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赫尔墨斯再次降落在牧场时,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大地。
    赫尔墨斯坐在围栏上,看著这片终於完全属於自己的领地。
    这是他的第一笔资產,是他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据地。
    但他向那群只知道吃草的牛,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一种身为“光杆司令”的焦虑感油然而生。
    “地盘太大,也是个麻烦。”
    赫尔墨斯揉了揉眉心,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难道要我这个奥林匹斯主神,每天亲自铲屎、挤奶、修柵栏?”
    “我是信使,我的办公室应该在奥林匹斯,在眾神的眼皮子底下,而不是在这个荒郊野外当个牛仔。”
    “而且……一旦我走了,谁来看它们?靠它们自己?不出三天就会被路过的狮子或者巨人吃个精光。”
    他需要员工,而且必须是那种便宜又听话的底层劳动力。
    但在这个蛮荒的时代,去哪里找这种完美的耗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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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赫尔墨斯没有干坐著空想,他站起身,脚尖在围栏上轻轻一点。
    呼——
    他像一只巡视领地的夜鹰,扫视著牧场周边那片广袤而原始的黑森林。
    他需要在这片土地上,筛选出可用的资源。
    很快,他在一片密林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躁动。
    那声音充满了猥琐与活力,带著野性的粗鲁,还有那不知疲倦的求偶嚎叫。
    “呜呼——!寧芙妹妹!別跑啊!”
    那是萨梯,一群长著羊角和羊蹄的森林混混。
    它们贪婪又好色,但也没什么见识。
    赫尔墨斯的眼睛在夜色中瞬间亮了起来。
    “听,那是韭菜生长的声音。”
    赫尔墨斯御风而行,悄无声息地滑翔到了一片树冠的上方。
    这里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腐烂的落叶混合著浓烈的羊骚味。
    赫尔墨斯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看到了下方的景象。
    下方的空地上,几十只萨梯正漫无目的地发泄著过剩的精力。
    有的正在用坚硬的额头撞击著树干,有的正在追逐著松鼠,发出猥琐的怪叫。
    而在不远处的溪流边,正在上演一出经典的求偶闹剧。
    一只强壮的萨梯正流著哈喇子,疯狂地追逐一个树精。
    就在萨梯那长满黑毛的手即將触碰到寧芙裙角的瞬间,那位美丽的树精露出一个厌恶的鬼脸,身体像水一样融进了身旁的一棵古树。
    “砰!”
    萨梯剎不住车,那坚硬的羊角狠狠撞在了树干上,震落下几片枯叶。
    它捂著流血的额头,对著大树疯狂地耸动下半身,无能狂怒地咆哮。
    周围的同伴们发出了刺耳的嘲笑声,直到它们自己也被另一只水泽仙女用水球砸成了落汤鸡。
    混乱、骯脏、性压抑,它们是大地上最底层的神话生物。
    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丑陋本身就是原罪。
    它们拥有用不完的力气,却只能浪费在一场场註定失败的求偶游戏中。
    “它们需要的不是一只永远追不到的寧芙,而是一个能让它们在梦里追到寧芙的麻醉剂。”
    既然要钓鱼,就得先准备最顶级的鱼饵。
    赫尔墨斯转身,像一阵风般掠向了悬崖的方向。
    悬崖之上,百米高的峭壁下掛著一个巨大的野生蜂巢。
    赫尔墨斯伸出了手,一瞬间,他的手指仿佛超越了时间的流速。
    当一只守卫蜂刚刚振动了一下翅膀,赫尔墨斯的手已经探入了蜂巢的核心。
    没有破坏结构,没有惊动蜂群。当他收回手时,掌心多了一团晶莹剔透的蜂王浆。
    那些蜜蜂依然在按部就班地巡逻,完全不知道它们的女王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存粮。
    “这就是森林的甜味,是寧芙的味道。”
    紧接著,他回到了牧场,一头母牛正臥在草地上反芻。
    赫尔墨斯轻轻拍了拍它侧腹,神威悄然释放。
    母牛温顺地低鸣一声,並未抗拒。
    一股温热的乳汁便自动流出,匯入了他早已准备好的葫芦中。
    “这是母性与滋养,是安抚躁动的基石。”
    最后,他在溪流中接了一捧冷冽的溪水,那是洁净的象徵。
    材料备齐,赫尔墨斯来到森林深处,找了一个早已枯死的中空巨木桩。
    这木桩虽然已经腐朽,但內里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深槽,正好作为一个临时的反应釜。
    赫尔墨斯先用神术把內部清理乾净,然后再將材料依次倒入其中。
    三种液体在木槽中涇渭分明,浑浊且毫无美感。
    “现在,让我们给这锅乱燉注入一点……时间。”
    赫尔墨斯举起双蛇杖,眼中闪过一丝对法则的深刻洞悉。
    “速度不仅仅是脚步的快慢,更是万物衰荣的频率。”
    “只要震动得足够快,一瞬间也就是一百年。”
    杖顶那对双蛇猛地睁开了眼睛,左眼的蓝与右眼的红在黑暗中闪烁。
    它们对著下方的液体,同时吐出了信子。
    嗡——!
