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门的都是陆地神仙,你来退婚? 作者:佚名
    第六十九章 山神,圣女,黄泉婆婆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
    应州城北门悄然开启,三百铁骑鱼贯而出,马蹄裹布,衔枚疾走,在雪地上只留下极浅的蹄印。
    苏清南骑在踏雪乌騅上,玄色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侧是子书观音,白鹿老人骑著一匹瘦弱的黄驃马跟在后面。
    三百呼延灼的亲卫分列前后,將四人护在中间。
    但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监视。
    每个人手中都紧握弯刀,眼神警惕。
    但对於苏清南和子书观音而言,这样的监视似乎並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月傀混在队伍中段,穿著普通亲卫的皮袄,银髮藏在皮帽下,还敛去了气息。
    她低著头,目光却透过帽檐的缝隙,紧紧锁定著前方的苏清南。
    队伍向北疾驰,踏碎晨雾。
    一日一夜后,很快便来到了冀州地界,净坛山就在眼前。
    净坛山立在天地尽头,像一柄倒悬的冰剑。
    它並不算北境最高的山,却最诡异——山体通体剔透,仿佛整座山都是由亿万年的寒冰雕琢而成。
    日光落在上面,不是被吸收,而是被折射、散射,化作迷离的七彩光晕,在山体表面缓缓流转。
    更诡异的是,山没有影子。
    此刻是正午,日头悬在正空,其他山峦都在脚下投出深黑的影子,唯有净坛山,山脚一片明净,仿佛光线到了这里就失去了投影的能力。
    “到了。”白鹿老人勒住马,声音乾涩。
    三百人的队伍停在山脚三里外。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山,眼神里混杂著敬畏、恐惧,还有一丝……莫名的狂热。
    “这就是……净坛山?”苏清南喃喃道。
    他曾游歷天下时见过无数奇景,崑崙的雪,南海的雾,蜀中的云,但没有一处像眼前这座山这样。
    它不像自然造物,倒像某个远古神明隨手丟弃的玩具,带著一种超越尘世的、冰冷的完美。
    苏清南也仰望著山。
    他体內的“万劫不復”之毒,在这一刻忽然躁动起来。
    不是加剧的痛苦,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山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血脉。
    “王爷,”子书观音忽然开口,手中枯梅无风自动,“此山有灵。”
    “灵?”
    “非人之灵。”子书观音那双看透因果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凝重,“是更古老的……存在。”
    话音未落,山体表面那层七彩光晕忽然剧烈翻涌。
    光晕匯聚,在半山腰处凝结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流转的光。
    它缓缓转动,扫过山脚的人群,最后……定格在苏清南身上。
    “它在看你。”白鹿老人惊恐地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没有动。
    他与那只光眼对视。
    三息之后,光眼溃散,重新化作流转的光晕。
    但山体表面,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天然的冰裂,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蜿蜒盘绕,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
    “这是……”白鹿老人声音发颤,“山纹……山神要醒了……”
    “山神?”苏清南问。
    “净坛山没有山神。”
    一个嘶哑的声音忽然插进来。
    所有人循声望去。
    山脚东侧的冰裂峡谷中,缓缓走出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老嫗,佝僂著背,白髮稀疏,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深如刀刻。
    她拄著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拐杖顶端雕成骷髏头形状,骷髏眼窝中嵌著两颗幽绿的宝石,在日光下泛著诡异的光。
    而真正让所有人屏息的,是老嫗身后那位。
    那是一位年轻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著北蛮最古老的白鹿皮祭袍,袍上绣满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日光下缓缓流动,仿佛活物。
    她的长髮是罕见的白紫色,用九根骨簪隨意綰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不是凡俗的美,而是一种……非人的完美。五官的每一处比例都精確到毫釐,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但她的眼睛是闭著的,长长的银色睫毛覆盖著眼瞼,仿佛永远在沉睡。
    她就那样闭著眼,赤著双足,踩在冰雪上,却没有留下半个脚印。
    “黄泉婆婆,赫连圣女。”白鹿老人低声说,声音里带著敬畏与恐惧。
    三百亲卫中,已经有几十人翻身下马,跪伏在地,额头紧贴雪地,不敢抬头。
    那是北蛮最古老、最神秘的传承——圣女与守墓人。
    传说每一代圣女都天生目盲,却能看见凡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们守护著北蛮的起源秘密,守护著净坛山深处的某种存在。
    而黄泉婆婆,是圣女的守墓人,也是北蛮最后的禁术传人。
    “白鹿,”黄泉婆婆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二十年前,你从山里爬出来时,老身说过什么?”
