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李怀德的警卫员 作者:佚名
    第78章 李大虎出金句
    李大虎没走。他把旗杆交给后勤科的人,自己靠著棵老槐树坐下。腿是软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刚坐下,一个人影就凑了过来。
    “同志,您是轧钢厂的旗手吧?”
    是个戴眼镜的文化人,穿著中山装,左胸別著个“记者证”。正是刚才在观礼台拍照的那个。
    李大虎站起来:“我是。”
    “您好您好!”记者热情地伸出手,“我是《工人日报》的摄影记者,姓赵。刚才您那个方队,走得太漂亮了!特別是您打旗的姿势,那叫一个精神!”
    “我想做个专题报导,”赵记者搓著手,“就写你们这个方队。老工人老劳模,配上您这样年轻的旗手——这寓意多好!传统与传承,坚守与希望!”
    他越说越兴奋:“后天二版!至少半个版面!標题我都想好了:《老脊樑,新旗手——首都轧钢厂国庆游行侧记》!您看怎么样?”
    李大虎:“这是集体的荣誉,不是我个人的。”
    “明白明白!”赵记者连连点头,“肯定突出集体!但旗手是门面,总得多写几笔。您放心,我有分寸!”
    他掏出笔记本:“方便问您几个问题吗?姓名,年龄,职务,还有……您当时走过天安门时,心里在想什么?”
    李大虎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什么?
    在想前世电视里看过的阅兵。在想这一世扛起的责任。在想身后那五百张被岁月雕刻的脸。在想这个国家走过的路,和將要走的路。
    但这些,都不能说。
    他最后发自灵魂的说,“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
    赵记者张著嘴,手里的钢笔悬在本子上空,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的工人能说出这般有底气的话。
    三秒过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说得好!”,紧接著,攒动的人群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群眾反应过来齐齐叫好,掌声、叫好声混著 “对!就是这个理!” 的附和声,震得临时搭起的台子都微微发颤。
    王师傅把搭在肩上的外套一甩,抢先开口:“赵记者,你是不知道!咱们李科长,那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手上的老茧在路灯下泛著光。退伍军人出身,在部队的时候就立了二等功和三等功。去年抓的特务,今年抓的人贩子,和李厂长一起阻击特务攻击厂办公大楼。裤襠藏枪四枪击毙四个歹徒。例举著李大虎的功绩。
    “上个月!”另一个老师傅凑过来,嗓门洪亮,“故宫那案子,知道不?金册子、宝刀,让人偷了!市局都没辙,限期破案!结果怎么著?咱们李科长,带著几个保卫员跑山东,三天!就三天!连人带赃,全给端回来了!”
    赵记者的笔飞快地动著:“等等,慢点说……故宫盗宝案?是那个上了內参的案子?”
    “可不就是!”王师傅一拍大腿,“部里都惊动了!罗局长——就市局那个罗局长,亲自给咱们厂打电话,说要给李科长请功!”
    赵记者呼吸都急促了。他放下笔,从相机包里又掏出个笔记本:“老师傅,您仔细说说,怎么破的案?”
    “那我哪知道细节?”王师傅挠挠头,“听保卫科的小陈说,李科长就从现场几滴血、半个脚印,一路查了下去。就抓到了。我们说的简单,李队长肯定花了很多心思”老师傅又说:“有些人的故事,就像冰山。你能看见的,永远只是浮在水面上那一小角。”李大虎,就是这样一座冰山。
    又问了些细节,赵记者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临走时还再三保证:“明天一定见报!您等著瞧!”
    李大虎看著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追了两步:“赵记者!”
    “哎!”赵记者回头。
    “照片……”李大虎顿了顿,“能多洗几张吗?我想给方队里的老师傅们,一人留一张。”
    赵记者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行!没问题!我多洗五十张,送到你们厂里去!”
    《工人日报》的编辑部,下午四点。
    赵记者几乎是撞开主编办公室的门的。他怀里抱著帆布包,脸上泛著亢奋的红光,眼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嚇人。
    “主编!重大选题!必须上!”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笔记本,“这个李大虎——轧钢厂的保卫科长,今天游行打旗的那个——您猜怎么著?”
    主编老陈正在审明天的头版清样,头版大標题是《国庆十周年大阅兵圆满成功》,配著天安门前坦克方队的巨幅照片。他抬了抬眼皮:“小李?知道,罗局长提过。”
    “不止!”赵记者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指著那两栏內容,“您看看!故宫盗宝案是他破的!潜伏特务是他抓的!还救过被拐儿童!还——”
    老陈摘下老花镜,接过笔记本。他看得很慢,手指在那些字句上慢慢移动。看到“裤襠藏枪,四枪毙了四个歹徒”时,眉头跳了跳;看到“和李厂长一起阻击特务攻击厂办公大楼”时,手指停住了。
    “这些……都核实了?”老陈的声音很沉。
    “轧钢厂的老工人亲口说的!好些人都在场!”赵记者又说“照片马上洗出来”,“到时候您再看看——游行时我抓拍的!他说了句话:『我们这一代人,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您听听!这话!”
    陈主编从赵记者手里接过笔记本时,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那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其实很普通,边角已经磨得起毛,內页被赵记者写得密密麻麻,墨跡深浅不一。但此刻在陈主编眼里,它重若千钧。
    他双手捧著,像是捧著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捧著一颗跳动的心臟。老花镜滑到鼻尖,他顾不上扶,只是死死盯著那些字句——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人民有信仰,民族有希望,国家有力量”。
    二十五个字。赵记者用红笔圈了出来,在旁边批註:“游行现场,李大虎原话。”
    陈主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
    他干了一辈子新闻,听过太多口號,写过太多豪言。有些是真心,有些是应景,有些……连说话的人自己都不信。
    但这二十五个字不一样。它太简单,简单得像一句大白话。可又太厚重,厚重得能压住一个时代。
    陈主编仿佛能看见那个场景:长安街上,万眾瞩目,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扛著厂旗,回头对记者说出这句话。身后是五百个老工人,头顶是十月的天空,眼前是崭新的共和国。
    “太好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发哑,“说得太好了……”
    不是“伟大”,不是“光荣”,不是那些用滥了的词。是“红旗”,是“春风”,是最朴素也最有力的意象。
    红旗是什么?是这个国家用鲜血染红的信仰。
    春风是什么?是这个时代用汗水浇灌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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