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作者:佚名
    第42章 轧钢厂职工有肉吃
    消息像长了腿,第二天,更多单位知道了轧钢厂“肉山”的传闻。电话、来人更是络绎不绝,理由五花八门,中心思想却只有一个:轧钢厂富得流油,必须分一杯羹。
    厂办实在招架不住,段书记只得咬牙下令:对外统一口径,就说肉已按计划全部分配完毕,仓库已空。
    可这话没人信。
    “六十一头猪呢!加上狼啊鹿的,一天就分完了?哄鬼呢!”某单位来人不依不饶。
    “肯定是藏起来了!不想给就直说!”另一个关係户拂袖而去,话却扔下了。
    明著要不到,一些人便换了思路:吃不到,我还不能去吃回来?於是,各种“招待”由头纷至沓来。
    “我们单位来你们厂学习安全生產经验,中午便饭就行……”
    “上级联合检查组下午到,工作需要,准备一桌工作餐……”
    “兄弟厂技术交流团,招待一下,增进感情……”
    小食堂一下子“重要”起来。原本清汤寡水的招待標准,被迫悄然上调。今天桌上有了一盆红烧野猪肉,明天可能多了一盘辣子狼丁。来“学习”、“检查”、“交流”的人,吃得满面红光,话里话外却还试探:“这肉……真香!厂里存货还多吧?”
    李怀德和食堂主任心里叫苦不迭。这哪是招待?分明是变相的掠夺,还堵不住那些人的嘴。
    李怀德那点“私房肉”也没能保住。
    他本来想著,李大虎悄悄送来的那头小野猪,正好趁著过年走动走动,打点几个要紧的关係。没想到消息漏得飞快,他这头刚把猪拖回家,还没等拾掇,说情的、討要的电话就追到了家里。
    最后,小野猪被“协商”分成了四份:一份给了主管局某位关键处长的老岳父“补身子”,一份给了银行信贷科科长的连襟“尝鲜”,一份给了常年给厂里供应煤炭的关係户老板“联络感情”,最后一份实在留不下,给了哭穷最厉害、也確有些业务往来的街道小厂“救急”。
    李怀德看著空荡荡的墙角,只剩下一副用油纸包好的鹿鞭,那是李大虎塞在车里的“小件”里最不起眼却又最特別的一件。这东西不好分,也不好送,倒阴差阳错地留了下来。
    他捏了捏那硬邦邦的油纸包,摇头苦笑。这年头,连藏点肉,都成了奢侈。
    晌午时分,轧钢厂食堂前所未有地沸腾起来。所有后勤人员,包括行政、仓库甚至工会的干部,全被抽调过来帮忙。十几口大灶火力全开,蒸腾的热气混合著浓烈的肉香,从窗口、门缝里汹涌而出,瀰漫了整个厂区。
    打饭窗口排起了长龙,工人们拿著各家各户最大的饭盒、铝盆,甚至洗乾净的搪瓷脸盆,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期待。说笑声响成一片:
    “老张,你带这盆,是打算连锅端啊?”
    “那可不!家里五口人眼巴巴等著呢!”
    “闻见没?这味儿,正经是野猪肉,柴火灶燉出来的香!”
    “听说有四个菜!我老娘嘱咐了,每样都得打上点,让全家都尝尝荤腥。”
    窗口里,大师傅们手臂挥舞得像风车。硕大的铁勺深深挖进盆里:油亮酥烂的红烧野猪肉、辛辣下饭的辣子狼丁、奶白浓郁的野猪骨萝卜汤、还有清炒的时蔬(虽然油比往常厚了不少)。每勺都结结实实,扣进工人的饭盒里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下一位!打好拿稳嘍!”食堂主任嗓子都喊哑了,脸上却笑得灿烂。
    这不是一顿普通的午饭。这是久旱逢甘霖的狂喜,是沉甸甸的承诺被兑现的踏实。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捧著手里那份珍贵的荤腥,走出食堂脚步都带著风。
    还没到下班时间,消息就跟著肉香飘遍了半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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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了吗?轧钢厂中午大会餐,每人打了四个硬菜!全是野味!”
