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仙凡有別,云泥殊途
    风雪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
    细碎的雪沫打著旋,落在枪仙王恆微微弯下的肩头,落在他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就那么保持著躬身行礼的姿態,如同一尊雪中的雕塑,静默而执著。
    门房里的鼾声依旧响亮,带著酒气和满不在乎的酣畅。
    柳丝雨站在不远处的街角,被柳伯搀扶著,目光死死盯著王府大门,以及门前那道恭敬的身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於——
    “吱呀……”
    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不是贺老头。
    这次走出来的,是那位身穿水红夹袄、娇俏可人的侍女——芍药。
    她手里拎著个扫帚,似乎正要出来扫雪,看到门外躬身而立的王恆,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讶异,隨即展顏一笑,声音清脆:
    “哎呀,这位老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我们王爷可受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她语气轻鬆,带著少女特有的娇憨,仿佛面前站著的不是威震天下的枪仙,只是个普通访客。
    王恆这才缓缓直起身,脸上並无丝毫不悦,反而对著芍药也抱了抱拳,姿態依旧放得很低:“这位想必就是芍药姑娘了。老夫王恆,冒昧来访,实在是有要事求见王爷,还请姑娘代为通传。”
    他的目光掠过芍药,似乎想透过那道门缝,看清王府深处的情景,眼神深处,满是急切与敬畏。
    柳丝雨的心跳得更快了。
    王恆这种態度,绝不寻常!
    他到底为何而来?
    芍药眨了眨眼,歪头想了想:“王老先生是吧?王爷刚用完早膳,这会儿正歇著呢。您有什么事,可以先跟我说说?要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就別打扰王爷清净了。”
    这话说得隨意,甚至有些失礼,但王恆却毫无慍色,反而更加慎重。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老夫前来,是为……凉州剑圣,剑无伤之事。”
    剑无伤!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柳丝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寒风渡的传闻……剑圣被神秘人一剑梟首,头颅不翼而飞……昨夜那面具人手中提著的乌木匣……那个装著……
    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联想,不可抑制地浮现。
    难道……王恆是为了剑圣的头颅而来?而那颗头颅,就在……
    芍药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瞭然,但很快又恢復了甜美:“哦?剑圣啊……听说他脑袋让人砍了?这跟我们王爷有什么关係?”
    她装傻充愣,演技浑然天成。
    王恆嘆了口气,知道绕不过去,只得开门见山,语气更加恳切:“老夫无意追究过往,亦不敢冒犯王爷虎威。只是……剑无伤与老夫曾有数面之缘,其剑道修为,老夫亦是钦佩。如今他身死道消,头颅……不知所踪。老夫听闻一些风声,斗胆前来,只想求王爷开恩,允老夫带回故友头颅,令他得以安葬,入土为安。老夫……愿以毕生收藏的三件神兵,以及一个关於天外陨铁的消息作为交换。”
    他的姿態已经低到了尘埃里,甚至拿出了毕生珍藏和珍贵消息作为交换条件。
    只为……一颗头颅?
    柳丝雨听得心神摇曳。能让枪仙如此低声下气、不惜代价討要的东西,其意义恐怕远超寻常。
    更关键的是,他话里话外,似乎已经篤定,剑圣的头颅,就在北凉王府,就在……苏清南手中。
    这几乎是在侧面证实她那个最可怕的猜想!
    芍药似乎有些为难,回头望了望府內,又看了看王恆诚恳而迫切的脸,最终嘆了口气:“好吧,王老先生稍等,我去问问王爷。”
    她转身回了府內,大门再次虚掩。
    等待的时间並不长,但对柳丝雨而言,却仿佛煎熬了千年。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那扇门,心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
    如果……如果苏清南真的拿出了剑圣的头颅……
    那一切,就再无悬念!
    终於,芍药再次出现,身后还跟著绿萼。
    绿萼手中,捧著一个乌沉沉、毫不起眼的木匣。
    正是昨夜在寒风渡,被那面具人一直拎在手中的那个乌木匣!
    看到那个匣子的瞬间,柳丝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真的是它!
    王恆的目光也瞬间聚焦在那个乌木匣上,眼神复杂,有悲伤,有感慨,也有一丝释然。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多谢王爷成全。”
    绿萼將乌木匣递到王恆面前,声音平静:“王爷说了,只准你看,不准你带走!”
    王恆眉头一皱:“这是为何?老夫愿以重宝交换,只为故友入土为安。王爷若嫌代价不够,尽可开口!”
    他的语气虽依旧保持著克制,但那份急切已然流露。
    芍药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冷意:
    “这颗头颅,王爷不会给任何人。莫说是神兵,便是拿整个天下来换,也不行。”
    “王爷说了,你若真想让他入土为安,今正申时分,来一趟大雪原寺!”
    “这……”
    王恆犹豫了一下,最后嘆息一声:“好吧!”
