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1959,成了家里的顶樑柱 作者:佚名
    第233章內部排查
    第二天早上,北风紧得刺骨,像小刀子似的往人领口里钻。
    杨平安推著自行车拐进红星机械厂大门时,门卫张大爷裹著厚棉大衣在岗亭里跺脚,见他进来,掀开棉帘子探出头,哈出一口白气:“平安,这天儿可真够劲儿!”
    杨平安点头招呼,车轮碾过一层薄冰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昨夜一场清雪,晨光下屋檐滴滴答答化著冰溜子,地面却还冻得硬实。厂区里,高大的厂房沉默矗立,烟囱吐出的白烟被风扯得笔直。锻压车间传来沉闷的“哐当”声,夹杂著蒸汽管道嘶嘶的排气——一切如常,却又隱约绷著一根弦。
    他径直去了厂部那间不大的会议室。屋里生了铁炉子,暖烘烘的,漫著煤烟和旧木头的味道。
    高和平已经到了,坐在长桌一头,面前摊著各车间报来的安全巡查记录和夜班日誌,正用红铅笔在上头勾画。
    顾云轩坐在靠墙位置,面前摊著笔记本和图纸,见杨平安进来,立刻抬起头,年轻的眼睛里带著专注和一丝忧虑。
    “平安哥,”他压低声音,等杨平安坐下,便指著图纸上一处红圈,“『卫士-2』转向拉杆球头的异响,我照你上次说的『公差累积』想了很久,可能不只是加工精度——装配时的预紧力矩波动才是关键。你看这第三个批次,实测值和理论值明显对不上……”
    杨平安接过图纸,就著晨光看了一会儿,手指划过几个数据。“思路对。下午去车间,用扭力扳手实测几个批次,看离散度。要是力矩控制不稳,得给装配班定个更细的规程,最好做个简易的力矩標定卡具。”
    他语速平缓,仿佛外头的寒风与隱约的紧张都吹不进他技术的世界。
    不到两分钟,门又被推开,带进一股寒气。
    顾青山走了进来,肩上搭著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毛的劳动布工装。他摘下那顶耳朵耷拉著的旧棉帽,露出短髮,朝炉子凑去,搓著冻红的手呵气:“这天,冻骨头。”看见杨平安和顾云轩,他点点头,没多话,在炉边坐下,从怀里摸出个扁铝烟盒。
    接著,负责生產的李主任、保卫科长老赵、民兵队长孙大勇等七八个人陆续到了。会议室很快坐满,空气里瀰漫著烟味、棉袄味和一股无形的凝重。
    人齐了,高和平起身走到门边,把厚重的木门关严,又弯腰检查了插销,这才回身走到桌首。
    他清清嗓子,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细微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人都齐了。昨天联防会议定的几件事,抓紧通气。西北角堆料场的探照灯,架子上午焊好,电工班正在布线,今晚必须亮灯,消灭死角。档案室新订的两口铁皮柜下午送到,钥匙分两把,一把在我这儿,一把在赵科长那儿——这是扎紧外头的篱笆。”
    眾人点头记录。高和平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沉了下去:“另外,有件事得跟大家通个气。”他看向保卫科长老赵。
    老赵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一张信纸。他五十出头,脸庞黝黑,眼神锐利,是部队侦察兵出身。
    “前天,厂部收到一封匿名信。”他声音清晰,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信里措辞似是而非,没指名道姓,却影射厂里“重用背景不清人员”,“可能影响生產安全和国家財產”,建议“上级彻查”。
    念完,老赵把信纸放在桌上,往中间一推。
    “笔跡是左手写的,彆扭。纸和墨水都是市面上最常见的,邮戳是省城,但很可能是个幌子。关键是——”他顿了顿,眼神更冷,“查不出源头。这说明,对方不是临时起意,是有备而来,甚至可能对厂里的人员有一定了解。”
    信在眾人手里沉默地传递,只听见纸张轻微的沙沙声。
    每个人看完,脸色都沉一分。顾青山接过信,戴上眼镜仔细看了半晌,眉毛拧成一团。最后他把信递出去,摘下眼镜,重重嘆了口气,没说话,只掏出菸捲,就著炉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等信传回高和平面前,会议室里一片沉寂。只剩炉中煤块的轻微爆裂声,和窗外呼啸的风。
    “问题的关键,或许不在於立刻查出是谁写的。”
    杨平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依旧坐得挺直,语气平稳得像在討论技术参数,“写这封信的人,目的未必是指望靠它立刻扳倒谁。更像是一种试探——投石问路。想看看我们接到这东西,会怎么反应,厂里会乱成什么样,人心会散几分。”
    高和平眼神一凝:“你是说,对方在观察我们的『应激反应』?”
