越来越壮实,小脸都圆乎了。”
    確实,安安和军军坐在特製的高脚椅上,吃得喷香。
    安安动作熟练些,军军虽然还时不时会把粥洒出来一点,但比起刚来时,动作协调多了,最重要的是,那股子精神头和红润的脸色,一看就非常健康。
    更让人惊喜的是军军的语言能力。他舔了舔嘴角的粥渍,忽然抬起小脸,看著杨平安,清晰地说道:“啾啾……饭饭……香!”
    虽然还是简单的词汇,但发音比之前利索了很多,不再是模糊的音节。
    孙氏惊喜道:“哎哟,我们军军真棒!说话越来越清楚了!”
    安安也不甘示弱,大声说:“外婆做饭最好吃!舅舅带的糖葫芦也好吃!”这小嘴,跟抹了蜜似的,逗得大家都笑了。
    杨冬梅一边给弟弟夹菜,一边笑道:“我看啊,不是娘做饭好吃,是平安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这些米和菜,本身就比別人家的香!
    连带著我们军军说话都利索了,安安这小嘴也更甜了。”
    杨平安但笑不语,心里却是一片暖意。他看著灯光下家人满足的笑脸,
    听著两个小外甥稚嫩却充满生机的声音,感受著这平凡却珍贵的温馨。
    晚饭后,杨冬梅帮著母亲收拾碗筷,杨大河继续陪著两个意犹未尽的小傢伙在院里消食。
    第二天午后,阳光透过窗欞,在乾净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家里静悄悄的,杨大河去了局里,杨平安去了机械厂,杨冬梅在屋里温习功课,安安和军军玩累了,正挨著外婆在炕上睡得香甜,小肚子一起一伏。
    孙氏轻轻拍著两个外孙,目光无意间落在自己露出的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只色泽有些暗沉、样式古朴的玉鐲子。这两年因为儿子打猎挖药,日子好起来了,前几天翻箱底,找块布料给安安和军军做个肚兜时。
    又翻出来了这只鐲子,当年平安和他爹病的那么厉害,杨大河卖房子,也没让把这只鐲子卖了,
    不光因为这年月这种老物件不值钱,也因为她娘家就留了这么点念想给她,平安他爹不忍心让她拿出来换二斤米。
    这是她外婆,在她十五岁那年,偷偷塞给她的。
    说是家里祖传的,让她戴著压惊、保平安。
    指腹摩挲著冰凉的玉鐲,那些被时光深埋、刻意不去触碰的记忆,如同沉在水底的泥沙,被这只鐲子轻轻搅动,翻涌了上来。
    那一年,她也是平安这般大的年纪,十五岁。因著农閒,她去了十里地以外的外婆家。
    那本该是个寻常的日子,却成了她一生都无法磨灭的梦魘。
    毫无预兆地,枪声、哭喊声、狂躁的狗吠声撕裂了村庄的寧静。小鬼子来了!村子里瞬间乱作一团,火光与浓烟冲天而起。
    “娟子!快!快躲进去!”外婆脸色惨白,用尽全身力气挪开厨房角落堆放的柴火,
    露出一个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地窖入口,那是早年为了躲避兵匪挖的。
    外婆几乎是把她硬塞了进去,苍老的手颤抖著,把手上的鐲子和几个杂麵饼子塞进她怀里,
    眼神里是无比的决绝和哀求:“这个鐲子你带上,能保你平安,是咱们祖上传下来的。
    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准出来!不准出声!记住没!”
    地窖口被柴火迅速掩盖,最后的光线消失,只剩下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泥土的气息。
    她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狭小空间里,心臟快要跳出嗓子眼。
    外面是地狱般的景象——惨叫声、狂笑声、房屋倒塌声、零星的枪声……每一种声音都像鞭子抽打在她的神经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喧囂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些,变成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呜哩哇啦的呵斥声。
    她透过柴火的缝隙,拼命向外看。
    全村的人都被驱赶到村口的打穀场上,黑压压一片,哭声和压抑的抽泣声不绝於耳。
    几个端著刺刀的小鬼子凶神恶煞地站著,旁边点头哈腰的,是村里那个游手好閒、后来当了汉奸的二流子!
    那汉奸正指著人群,在小鬼子军官耳边说著什么。
    忽然,他手指猛地指向了她的外婆!