    风雪中,他的身影迅速远去,消失在街角。
    ……
    此刻。
    柳丝雨早已是摇摇欲坠,全靠柳伯支撑才未倒下。
    王恆是来討要剑圣头颅的。
    苏清南……拿出了那个匣子。
    所以……剑圣的头颅,一直在苏清南手里。
    而昨夜,提著那个匣子的面具人……
    柳丝雨娇躯剧颤,踉蹌著后退几步,若非柳伯死死扶住,早已瘫软在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点,所有的不可思议,在这一刻,如同散落的珠子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起,构成了一个完整而恐怖的真相。
    那个在寒风渡弹指杀玄境、冰封十里、擒拿陆地神仙的恐怖面具人……
    那个被天下嘲笑、却拥有酒神看门、金刚侍女、满府怪物的北凉王……
    那个能隨手拿出剑圣头颅、让枪仙王恆卑微祈求、以恩义相胁的年轻皇子……
    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苏清南,就是那个面具人!
    这个她拼命否认、觉得绝不可能、荒唐到极点的猜想,此刻被铁一般的事实,狠狠砸在了她的面前!
    “噗——”
    急怒攻心,加上心神遭受难以想像的衝击,柳丝雨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鲜血溅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红得绝望。
    “小姐!”
    柳伯嚇得魂飞魄散,连忙输入真气,护住她心脉。
    柳丝雨却恍若未觉。
    她脸色惨白如金纸,眼神空洞失焦,嘴唇不住地颤抖,喃喃自语,语无伦次:
    “是他……真的是他……怎么会是他……我退了婚……我竟然……退了婚……”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的,带著血沫和深入骨髓的悔恨。
    她想起了自己方才还在拼命说服自己的那些话——
    “他的世界,只有这方寸北凉!”
    “仙凡有別,云泥殊途!”
    “我离开他,將走得更高更远!”
    现在看来,每一句,都像是狠狠抽在自己脸上的耳光,响亮而讽刺!
    他的世界,岂止北凉?他拥有的力量,早已超脱凡俗,凌驾於所谓的“仙路”之上!
    仙凡有別?她这个所谓的“仙”,在他面前,恐怕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而她,竟然亲手递上了退婚文书,斩断了这份可能是她此生最大机缘,也可能是唯一能接近那等至高存在的纽带。
    有眼无珠!
    愚不可及!
    自毁前程!
    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蚁,疯狂啃噬著她的心臟,她的神魂。
    她仿佛看到了另一条未曾选择的道路——如果她没有退婚,如果她留在了他身边,以他展现出的恐怖实力与底蕴,哪怕只是得到一丝垂青,一点指点,她的武道之路,又將达到何等辉煌的境地?
    陆地神仙?恐怕都只是起点!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了。
    被她亲手,毁掉了。
    “呵呵……哈哈……”
    柳丝雨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著哭腔,比哭还难听,“退了……真好……我柳丝雨……果然是……眼光独到……”
    笑著笑著,眼泪汹涌而出,混合著嘴角的血跡,在苍白精致的脸上蜿蜒出悽厉的痕跡。
    什么青云宗圣女,什么九品大宗师,什么未来仙路……在这一刻,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的骄傲,她的坚持,她的所有选择,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被碾得粉碎。
    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那是比身体重伤更可怕的损伤,是信念崩塌、自我怀疑带来的根本性动摇。
    柳伯看著自家小姐状若癲狂的模样,老眼含泪,心痛如绞,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他知道,小姐今日所见所闻,所受到的衝击,实在太大,太大了。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难以承受。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那座看似朴素的北凉王府,那位深不可测的年轻王爷。
    他扶著柳丝雨,不敢再停留,只想儘快带她离开这个让她崩溃的地方。
    就在两人转身,准备踉蹌离去时——
    北凉王府的大门,再次被缓缓推开。
    这一次,走出来的不是侍女,也不是门房。
    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而平静的苏清南。
    他就站在门槛內,目光淡然,隔著飘落的雪花,望向街角处失魂落魄、泪血满面的柳丝雨。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无波,深邃如古井,映不出丝毫情绪。
    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
    柳丝雨也看到了他。
    四目相对的剎那,她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
    所有的悔恨、痛苦、不甘、恐惧……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更加汹涌的浪潮,几乎要將她彻底淹没。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道歉?哀求?解释?
    可任何话语,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是死死地、死死地盯著苏清南的脸,仿佛要將这张脸,连同今日所有的震撼与悔恨,一同刻入灵魂的最深处。
    然后,在柳伯的搀扶下,她猛地转过身,用尽全身力气,跌跌撞撞地逃离,不敢再回头看一眼。
    仿佛身后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即將將她吞噬的……无底深渊。
    苏清南静静地看著她仓皇逃离的背影,消失在风雪瀰漫的街道尽头。
    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微光。
    “红尘纷扰,皆是过客。”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然后,他走出府外,与她擦肩而过。
    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將门外的风雪,门內的隱秘,以及那一场刚刚落幕的、彻底改变了一个天之骄女命运的退婚闹剧……
    一併隔绝。
    北凉王府,依旧矗立在风雪中,沉默,神秘,深不可测。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又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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