    “何止!还让往家带呢!瞧见没,他们厂下班的人,手里端的、提的,那都是肉!”
    街坊邻居、路过行人,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那些轧钢厂的职工走。看他们手里捧著的沉甸甸的饭盒、盆罐,虽然盖著盖儿,但那勾人的油荤香气却遮不住地往外钻。职工们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是熬过了苦日子后特有的、带著点骄傲的满足感,脚步都透著轻快。
    “老刘,端的什么好货?”相熟的人忍不住打听。
    被叫住的老工人稍稍揭开饭盒一角,露出里面酱红色颤巍巍的肉块和乳白的骨头汤,脸上笑出深深的褶子:“厂里分的,野猪肉!骨头熬汤,香著呢!”
    周围顿时一片羡慕的咂嘴声和感嘆。
    別的厂的工人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回到自家厂里,看著清汤寡水的食堂,难免嘀咕:“看看人家轧钢厂……”“瞧瞧人家轧钢厂!”成了不少工厂食堂里、车间休息时,最常听见的牢骚话头。
    “咱们厂领导怎么就弄不来肉?整天就会喊克服困难!”
    “都是工人,他们就能端四个菜回家,咱们连油花都看不见,这叫什么事儿!”
    羡慕,很快发酵成了埋怨。看著轧钢厂职工下班时手里沉甸甸的饭盒,闻著那飘过来的、若有若无的肉香,对比自己手里乾瘪的粮袋和清汤寡水的晚饭,那种不平衡感啃噬著人心。有的老工人闷头抽菸,不说话;年轻气盛的则聚在一起,越说越激动。
    这股情绪不可避免地传到了各自厂领导的耳朵里。压力,悄然转移到了其他兄弟单位。
    有的厂长被工人问得下不来台,只能硬著头皮往上级打电话,话里话外诉苦:“工人情绪不稳啊,都拿轧钢厂比……咱们是不是也能想想办法?”有的厂领导会议上,也开始把“看看轧钢厂怎么做的”掛在嘴边,既是感慨,也是无形的鞭策。
    一时间,轧钢厂这顿露脸的会餐,竟在不经意间,成了衡量各厂领导“能耐”和“关心工人”程度的一把尺子。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李怀德把李大虎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李怀德没绕弯子:“大虎,这回进山,你是帮了我,也帮了厂里的大忙。我不能没点表示。”
    李大虎忙说:“领导,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怀德摆摆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盖著红印的信封,推到李大虎面前:“这是个进厂的工作指標,正式工。我看二虎那孩子实诚、机灵,也挺喜欢他。这个,你看著安排,给他,或者给其他你觉得该给的人,都行。”
    李大虎一愣,接过那薄薄却分量十足的信封,心头猛地一热。在这年头,一个正式的工人编制,比金子还珍贵。这不仅仅是份工作,更是一个家庭乃至一个农村青年命运转折的机会。
    “领导,这……”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大虎,你……你那儿还有肉吗?”李怀德搓著手,压低了声音,“我这实在是没辙了。还有好几家,不给不行,可仓库真是一两都挤不出来了。”
    李大虎看著领导难得一见的窘迫,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装作为难:“领导,厂里不都分完了吗?我上哪儿弄去?他们总不能把您宰了分肉吧?”
    李怀德被他这话噎得苦笑:“嘿,我看他们快有这个心了!”
    李大虎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领导,您要多少?我这儿……倒是还有点私藏。”
    李怀德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我靠,你有多少?!”
    “就偷偷留下的半拉猪。”李大虎比划了一下,“本来是想著过年咱们几家慢慢吃的。”
    “半拉猪……”李怀德飞快地算计了一下,脸上愁云顿时散了大半,“够了够了!晚上,悄悄地,给我拉家去。你自己也留点!”
    “成,您放心。”
    李怀德长长舒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李大虎的肩膀,脸上恢復了往日的神采,笑骂了一句:“还是你小子鬼道!”
    从办公室出来,李大虎捏著那个信封,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心里没有一点因为肉被分走而產生的鬱气。李怀德早知道他也留了猪肉,这是实在没办法了。才管他要肉。他们是自己人也没什么避讳。他暗暗想著:李怀德这人,確实讲究。自己没跟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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