    “太君!就是她!她儿子,当兵的!打皇军的!她家,窝藏过华国兵!”汉奸的声音尖利而諂媚。
    外婆被两个鬼子兵粗暴地从人群中拖了出来,老人踉蹌著,花白的头髮散乱,却死死咬著嘴唇,没有求饶,也没有看向地窖的方向。
    那一刻,孙娟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指甲掐进了掌心,泪水混合著泥土糊满了脸,她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外婆被捆绑起来,和另外几个被指认出来的乡亲一起,被鬼子兵推搡著带走了。
    外婆最后回头望的那一眼,眼神空洞而哀伤,却没有丝毫后悔。
    清点人数时,或许是因为她是外村人,面孔生,或许是因为混乱中统计疏漏,
    鬼子汉奸並没有仔细翻找,她竟奇蹟般地在地窖里躲过了一劫。
    等到第三天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村庄,她才敢从地窖里爬出来。
    昔日熟悉的村庄已成一片焦土废墟,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和焦糊味,
    亲邻的尸首横陈四处……她跪在外婆家已成瓦砾的房屋前,无声地痛哭,直到眼泪流干。
    后来,她带著这唯一的鐲子,如同孤魂野鬼般,跌跌撞撞地趁著夜色往自己家跑。
    那一夜,十五岁的孙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翻过那座山头的。
    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著她的四肢,却又被一股想要立刻见到爹娘的强烈渴望驱使著,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黑暗中奔跑。
    山路崎嶇,树枝刮破了她的衣裳和皮肤,她也浑然不觉。
    耳边似乎总能听到野兽的低吼和夜梟的怪叫,但她奇蹟般地没有遭遇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仿佛冥冥中有一种力量,护著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女,穿越了那片沉沉睡去的山林。
    马上就能见到爹娘了!这个念头像一团微弱的火苗,支撑著她几乎耗尽的体力。
    她想像著扑进母亲怀里嚎啕大哭,诉说著外婆村里的惨状,想像著父亲沉默却坚实的安慰。
    家,就在山那头的村庄里,那是她此刻唯一的灯塔。
    终於,她气喘吁吁地爬上了最后一道坡,熟悉的村庄轮廓在朦朧的夜色中隱约可见。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衝下坡,心臟因为激动和奔跑而剧烈跳动著。
    然而,就在她快要接近村口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最后彻底停住。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几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淒凉的猫头鹰叫声,整个村子死寂一片。
    连一声最寻常的狗吠都听不到。往常这个时候,谁家养的土狗听到陌生脚步声,早就该此起彼伏地叫起来了。
    可现在,村庄像是被一个巨大的、无声的黑罩子彻底盖住了,静得让人心头髮毛。
    一种比在山林里独行时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孙娟。
    她不敢再往前走了。外婆村里那火光冲天的景象、汉奸指认的嘴脸、外婆被带走的背影,如同鬼魅般在她眼前闪现。
    她缩了缩脖子,凭著本能,悄悄地躲进了村口不远处一个堆放秸秆的柴垛里。
    柴草乾燥的气息包裹著她,她蜷缩起身体,死死咬住嘴唇,瞪大了眼睛透过缝隙死死盯著黑暗中的村庄轮廓。
    她不敢睡,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就那么睁著眼睛,在无边的恐惧和冰冷的寒意中,
    一分一秒地煎熬,直到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一丝鱼肚白。
    天,终於亮了。
    微弱的晨光碟机散了部分黑暗,却也更加清晰地勾勒出村庄的轮廓。
    孙娟颤抖著,从柴垛里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同被冻住了一般,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目光所及,儘是断壁残垣。许多房屋被烧得只剩下焦黑的骨架,冒著缕缕若有若无的青烟。
    村道上散落著破碎的瓦罐、翻倒的农具,还有……一些深褐色、已经乾涸凝固的污渍,刺目地印在泥土路上。
    她踉踉蹌蹌地往村里走,越走心越沉。没有鸡鸣,没有人声,没有炊烟。
    整个村子空空荡荡,宛如鬼域。
    然后,她看到了村口那片空地上,多出来的一片……新坟。
    不是一座两座,而是一片!密密麻麻的土包突兀地立在那里,没有墓碑,
    只有新翻的泥土和插在上面作为標记的、简陋的木棍。一些坟头上,还飘著未被烧尽的、残破的布条。
    孙娟的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她不用再去寻找自己的家了,因为那片熟悉的院落位置,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天,塌了。
    最后一丝支撑著她的力气和希望,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看著眼前的残垣与孤坟,小小的身体在晨风中剧烈地颤抖著。
    世界在她眼中失去了所有的顏色和声音,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和死寂。
    外婆没了,家没了,爹娘和哥哥嫂子,侄子们……恐怕也在这片新坟之下。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女。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般,缓缓转身,
    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这个生她养她、如今却只剩悲伤与死亡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又能去哪里。手腕上那只外婆留下的鐲子冰凉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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