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痛击寡人者受上赏 作者:佚名
    第166章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暗卫里谁都知道扁豆自从出宫给陛下办差,俸禄一涨再涨。
    生薑、薏米、红豆为了爭谁出宫给陛下送摺子打出了狗脑子。
    最后,为了公平起见,三人一致推举福禄去送,毕竟看同僚升官发財比自己扣俸禄还难受。
    因此,福禄轻车熟路地乘著马车驶向了陛下的別苑。
    …
    秦稷听得有人求见,目光一闪,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这处宅子除了边玉书商景明和他身边伺候的几个人,知道的也就江既白和沈江流。
    除此之外,鲜有人来。
    虽然鲜……但也还是有。
    秦稷安慰自己:没准是槽帮那些人,又或者京兆府的差役去而復返?
    他越找补越心慌,毕竟最近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倒霉透顶了。
    马甲被戳了个四面漏风,幸好他英明神武,智计无双,糊糊裱裱勉强维持著伴读身份。
    想到自己下午没能回宫参加议政,秦稷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浓。
    在心里默念:列祖列宗在上,千万別是来送摺子的,千万別是来送摺子的。
    僕人见公子久久不出声,以为没听见,重复道:“公子,有人带著几口大箱子在门外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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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带著几口大箱子……秦稷悬著地心“啪嘰”一下死了。
    等等,好像还可以抢救一下。
    在门外求见?
    捕捉到关键词,秦稷病得晕晕乎乎的脑子终於清醒几分,登时坐直身体。
    这宅子是福禄置办的,僕人也是福禄私下安排的,虽然僕人们並不清楚福禄的真实身份,但也都认识他,会听他安排,怎么还需要在门外求见?
    莫非来的人不是福禄?
    他上午发热,下午没能回宫议政,扁豆但凡不是个吃乾饭的,这么长时间都应该把他为什么缺席的消息传回宫里了。
    难道是生薑或者薏米?
    知道江既白在还光明正大的求见,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秦稷目光微深,轻咳一声,“何人求见?”
    僕人早有准备,全是台词,没有感情,“是个生面孔,不曾见过,神神秘秘地不肯自报家门,只说是来给您送东西的。公子可要我替您將人打发了?”
    边玉书好奇地伸著脖子往窗外望。
    江既白老神在在地拿起已经凉了的手炉,起身往里面添上几块香炭。
    秦稷听得眉心微蹙,“请他进来见我。”
    僕人躬身应“是”,不一会儿就领著人到了房门外。
    来人掀起厚厚地帷帘,笑盈盈地提步进来。
    秦稷瞳孔一缩,知道自己必须及时给出反应,“腾”地站起来。
    边玉书瞪圆眼睛,悄悄看了眼陛下,又偷偷瞟了师祖,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装鸵鸟。
    我是边小枣,我不认识这人,不认识,不认识。
    江既白抱著新添好炭的手炉,不疾不徐地走到榻边,將手炉塞进秦稷的怀里,而后转向来人。
    秦稷先他一步,看著进来的人,“不卑不亢”地率先出声:“福公公,您怎么来了?”
    中秋夜,乾政殿,他偽装成偽装陛下的边玉书时,江既白是见过福禄的。
    福禄的身份根本掩饰不住。
    福禄被陛下这么一看,双腿有点发软,哀嘆一声,强提一口气,把脸挤成菊花,硬著头皮继续往下唱,“边公子,陛下听闻您病了,命奴才送些珍贵药材来给您,望您能保重身体,早日康復。”
    明面上的伴读,实际上的暗卫首领病了,陛下適当表示恩赏再正常不过。
    摇摇欲坠的身份,又被打了个大大的补丁。
    只要江既白不把他和深居宫闈的九五之尊联想在一起,这个补丁几乎等同於把边玉书的身份焊死在他身上了。
    毕竟太监总管,陛下的传声筒,是不可能配合隨便什么人演这种假传圣意的戏的。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情。
    可江既白对自己的身份再怀疑,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子会弯下腰,低下头,甚至膝盖落在地上,聆听他的教诲,心悦诚服地接受他的责罚吗?
    別说江既白,就是从前的秦稷自己也很难想像。
    秦稷抱著暖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他“感激涕零”地握著福禄的手道:“陛下隆恩,臣何德何能,愧不敢当?”
    榻上的边玉书直挺挺地趴著,埋在枕头里的眼睛震惊地瞪大,心臟扑通扑通跳,比正演著的俩人还紧张几分。
    这、这不是他的台词吗?
    陛下自己给自己赐药?
    福公公和陛下玩得也太刺激了吧?
    就、就是江先生被骗得有点惨,陛下……会愧疚的吧。
    或许別人不清楚,但边玉书知道:江先生的每一本註解陛下都很认真、很认真地抄过,最后转赠给他,嘱咐他不可以让师祖的心血白费。
    陛下也亲口向他说过,江先生是一位好老师。
    他虽然不够机灵,也不懂揣测君心,甚至时不时地犯错惹陛下动怒,但他能感觉到陛下对江先生的师徒之情。
    就像是掩藏在暗流底下的岩溶,隱忍又炽热。
    虽然表现形式不同,但和他对陛下的心是一样的。
    边玉书兴奋的情绪慢慢冷却,突然有些低落,又替陛下难过起来。
    陛下握著自己的手很用力,福禄掌心几乎沁出一层冷汗,他惊觉自己多此一举,越了界,勉强维持著脸上的笑意,“边公子言重了,这都是陛下的一片惜才之心,还望您能快些好起来,早日为陛下效力。”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福禄作为首领太监,琢磨的是他的心思,根由在他。
    秦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真想把马甲焊那么死,他心下有些复杂,鬆开福禄的手,“还请公公替我转达向陛下的感怀之意,臣必不负陛下的隆恩。”
    龙屁拍在了龙腿上,福禄嘴里有些发苦,“边公子的心意,奴才一定带到,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说罢看向陛下身边的江大儒,抱拳一礼,“江先生,叨扰了。”
    江既白回以一揖,半点没有看不起內侍的意思,“小徒顽劣,还望公公在陛下面前照拂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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