    白鹿老人浑身一颤:“婆婆说……此生不得再踏足圣山。”
    “那现在呢?”黄泉婆婆抬起骷髏拐杖,指向他,“你不仅自己来了,还带了……外人。”
    拐杖缓缓转动,最后指向苏清南。
    那一刻,苏清南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倾轧。
    那不是武学威压,而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力量,仿佛整座净坛山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
    但他依旧端坐马上,神色平静。
    “前辈,”他缓缓开口,“晚辈苏清南,北凉王。此行只为紫幽兰,取花即走,绝不多留。”
    黄泉婆婆盯著他,幽绿的骷髏眼窝中光芒闪烁。
    许久,她忽然笑了。
    笑声乾涩刺耳,像夜梟啼哭。
    “北凉王……苏清南……”她重复著这个名字,“你身上带著死气,却还想入圣山取圣花?真是……不知死活。”
    苏清南瞳孔微缩。
    这个老嫗,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身上的毒?
    不,不是看穿毒,是看穿了他命不久矣的事实。
    “死气与否,是晚辈的事。”苏清南淡淡道,“前辈只需告知,可否借道?”
    黄泉婆婆没有回答。
    她转身,对著闭目的赫连曦躬身:“圣女,您看呢?”
    赫连曦依旧闭著眼。
    但她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纤长,指甲修剪得很短,乾净得像玉雕。
    她的指尖在空中虚划,划出一道金色的轨跡。
    那轨跡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亮,最后凝成一个复杂的符文。
    正是净坛山表面浮现的那些山纹之一。
    符文成型剎那,整座净坛山的光芒骤然一暗。
    仿佛所有的光都被这个符文吸走了。
    然后,赫连曦睁开了眼睛。
    那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
    整个眼眶里,是一片纯粹的、流动的金色,像融化的黄金,像燃烧的太阳。
    那是神性的眼睛,非人的眼睛。
    她就用这双眼睛,“看”向苏清南。
    苏清南第一次感到……毛骨悚然。
    那不是杀意,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仿佛要將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的审视。
    “你……”赫连曦开口,声音空灵得不似人声,“不是来取花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是来……找东西的。”
    苏清南心头一震。
    这个女人,真的看穿了?
    “圣女此言何意?”他强作镇定。
    赫连曦没有回答。
    她缓缓抬手,指向净坛山顶。
    那里,七彩光晕最浓郁的地方,隱约可见一朵花的虚影。
    花瓣呈深紫色,花蕊却是纯金,在光晕中缓缓旋转。
    紫幽兰。
    “花在那里。”赫连曦说,“但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
    她顿了顿,金色眼眸转向山体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山纹:
    “你要的东西,在山里。在冰棺之下。在……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
    苏清南皱眉。
    他此行的目標確实是紫幽兰,为了解毒。
    但赫连曦却说他要找的东西在山里,在冰棺之下?
    难道……她指的是母亲留下的东西?
    不可能。
    母亲与北蛮毫无关联,怎么可能在这里留下东西?
    “晚辈听不懂圣女的意思。”苏清南摇头,“晚辈只要紫幽兰。”
    赫连曦看了他许久,忽然缓缓闭上眼睛。
    金色褪去,她重新恢復了那种闭目沉睡的模样。
    “婆婆,”她轻声说,“让他们进山。”
    黄泉婆婆一愣:“圣女,这……”
    “山纹已显,冰棺將醒。”赫连曦的声音依旧空灵,“这是命数,拦不住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但只准他们百人进山。其他人……留在山脚。”
    呼延灼的三百亲卫面面相覷。
    他们接到的命令是监视苏清南,现在却被拦在山外?