    “嗯。”杨平安点头,目光扫过眾人,“如果我们自乱阵脚,大张旗鼓搞全厂排查,反而正中下怀。真有问题的人会藏得更深,没问题的人也会被弄得疑神疑鬼,无心生產。”他特別看向顾青山等人,“尤其是优化组的老师傅,他们经的事多,心思重。心气儿一散,手上的活儿就慢,甚至出错。『卫士-2』悬掛系统的最后调试正在节骨眼上,一天都拖不得。”
    一直闷头抽菸的顾青山,这时把菸蒂在脚下碾灭,沉沉开口,声音沙哑:“平安这话在理。我这几天在车间转,干活间隙听到些嘀咕。有人猜是不是出了內鬼,偷图纸;也有人担心,是不是上头觉得我们这些外地来的老傢伙不可靠,要『整顿』……人心,確实有点飘,脚下没那么踏实了。”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担忧,会议室里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
    “所以,明面上大张旗鼓的追查,必须立刻停止。”杨平安看著高和平,语气肯定,“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揪出暗处那只手,而是稳住明处干活的人心。『卫士-2』的悬掛调试,必须按原计划明天进入总装验证。这是我们对外界最好的回答,也是凝聚人心最实的锤子。”
    高和平沉吟著,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击。几秒后,他重重一点头:“是这个理!公开查,弊大於利,等於自己把水搅浑。但这封信,绝不能当没看见。”
    “那就换条路,暗著来,稳著走。”杨平安接过话,语气缓和了些,看向在座的负责人,“大家接下来得多费一份心。留神自己车间、班组里的人,特別是老师傅的情绪。谁突然话少、干活走神、夜里睡不好,都多看一眼。不用特意问,更別搞神秘,平时一起干活、嘮嗑、蹲墙根晒太阳时,自然点,就能听出弦外之音。”
    他强调,“记住,不多嘴,不传话。觉得谁心里真存了事,或看到什么不对劲的苗头,直接来找我,或找高副厂长、赵科长单说。”
    “好!”高和平立刻补充,“光防御不行,还得主动聚拢人心。厂部准备下周,以『慰问攻坚阶段技术骨干和老师傅』的名义,请优化组和关键车间的老师傅、班组长吃顿便饭。不搞大会,不念稿子,就在食堂后面小隔间,弄几桌实在菜,烫两壶薯干酒。饭桌上不提工作,就拉拉家常,说说老家变化,听听他们有没有难处。人一放鬆,酒暖身子,有些憋著的话,反而容易吐出来。”
    “这法子稳妥!”李主任首先赞同,“气氛轻鬆了,是人是鬼,看得更清楚。咱们也能借这机会,给老师傅们再吃颗定心丸。”
    “对,该肯定的成绩要大声肯定,该解决的困难要真心解决。”其他人纷纷点头。
    “那就这么定。”杨平安合上基本没打开的工作笔记,“对外,这封信的事一个字不许提,就当没发生过。无论谁问,哪怕上级来问,统一口径:厂里一切正常,生產按计划推进,人心很齐。”他看向顾云轩,“云轩,下午咱俩下车间,接著调悬掛系统。让所有人都看见,咱们该干啥还干啥,没受任何杂音干扰。”
    顾云轩用力点头:“明白!”
    眾人又低声议了些细节:如何给加班老师傅適当补贴粮票、安排轮休;怎么通过工会自然关心外地老师傅的家属;各车间如何不露痕跡加强工具和半成品管理……
    事情议定,气氛虽仍凝重,方向却明了,人心反而稳了些。眾人陆续起身,裹紧棉衣准备返回岗位。
    高和平送到门口,拍拍杨平安肩膀,低声道:“你脑子清,看得远。这边有我,乱不了。学校该回就回,別耽误课业。”
    杨平安点点头,没多言,转身和顾云轩迎著寒风朝车间走去。车轮声、脚步声、风吼声、机器轰鸣声交织成这个冬日清晨的节奏。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往往不在台前,而在这些看似平常的步履与抉择里。防线已筑,人心需焐,而技术的车轮,必须继续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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