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帝京。
    天刚蒙蒙亮,整座巍峨帝都还沉浸在半梦半醒之间。
    东门织造坊,这里是帝京最繁华的绸缎布匹集散地。
    德源布庄的两扇厚重木门就被伙计们合力推开。
    “吱呀 ——”
    沉闷的开门声在清晨格外清晰。
    几个伙计都是跟著德源布庄东家田浩多年的老人。
    他们手脚麻利,各司其职。
    有人拿著扫帚清扫门前台阶,有人踮著脚,將掛在木架上的一匹匹绸缎整理平整。
    还有人拿著抹布,擦拭柜檯、桌椅、算盘,每一处都擦得鋥光瓦亮。
    他们动作嫻熟,不敢有半分懈怠。
    德源布庄的东家田浩,此刻正站在柜檯后。
    他將一袋子碎银子和铜钱放入了钱柜,准备到时候给客人找补。
    正当他们在忙著为开门迎客做准备的时候。
    街口处,一队黑衣卫大步流星而来。
    黑衣卫负责护卫圣驾、刺探敌情、监察百官、巡查京畿、专办钦案大案,权势滔天。
    在帝京百姓口中,黑衣卫就是索命阎罗,避之不及。
    只要是他们踏足的地方,轻则鸡飞狗跳,重则家破人亡。
    黑衣卫径直到了德源布庄门口,嚇得几名伙计都面色发白。
    “你们掌柜的呢!”
    黑卫衣头目扫了一眼扫地的伙计,声音带著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正在扫地的伙计嚇得手一抖,扫帚 “哐当” 掉在地上。
    他脸色惨白,双腿打颤,牙齿都在不住打颤,结结巴巴地回答。
    “在、在里面…… 东家在里面……”
    田浩也注意到了外边来的黑衣卫。
    他强压下內心的惊慌情绪,快步从柜檯后走出,一路小跑来到门外。
    他在帝京摸爬滚打二十余年,虽然见多识广,与不少官员差役打过交道。
    可面对黑衣卫,他依旧控制不住地心生恐惧。
    这可是在帝京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衣卫啊!
    不知道他们找自己做什么。
    “大人!”
    田浩连忙上前,强行挤出笑容。
    他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姿態放得极低。
    “在下田浩,正是这德源布庄的东家。”
    “不知诸位大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他语气恭敬,態度谦卑。
    自己最近没得罪人?
    这给各衙门的孝敬都是按时送上的。
    为什么黑衣卫会偏偏找上他一个小小的布商?
    难道黑衣卫也想索取孝敬?
    可是他们是皇上身边的人,与自己一向没有交集。
    那点孝敬银子,估计他们也看不上。
    黑衣卫头目居高临下,在田浩身上来回打量。
    田浩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內衣。
    当田浩心里忐忑不安的时候,这黑衣卫头目开口了。
    “皇上有旨 ——!”
    皇上?!
    圣旨?!
    田浩整个人都懵了。
    他呆立在原地,满脸错愕,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一个无官无职、不入流的商贾。
    如今竟然有圣旨传到他这小小的布庄里?
    “跪下!”
    黑衣卫头目一声冷喝,气势陡增。
    田浩和店內几个伙计嚇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们齐刷刷跪倒在地,惶恐的同时,也有些受宠若惊。
    “草民接旨。”
    黑衣卫头目展开明黄色的圣旨,冰冷的声音响起。
    “叛军作乱,肆虐地方,涂炭生灵,人神共愤!”
    “朕已命禁卫军出兵討伐,清剿叛逆,拯救苍生!”
    “奈何近年天灾不断,战事频繁,国库空虚,入不敷出,大军粮草军械难以为继!”
    “尔等商贾,世居京畿,世受皇恩,安居乐业,饱食终日。”
    “今朝廷有难,社稷倾危,当挺身而出,为国分忧,捐资助餉,共赴国难!”
    “朕令:凡大乾境內商贾,不分大小,一律按籍捐银!”
    “若有奸滑之辈,推諉拖延,不愿报效朝廷,便是心怀异心,暗通叛军!”
    “一经查实,以通敌叛国论处,抄没全部家產,男子流放,女子入教坊,严惩不贷,绝不姑息!”
    他跪在地上,面色僵硬,心如死灰。
    什么世受皇恩?
    什么安居乐业?
    全都是冠冕堂皇的鬼话!
    说白了,就是朝廷没钱打仗了,要从他们这些商贾身上刮银子!
    不给就是通敌!
    不给就抄家灭族!
    这哪里是捐资助餉,这分明是明抢!是勒索!
    是拿著刀子架在脖子上逼他们把银子掏出来!
    田浩心中悲愤,却不敢有半分表露。
    面对杀气腾腾的黑衣卫,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草民领旨。”
    田浩的满脸苦涩。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黑衣卫头目。
    “大人,不知草民这德源布庄,需要捐多少银子?”
    他心里还抱著一丝侥倖。
    毕竟,他这只是一间布庄,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大商行。
    “德源布庄,捐银五万两。”
    “限你三日內,悉数送至黑衣卫衙署,一文不少,一刻不许拖延!”
    五万两!
    三日內!
    田浩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大、大人!您是不是搞错了?!”
    “五万两?!”
    “我们德源布庄只是小本生意,小店薄利多销,如何拿得出五万两白银啊!”
    这一刻,田浩真的慌了。
    五万两白银,对他而言,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年头,战乱四起,流民遍地,布匹生意本就一落千丈。
    再加上各级官员层层盘剥,逢年过节的孝敬、打点。
    这权贵白拿白要不敢收钱。
    一年到头,真正能落到手里的纯银,也就几千两而已。
    他这德源布庄,看著门面光鲜,实则外强中乾。
    再说了,这些年挣下的一点家底,早就拿去买了宅院、置了田地。
    现在手里的现银,连五千两都拿不出来!
    现在朝廷一开口就要五万两!
    还要三日內凑齐!
    这不是要他的钱,这是要他的命!
    黑衣卫头目脸色一沉。
    “怎么?皇上的圣旨,你也敢质疑?”
    “莫非,你是想抗旨不遵?”
    田浩嚇得连忙摆手:“不敢!草民不敢!”
    “只是…… 只是五万两实在太多了。”
    “草民一时间实在凑不齐这么多现银啊。”
    “求大人开恩,宽限几日,或是…… 或是减少一些……”
    田浩卑微乞求,语气近乎哀求。
    黑衣卫头目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在他眼里,一个商贾的死活,与螻蚁无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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