    “圣女,”一名百夫长硬著头皮开口,“我们是北凉王的亲卫……”
    话没说完。
    黄泉婆婆的骷髏拐杖轻轻一顿。
    “咚。”
    很轻的声响。
    但那名百夫长整个人忽然僵住,脸上的表情凝固,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灰白色,最后……化作一尊石雕。
    真正的石雕,连盔甲、兵器、甚至飘扬的髮丝,都化作了石头。
    全场死寂。
    剩下的二百九十九名亲卫,齐齐后退一步,眼中儘是恐惧。
    石化禁术……
    传说中北蛮最古老、最恶毒的禁术之一,早已失传百年,竟然在这个老嫗手中重现。
    “还有谁要说话?”黄泉婆婆嘶哑地问。
    无人应答。
    连呼延灼安插的那些探子,此刻也噤若寒蝉。
    命比任务重要。
    “很好。”黄泉婆婆满意地点头,看向苏清南,“北凉王,请吧。”
    苏清南看著那尊石雕,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个黄泉婆婆……比想像中更危险。
    但他没有犹豫,翻身下马。
    子书观音、白鹿老人也下了马。
    月傀混在亲卫中,低著头,心中却掀起滔天巨浪。
    石化禁术……这个老嫗竟然会这种失传的禁术?
    而且那个赫连曦……
    月傀透过帽檐的缝隙,看向那个闭目站立的银髮圣女。
    在她睁眼的剎那,月傀感觉到了一种……同源的气息。
    不是功法同源,而是血脉同源。
    这个圣女,和影月神宫……有什么关係?
    “走吧。”苏清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四人向著山脚走去,剩余百人跟上。
    黄泉婆婆和赫连曦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当苏清南经过赫连曦身边时,赫连曦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小心冰棺里的……眼睛。”
    苏清南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但赫连曦已经重新闭目,仿佛从未说过话。
    ……
    净坛山没有路。
    山体表面光滑如镜,根本无处下脚。
    白鹿老人从怀中掏出那枚白鹿骨符,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在上面。
    骨符吸收血液,骤然亮起柔和的白光。
    光芒扩散,在山体表面“融”出了一个洞口。
    洞口內部,是一条向下的阶梯,阶梯两旁镶嵌著发光的冰晶,照亮了幽深的通道。
    “这是……”子书观音凝视著洞口,“人造的?”
    “是山神开的。”白鹿老人低声说,“或者说,是净坛山自己开的。每次白鹿骨符现世,山体就会打开一条通道,供持符者入內。”
    苏清南看向通道深处。
    那里漆黑一片,连冰晶的光芒都照不亮。
    仿佛通向的不是山腹,而是……另一个世界。
    “王爷,”白鹿老人犹豫道,“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苏清南没有回答。
    他率先踏入通道。
    子书观音紧隨其后。
    白鹿老人嘆息一声,也跟了进去。
    三人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洞口外,黄泉婆婆看著他们消失的方向,许久,缓缓道:
    “圣女,您为何要放他们进去?”
    赫连曦闭目而立,银髮在风中微微飘动。
    “因为那个人身上,”她轻声说,“有『钥匙』的气息。”
    “钥匙?!”黄泉婆婆瞳孔骤缩,“您是说……开启祖地的钥匙?”
    “不止。”赫连曦摇头,“他身上的钥匙,不止一把。除了祖地之钥,还有……冰棺之钥。”
    黄泉婆婆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可能?!冰棺之钥不是早在三百年前就……”
    “失踪了。”赫连曦接话,“但现在,它回来了。”
    她顿了顿,金色眼眸在眼皮下缓缓转动:
    “婆婆,准备一下吧。冰棺將醒,祖地將开……北蛮千年的等待,就要有结果了。”
    黄泉婆婆激动得浑身颤抖:“是!老身这就去准备!”
    她拄著拐杖,转身快步离去。
    赫连曦独自站在山脚,闭目“望”著那座通体剔透的圣山。
    许久,她轻声自语:
    “苏清南,你终於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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