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作者:佚名
    第五章 长安秋宴,盛世最后的狂欢
    辰时三刻,李豫的马车驶出广平王府,沿著朱雀大街往北面的皇城驶去。
    长安的清晨正甦醒。坊门刚开,早市的炊烟在各坊上空裊裊升起,挑著担子的小贩、牵著骆驼的胡商、赶著牛车的农夫,形形色色的人流在宽阔的街道上匯成一道移动的风景线。
    李豫掀开车帘一角,静静观察著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
    朱雀大街宽达一百五十米,足够並排行驶十二辆马车。街道两旁栽著整齐的槐树,树后是青砖灰瓦的坊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武侯铺——相当於派出所,里面的武侯正交接班,呵欠连天。
    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盛世太平。
    但李豫知道,这一切都是脆弱的表象。八个月后,这条街上將挤满逃难的百姓,大明宫將燃起大火,而此刻那些打著哈欠的武侯,大多会死在叛军的铁蹄下。
    “殿下,到承天门了。”车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李豫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冠。
    承天门外已停了不少车马,身著各色官服的官员们正三三两两往宫里走。紫袍是三品以上,緋袍是五品以上,绿袍是七品以上,青袍是九品以上——这是唐代的“品色衣”制度,一眼望去便知等级高低。
    李豫刚下车,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
    “大兄!你可算来了!”
    转头看去,一个身穿亲王常服的年轻人大步走来。他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比李豫稍矮,但更加壮实,浓眉大眼,走路带风——正是建寧王李倓,李豫的同母弟。
    “三郎。”李豫微笑著点头。记忆里,李倓性格豪爽,勇武过人,但有些莽撞,歷史上他在肃宗朝被张皇后诬陷而死,是个悲剧人物。
    此刻的李倓却满脸阳光:“听说大兄坠马,可把弟弟急坏了!要不是前几日奉命去岐州公干,我早冲回长安了!伤怎么样了?”
    “无碍,皮肉伤而已。”
    “那就好!”李倓拍了拍李豫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李豫齜牙咧嘴,“今日大朝会,结束后咱兄弟去平康坊喝两杯?听说新来了个粟特舞姬,胡旋舞跳得那叫一个——”
    “三郎。”一个温和但略带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
    李倓立刻收敛笑容,转身行礼:“父亲。”
    太子李亨走了过来。他今年四十五岁,身形瘦削,面容儒雅,穿著太子专用的明黄色常服,但眉宇间总带著一股化不开的忧色。在他身后跟著几个东宫属官,个个低眉顺眼,大气不敢出。
    李豫也躬身:“儿子拜见父亲。”
    “俶儿伤可好了?”李亨打量著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审视,还有一丝李豫看不懂的闪烁。
    “劳父亲掛心,已无大碍。”
    “那就好。”李亨点点头,“今日大朝会,圣人可能会问起你坠马之事,想好如何回话了吗?”
    李豫心中一动。这话表面是关心,实则是提醒——不,是试探。李亨在试探儿子会不会在皇帝面前乱说话。
    “儿子明白。”李豫垂下眼,“坠马是儿子骑术不精,与旁人无关。”
    李亨似乎鬆了口气,但眼中的忧虑更重了。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拍了拍李豫的手臂:“走吧,该进去了。”
    父子三人並排走向承天门,身后跟著各自的属官和侍卫。穿过门洞时,李豫注意到守门的禁军士兵——他们手持长戟,站得笔直,但仔细看会发现,不少人的腿在微微发抖。
    李豫下意识地观察起整个承天门的布防。城门两侧各有一队禁军,每队约五十人,组成一个简单的方阵。但阵型有漏洞——两侧的士兵能互相照应,但城门正上方的城楼呢?如果有人在上面放冷箭……
    “大兄看什么呢?”李倓凑过来。
    “看禁军。”李豫压低声音,“三郎,你说这些兵太多是世家子弟,值班腿都微微发抖,承平太久,要是突然有敌袭,能有作战力吗?”
    李倓一愣,隨即咧嘴笑了:“大兄想多了!这可是长安,天子脚下,哪来的敌袭?再说了,真要有事,北衙还有四万禁军呢!”