    一种如同亿万只蜂群同时振翅般的高频震盪声在空气中骤然炸开,树桩內的液体开始了疯狂的自旋。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这缸液体正在疯狂地跑完“发酵马拉松”。
    大团灰白色的蒸汽从树桩口喷涌而出,那是被瞬间挤压出来的水分和杂质。
    片刻后,震盪声戛然而止,树桩內的漩涡瞬间平息。
    原本那浑浊的混合物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池金中透白的琼浆,在月光下折射出迷离的晕彩。
    紧接著,一股霸道的香气以树桩为圆心向四周轰然扩散。
    那是糖分在发酵后转化的醇厚,是乳脂被提炼后的香甜,是酒精那种能直接烧穿理智的烈性。
    这是一种能让灵魂颤抖的味道。
    酒香飘向森林,喧闹声突然消失了,所有的萨梯停下了动作。
    那股味道……
    那股味道像是一把带鉤的锁链,粗暴地钻进了它们的鼻腔,直接勾住了它们大脑深处关於快乐的原始渴望。
    沙沙沙——
    灌木丛开始剧烈抖动,无数双发绿的眼睛在阴影中亮起,像是黑暗中浮现的鬼火。
    第一只萨梯试探地走出了阴影。
    它流著口水,双眼直勾勾地盯著那个树桩,喉咙里发出渴望的咕嚕声。
    紧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
    几十只萨梯带著敬畏与贪婪,將赫尔墨斯团团围住。
    本能告诉它们那是好东西,但眼前这个发光的神明,似乎不好惹。
    这时,一个大腹便便的老萨梯挤了出来。
    西勒诺斯,这群混混的头目。
    它跌跌撞撞地凑到赫尔墨斯面前,用力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迷醉的笑容。
    “哈……”它伸出脏兮兮的手指著树桩,“这是……什么?给……给我?”
    赫尔墨斯看著这只骯脏的手,嫌弃地向上一飘,拉开了距离。
    “这不是给你的,老东西。”
    赫尔墨斯的声音在林间迴荡。
    “这是安布罗西亚乳酒,是用来遗忘烦恼的甘露,是液体的寧芙。”
    说著,他金杖一挥,一滴酒液脱离了木桩飘向西勒诺斯。
    赫尔墨斯声音里带著一种致命的蛊惑:
    “还在追那些冷冰冰的树精吗?还在因为被拒绝而撞得头破血流吗?”
    “既然是初次见面,我可以赐予你……一滴。喝了它,美神阿佛洛狄忒都会在你的梦里跳舞。”
    “它不会拒绝你,不会逃跑,更不会嘲笑你的丑陋。它会顺著你的喉咙滑下去,在你的血液里跳舞,在你的梦里张开双臂。”
    西勒诺斯张大嘴巴,像一条等待餵食的癩皮狗,贪婪地接住了那滴酒。
    一瞬间,老萨梯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滴酒在舌尖炸开,那种浓缩了无数倍的香醇与烈性瞬间衝上了它的天灵盖。
    它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朵云,飘在了爱琴海的上空,那是它这辈子喝过的所有烂果子酒加起来都无法比擬的极乐。
    “啊——!!!”
    西勒诺斯发出了一声变调的尖叫,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向赫尔墨斯磕头。
    “还要!给我!给我!我要那个!”
    周围的萨梯们看到首领如此失態,眼中的绿光更盛了,骚动开始蔓延,有些甚至已经按捺不住想要衝上来抢夺。
    赫尔墨斯冷笑一声,手指轻轻一勾。
    那个树桩缓缓升空,悬浮在他的身后。
    “想喝吗?”
    赫尔墨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丑陋的生物。
    “这里太挤了,也太脏了。尊贵的液体寧芙需要更宽敞的宫殿。想要她,就跟我来。”
    说完,他转身向著森林外飞去,那树桩就像是一个飘浮的圣杯,散发著无穷的诱惑。
    “跟上!都跟上!”
    整座森林沸腾了,几十只萨梯像著了魔的朝圣者,浩浩荡荡地跟在那个漂浮的树桩后面,开始了大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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