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並非妖魔所为......我父亲,是死在王承业手里。”
    “是被那些所谓的徐家人,联手害死的。”
    徐妙容的声音中都还带著颤意。
    “父亲为他们整顿家业,立下规矩,严肃家风,他们却因此怀恨在心......”
    漆宇凡闻言一怔:“师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可当他看清徐妙容眼中那抹化不开的悲愤时,顿时明白徐妙容所言非虚。
    “没想到徐家竟丧心病狂至此!”漆宇凡急声道,“连自家家主都敢谋害!我们这就回去找我爷爷,他定会为你做主!”
    徐妙容却轻轻摇头:“此乃我与徐家的私怨,不该將武馆牵扯进来。待我取回行囊,便与武馆不再有联繫。”
    “王承业绝不会放过我。此刻按兵不动,不过是顾及白日里徐家的脸面,又觉著我一个孤女......掀不起什么风浪。”
    “我取了行李便往城北去,去北郊寻那大衍道馆收留。”
    “这怎么行!”漆宇凡当即反对,“我爷爷定会护你周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大衍道馆路途凶险,不如先在武馆住下,从长计议。”
    长空武馆馆主漆万钧,是武馆唯一的贯通期高手。
    虽將內外功法都练至圆满,却因资质所限,始终未能踏破开元境的那道门槛。
    正因如此,徐篤行深得馆主漆万钧的器重与喜爱。
    即便他后来选择回归徐家执掌门户,这份香火情依旧未断。
    从漆万钧愿意收留其女徐妙容在武馆修行多年,便可见一斑。
    徐妙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
    若是漆万钧愿意出面庇护,以他贯通期圆满的修为,加上武馆的底蕴,未必不能与如今没有开元境坐镇的徐家抗衡。
    “先回武馆吧。”
    她轻声说道,终究还是存著一分希望。
    二人说罢,转身便朝著武馆方向折返。
    在他们身后十余丈外,一道身影借著街巷转角与屋檐投下的阴影,不紧不慢地缀著。
    他的步態带著些微蹣跚,仿佛腿脚不便,正是黎念。
    自殮尸所一路过来后,他恰好目睹了徐妙容与那武馆师兄相遇的全过程。
    黎念的目光平静地掠过二人的背影,心中权衡:“既然有同门师兄接应,若此人值得信赖,或许......便不必我亲自涉险插手了。”
    “这样那便最好。”
    ......
    回到武馆后,徐妙容径直回了住处歇息。
    漆宇凡却片刻不敢耽搁,立即求见祖父。
    一处房间中,长空武馆馆主漆万钧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身形虽依旧挺拔,眉宇间却已刻满岁月的痕跡。
    贯通期终究还是凡人之躯,隨著年岁增长,气血渐衰,实力也大不如前。
    漆宇凡快步走了进来,脸上的担忧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对著太师椅上的老者恭敬行礼:“爷爷,果然不出您所料,徐篤行已经死了。”
    “徐妙容被我稳了下来,隨时可以拿下逼问。徐篤行当了这么多年家主,说不定私下藏了不少好东西......”
    漆万钧缓缓睁开双眼,指尖轻叩扶手:
    “当年我就警告过那个逆徒,別去蹚徐家那滩浑水。”
    “什么家主之位,不过是给人挡灾的傀儡罢了。”
    他声音渐冷:“可他偏要念著什么同族之情......”
    老人突然重重一拍茶几,茶盏震得哐当作响:
    “我长空武馆倾力栽培他突破开元,可他倒好,转身便投回了徐家!”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他执掌徐家后,为何连半点资源都不愿分润给武馆!”
    漆万钧想起这些年明里暗里的暗示,那个倔强的徒弟却始终装聋作哑,半分好处都不愿给武馆行方便。
    “篤行啊篤行......”老者阴冷一笑,“莫要怪为师,將你当年练功留下的那道心脉暗伤,说与了王承业听。”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识时务。”
    “王承业许诺的那株百年血参王,足以让我这枯朽之躯......再搏一次开元境!”
    “你自以为刚正不阿、正直无比?”
    “可如今人人都想要你死,这难道不是你的错么?”
    漆万钧猛得提高嗓音,仿佛那个倔强的弟子就站在眼前:“这满世界的恶意,难道不都是你徐篤行自己招来的吗!”
    “爷爷息怒!”漆宇凡连忙劝道。
    一侧房檐阴影下,黎念屏息凝神。
    长空武馆上下就漆万钧一个贯通期圆满,如今徐篤行已死,他说话更是毫无顾忌,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黎念自突破贯通期后,五感大幅增强,將这番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谁也没有想到此时长空武馆內偷偷潜入了一位贯通期武夫。
    “难怪王承业能杀开元境的徐篤行......”黎念恍然,“原来是师父出卖了弟子的暗伤,再加上下毒和偷袭各种手段。”
    隨著漆万钧的话语,黎念脑海中记忆碎片翻涌,那是来自徐篤行临死前的画面:
    王承业端著茶盏,脸上掛著惯常的殷勤笑容,缓步走近。
    “兄长,近日操劳,特意为您备了参茶。”
    徐篤行毫无防备,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不过片刻,四肢便传来麻痹之感。
    就在他惊疑之际,王承业袖中寒光乍现。
    那柄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入他心脉旧伤之处。
    真元瞬间溃散,多种毒素隨著血液奔涌。
    徐篤行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平日最信任的堂妹夫竟会对自己下手。
    震惊与背叛感让他一时怔在原地,错过了最后反击的机会。
    若是当即暴起,以开元境的实力,至少能杀死这王承业!
    可他却犹豫了。
    很快,徐篤行真元彻底溃散,四肢乏力,无力瘫倒在地上。
    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
    房门被推开,那些平日里笑脸相迎的族人鱼贯而入。
    他们沉默地围在四周,眼神冷漠。
    第一个上前的是堂妹,她握著短刀的手在颤抖,眼中却满是恨意:“这一刀,是为了我儿的前程!”
    利刃刺入脖颈,鲜血喷溅。
    堂妹面目狰狞:“你千不该万不该,把那枚淬体丹赏给旁支的野种!”
    徐篤行弥留的意念在无声吶喊,却无法说不出口。
    可你儿子终日流连青楼,荒废修炼,浪费了多少资源,甚至將修炼丹药隨手赏给风尘女子......
    而那孩子虽出身旁支,却身负武骨,天资不俗,才是徐家未来的希望啊......
    一位族兄紧接著上前补刀,面目扭曲:“谁让你彻查帐目?还当眾令我下跪责罚,损我顏面!都是自家人,拿些钱財怎么了?”
    可那些钱財是族產,是培养子弟的根基......你挪用去养外室,我若不罚,何以服眾......
    一位族老拄著拐杖走近,枯瘦的手却稳如磐石:“这一刀,是为了徐家的规矩。”
    “主脉威严不可违!你竟敢重用旁支,不过是暂任家主,真当自己是徐家之主了?”
    无数刀锋落下,带著积年的怨恨与愤怒。
    最后映入徐篤行眼中的,是族人扭曲的面容,和渐渐暗去的天光。
    徐篤行最后的意念在血泊中消散:“我整顿家风,唯才是举,原是想让徐家重现荣光......”
    “没想到,你们要的从来不是振兴家族,只是守著既得利益......”

章节目录

苟在妖魔司收尸三百年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苟在妖魔司收尸三百年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