    他说得轻鬆,但李豫心里却沉了下去。
    北衙禁军四万,听起来很多。但其中有多少是世家子弟来镀金的?有多少是多年没打过仗的老兵油子?而安禄山的叛军,可是实打实的边军,常年与契丹、奚人作战,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广平王殿下。”一个阴柔的声音忽然响起。
    李豫抬头,看见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宦官站在宫道旁,正是高力士。这位玄宗朝最有权势的宦官此刻笑容可掬,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高將军。”李豫拱手。高力士官至驃骑大將军,虽是宦官,但地位尊崇。
    “圣人让咱家在这儿候著。”高力士微笑著,“说广平王伤愈入朝,特许乘步輦至含元殿前,以免劳损。”
    此言一出,周围官员纷纷侧目。
    步輦入宫,这是特殊恩典。通常只有宰相、宗室元老或重病大臣才能享受。李豫一个亲王,还是小辈,何德何能?
    李亨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復平静:“圣人恩典,俶儿还不谢恩?”
    “臣谢圣人隆恩。”李豫躬身。
    很快,一乘四人抬的步輦被抬了过来。李豫坐上,感觉像被放在火上烤——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羡慕,有嫉妒,有疑惑,也有警惕。
    高力士亲自在前引路,边走边閒谈般说道:“殿下不知,您昏迷这三日,圣人是食不甘味、寢不安枕啊。每日都要问『广平王醒了吗』,御医去了三拨,赏赐送了五次。这份恩宠,咱家在宫里四十多年,可不多见。”
    李豫心中警铃大作。
    这哪里是恩宠,分明是捧杀。或者说,是玄宗在向所有人释放信號:我在关注这个孙子。
    为什么?
    步輦沿著宫道缓缓前行,穿过一道道宫门。大明宫的规模远超李豫想像——他前世参观过遗址,但真正置身其中,才能感受到那种磅礴气势。宫殿连绵不绝,飞檐斗拱如展翅的巨鸟,汉白玉台阶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含元殿前是一片巨大的广场,此刻已站满了官员。按照品级,文官在东,武官在西,井然有序。步輦在殿前台阶下停下,李豫刚下来,就听见钟鼓齐鸣——大朝会开始了。
    百官依次登阶入殿。
    含元殿內,七十二根巨柱撑起高高的穹顶,地面铺著光可鑑人的金砖。御座设在北面高台之上,此刻还空著。官员们按班次站好,鸦雀无声。
    李豫的位置在宗室亲王队列中,比较靠前。他抬眼望去,看见几个熟悉的面孔——记忆中属於李豫的记忆此刻清晰浮现:
    那个鬚髮花白、面容威严的老者是汝阳王李璡,玄宗之兄,宗室中辈分最高;
    那个一脸精明、眼珠子乱转的是永王李璘,玄宗第十六子,歷史上在安史之乱中擅自起兵,被肃宗剿灭;
    还有那个站在文官队列最前列、身材肥胖、满脸堆笑的中年人——杨国忠。现任宰相,兼领四十余使,权倾朝野。
    李豫多看了杨国忠两眼。这位歷史上有名的奸相,此刻正与周围的官员谈笑风生,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但李豫注意到,他说话时眼角余光总在扫视全场,尤其是太子李亨的方向。
    这是猎人在观察猎物。
    “圣人驾到——”宦官拖长声音高喊。
    殿內瞬间肃静。所有官员躬身垂首。
    脚步声从殿后传来,不紧不慢,带著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李豫低头看著地面,只能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从眼前走过,登上御阶,在御座上坐下。
    “眾卿平身。”一个苍老但依旧洪亮的声音响起。
    李豫这才抬起头,第一次见到唐玄宗李隆基。
    皇帝今年七十一岁,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有神。他穿著赭黄色常服,头戴折上巾,斜靠在御座上,姿態隨意,甚至有些慵懒。但当你对上他的眼睛时,会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那是执掌朝政四十四年积累的帝王威仪。
    “今日朝议,可有要事?”玄宗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杨国忠第一个出列:“启稟圣人,剑南节度使鲜于仲通有奏,南詔王阁罗凤再次寇边,请朝廷发兵征討。”
    玄宗皱了皱眉:“又是南詔……去年才打过,怎么又来了?”
