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作者:佚名
    第116章 为师要揍你,劳烦带个路。
    这御用马甲果然是个坏小子。
    上次帮著小孔蜂窝煤演他,这次帮著小孔蜂窝煤演老师。
    沈江流不知道陛下和边伴读的师徒关係,但本人和冒名的拜同一个老师怎么想都很滑稽。
    他看热闹不嫌事大,清了清嗓子,“介绍”道,“这是我和你兄长的老师江既白,拜他为师的机会不可多得,你可想清楚了。”
    包你练就一身铜墙铁腚。
    “不愿意。”
    江既白是名震天下的大儒,想要拜在他门下的学子如过江之鯽,边玉书却答得不假思索。
    声音很轻却让屋內一静。
    用尽手段拜在他门下的江既白见过不少,遭人拒绝还是头一回。
    江既白不会自负到认为天底下没有人能拒绝他的收徒,但看著乖乖巧巧的少年和手里的橘子总觉得遗憾。
    秦稷扶起倒在地上的凳子,走到桌子边抬手倒上一杯茶,淅沥沥的茶水声在寂静的室內格外扣动人心弦。
    “老师博古通今,对机关术数也有涉猎,能得他指点,旁人求之不得。”
    江既白诲人不倦,对待弟子倾囊相授,而他日理万机,事事躬亲地教导边玉书是天方夜谭。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边玉书拜在江既白门下都比给他当便宜徒弟要合適。
    陛下的声音冷静、理智,如金石坠地,字字千钧。
    边玉书脸上的神情一怔,水光在眼中漫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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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捏著被角的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咬了咬唇,认真地看向江既白,“对不起,江先生,我已经拜过老师了,不能改弦更张。”
    秦稷倒“拜师茶”的手一顿,茶壶放回桌子上,心下五味杂陈。
    看那惶然的神色,边玉书並非没有领悟他的意思,他只是不愿意,所以寧可“抗旨”。
    面对这样大胆且“忤逆”的举动,秦稷破天荒地升不起半点怒气。像是被一块又软又甜的小蛋糕堵在了嗓子眼里,咽不下又捨不得吐出来。
    江既白並不知道小弟子和边小枣之间的暗流。小弟子的话在他听来更像是仗著兄长身份的威逼。
    如若不然小枣怎么会露出这样一副委屈巴巴、要被逼良为娼的神情?
    遭人拒绝,江既白非但不恼,反而更喜欢这少年。
    拜了老师便坚定不移,不为利益所动,也不惧兄长威慑。
    这份人品和心意实在贵重,很难不让人喜欢。
    可惜已经被別人先下手为强了。
    江既白吃了片橘子,有点酸。
    他脸上掛著温和的笑意,“不愿意也无妨,听你兄长的意思你对机关术数感兴趣?”
    “我对此道也略懂一二,你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又得不到解答,可以写下来,托你兄长带给我,我尽力一试,知无不答。”
    边玉书点点头。
    翩翩君子,如璋如圭。
    江既白的话如一股和煦的春风吹散了边玉书心头的为难与不安。
    他脸上露出了一点拒绝眼前人的赧然,礼貌地说,“谢谢您。”
    不愧是陛下选的老师,他的师祖,这气度非比寻常。
    边玉书惊嘆不已,他悄悄看了眼秦稷的神色,虽然没有从陛下脸上看到不悦,心里还是升起一丝莫名的难过。
    老师差点就不要他了,呜。
    边玉书还没难过上两秒,江既白的声音再度响起,“什么事情就值得你兄长连续罚你三天?”
    边玉书心臟一缩,有点慌神,当时是为了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嚇得钻进箱子里而胡乱找了个藉口,他根本没来及深想。
    忆及刚刚反覆被提到的机关术数,边玉书眼睛一闪,磕磕巴巴地说,“是、是我不好,沉迷机关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兄、兄长是为我好?”
    这理由听得秦稷两眼一黑。
    他刚以江既白对机关术数有涉猎提醒“边小枣”拜师,“边小枣”反口说他不许玩物丧志。
    前后人设都不一致了啊!
    在江既白起疑前,秦稷迅速打补丁,他冷哼一声,“不让你沉迷此道你也不乐意,让你拜师,由老师来指导你你也不乐意,你怎么这么难伺……”
    江既白不咸不淡地抬眸看过去。
    目的达成,秦稷顺势闭上嘴。
    “陛下只恩赏了你一天假?”
    这个漏洞在边玉书说什么“连续挨了三天”时,秦稷就已经找好补救的说辞了。
    他向另一张床上投去视线,波澜不惊地继续打补丁,“不止一天,这几日我都宿在宫外,陛下有秘密差事,不便透露。”
    江既白顺著他的视线,看向另一边床上趴著的商景明。
    结合小弟子之前关於商景明五城兵马司差事没办好,因玩忽职守而受罚的说辞,倒也有几分可信度。
    陛下没准是让飞白配合商景明暗中调查什么。
    当了半天背景板,感觉自己在这间屋子里有点多余的商景明一下子全场的焦点,视线的中心。
    他忍著肝颤,“恶狠狠”地瞪了秦稷一眼,“看什么看?你什么意思?”
    配合得不错。
    不愧是朕选中的右臂,比左胳膊灵活多了,刚刚没白给你上药。
    秦稷在心里暗道一声好,对商景明十分满意,反唇相讥,“我哪句话提到你了?”
    商景明不理他,朝江既白拱了拱手,规矩地喊了声“江先生”之后,就“懨懨”地將脑袋埋进了枕头里,似乎是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有些“难堪”。
    他们师门其乐融融,显得被晾在一边、人单力孤的少年有点淒凉。
    哪怕是敲打,扔到死对头府上养伤怎么想都显得太损了点。
    江既白將手中的橘子吃掉,重新剥了一个放到商景明的枕头边,“一时的逆境遮不住宝剑的锋芒,我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你出鞘,但听说过你。”
    “峪山秋猎上勇擒刺客,你的光芒很耀眼。”
    “陛下在你心上花了不少心思,想必很看重你。”
    商景明驀地將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想往陛下的方向看却生生止住。
    他其实早已有了答案,只是从没得到过那样的看重,所以难以置信,总是需要反覆確认。
    江大儒却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是的,就是这样的。
    是啊,没有人会去磨礪一把废剑,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陛下亲手上药的殊荣。
    商景明眼睛有点热,拿起枕头边的橘子,“谢谢先生开导。”
    江既白朝他微微頷首,脱下狐皮大氅,隨手搭在桌子边,“江流,你在这儿照顾小枣和景明。”
    “飞白,为师想要更衣,劳烦带个路。”
    秦稷感受到江既白落在自己脸上不轻不重的视线。
    他心头一跳,目光滯留在江既白的腰间。
    那里悬掛著一柄戒尺,乌木为骨,尾端繫著天青的流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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