    “蛮夷之辈,反覆无常。”杨国忠义正词严,“臣以为,当遣大將征討,以儆效尤。”
    “兵从何来?粮从何出?”一个清瘦的老臣出列反驳,李豫记得他是门下侍郎陈希烈,“去岁征南詔,丧师六万,耗费钱粮无数。如今河北、河东军费日增,国库空虚,岂能再兴兵戈?”
    “陈侍郎此言差矣!”杨国忠声音提高,“正是因为国库空虚,才要开边拓土,以战养战!南詔多金矿、铜矿,若能拿下,军费自足!”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爭辩起来。殿內其他官员或低头不语,或眼观鼻鼻观心,没人敢插话。
    李豫冷眼旁观。看著一群官员为是否征討南詔引经据典、吵得面红耳赤,李豫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这效率,还不如我们研究所开组会。至少组会爭论的是实验数据,这里爭论的是该不该去西南边陲打一场註定亏本的仗——一种对解决迫在眉睫危机毫无贡献的內卷。
    杨国忠那套“以战养战”的理论更是让他无语。以战养战?杨国忠这经济学水平,放现代连乡镇企业的会计都当不上。南詔那穷山恶水,打下来收益怕是连军费的零头都抵不上,典型的面子工程,劳民伤財。这就叫“崽卖爷田不心疼”,反正败的不是他杨家的江山。
    他的目光扫过御座上的玄宗。老人半眯著眼,手指轻轻敲著扶手,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走神。偶尔,他的目光会飘向太子李亨的方向,停留一瞬,然后移开。
    那种眼神,李豫在现代心理学书籍里见过:是猜忌,是审视,是居高临下的评估。
    “……广平王。”
    李豫猛然回神,发现全殿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御座上的玄宗正看著他,嘴角带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臣在。”他赶紧出列。
    “你坠马受伤,如今可大好了?”玄宗语气温和,像个关心孙子的普通老人。
    “托圣人洪福,已无大碍。”
    “那就好。”玄宗点点头,“你是朕的长孙,又是太子长子,將来要担大任的,可得爱惜身子。”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李豫感到后背渗出冷汗:“臣谨记圣人教诲。”
    “对了,”玄宗似乎忽然想起什么,“重阳那日的宫宴,你因伤未能参加。今日散朝后,朕在麟德殿设了午宴,你留下陪朕用膳。”
    不是询问,是命令。
    殿內响起细微的抽气声。不少官员看向李豫的目光更加复杂了。
    “臣遵旨。”李豫躬身。
    朝议继续,但接下来的內容李豫几乎没听进去。他脑中飞快运转:玄宗单独留他,肯定不只是吃饭那么简单。问坠马的事?试探太子的动向?还是……和安禄山有关?
    他下意识看向杨国忠。那位宰相正面无表情地盯著他,眼神阴冷。
    一个时辰后,朝会结束。百官依次退出含元殿,李豫则被一个小宦官引著,往麟德殿方向走去。
    路过殿前广场时,他看见一群禁军正在操练。大约两百人,排成方阵练习枪术,口號喊得震天响。
    但李豫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士兵的动作虽然整齐,但缺乏力道。刺出的长枪软绵绵的,下盘不稳,呼吸紊乱——这是长期缺乏实战训练的表现。
    更糟糕的是,带队的军官居然骑在马上指挥,那匹马……李豫眯起眼,那是一匹河西马,而且是上等军马,按理说该配给边军將领,怎么会在长安的禁军手里?
    “殿下,这边请。”小宦官提醒道。
    李豫收回目光,跟著他穿过一道道迴廊。麟德殿是大明宫中最大的宴会场所,此刻殿外已停了不少车马,隱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乐声和谈笑声。
    看来午宴规模不小。
    进殿前,李豫深吸一口气,调整表情,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符合年龄的亲王——有点拘谨,有点惶恐,还有点受宠若惊的稚嫩。
    演戏,从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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