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內,徐妙容已收拾好行囊,一桿暗红长枪斜倚在墙角。
    她独坐窗前,眼神有些空茫。
    眼眶还泛著红,心绪却渐渐沉静下来。
    父亲已经不在了。
    往后该何去何从?
    去城北郊外,冒险寻找那传说中的大衍道馆么?
    在建阳城外,妖魔司势力难以触及的荒野之中,流传著“城外三邪”的说法。
    那是三个超然物外的独立宗门。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当属大衍道馆。
    这处神秘宗门素来標榜“有教无类”,不论出身来歷,皆可入门求学。
    更令人神往的是,据说馆中收藏著各类武学精髓,內练法门浩如烟海,从不吝於传授弟子。
    不论任何身份,没有任何限制,皆可自由翻阅参详。
    然而想要寻得大衍道馆,却要冒极大的风险。
    大衍道馆深藏在北郊的云雾山中,须得穿越重重险峻山脉,远离城池庇护。
    若能寻到那里,確实能摆脱徐家的追杀,安心修行以待日后復仇。
    可这一路凶险难测。
    且不说城外妖魔横行,单是那大衍道馆的確切方位就无人知晓。
    每年不知有多少人怀著同样的梦想出城,最终却葬身妖腹。
    她不过聚力期修为,隨便遇上一头完成第二变的妖物都难以抵挡。
    若留在城中呢?
    如今她孤身一人,又能倚仗谁?
    长空武馆么?
    徐妙容唇角泛起一丝苦涩。
    她再清楚不过,若非父亲当年突破贯通期,武馆上下何曾给过他们好脸色?
    那漆宇凡本就是个十足的势利小人。
    从前没少对她冷嘲热讽,处处刁难。
    直到父亲修为突破后,才突然换了副嘴脸,整日在她面前装得温文尔雅,百般討好。
    这些虚偽做派,她早就看得分明,从未放在心上。
    “想活命,就立刻离开!”
    一道刻意压低的嗓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徐妙容心头一紧,足尖轻挑,那杆暗红长枪已稳稳落入掌心。
    她猛地挑开房门,枪尖直指门外,清脆喝道:“谁!”
    屋外乌云蔽月,天地昏沉,一片黑暗。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撕裂夜幕,电光瞬间照亮了一道笼罩在宽大斗篷中的身影。
    借著转瞬即逝的电光,她看清那人脚边倒著一名长空武馆弟子。
    脖颈处一道极深的刀伤,鲜血正汩汩流出。
    那人双手捂住脖颈,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徐妙容认得这张脸,这是终日跟在漆宇凡身边的亲信之一,有著內壮期的修为。
    此人为何会出现在她院中?
    徐妙容瞬间明悟,这是派来监视她的暗哨。
    她紧紧握住长枪,指节发白,心头一寒。
    长空武馆......当真要对她下手?
    那道朦朧身影立在夜色中,声音低沉:“漆宇凡正带人过来,再不走,你性命难保。”
    话音未落,只见他双膝微屈,身形轻飘飘地拔地而起,化为一道黑影,转眼间越过了三丈高的院墙。
    徐妙容看得一怔,这般举重若轻的身法,至少也是內壮期的高手。
    她凝视著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心头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散。
    长空武馆——这个她待了多年的地方,终究还是將她当作了可以隨意交易的筹码。
    此刻,那神秘人的警告已由不得她不信。
    徐妙容再不犹豫,利落地背起行囊,长枪往地上一点,足尖在墙面上轻踏借力,身形灵巧地翻过了高墙。
    落地时,她恰好瞥见那道身影在前方巷口转过。她急忙追上前去,夜风捲起她的衣袂,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等等!”
    “你究竟是谁?”
    “为何要救我?”
    “......”
    徐妙容离去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漆宇凡便带著一眾弟子赶到她的住处。
    他抬手打了个手势,隨行弟子立即四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將小屋围住。
    每个人背上都负著一桿制式长枪,在夜色中泛著冷光。
    “妙容师妹。”漆宇凡放柔声音,朝著屋內唤道,“爷爷已经答应为你主持公道,快开门让师兄进去细说。”
    屋內寂静无声。
    漆宇凡脸色骤变,长枪一抖,枪尖精准地挑开门閂。
    房门洞开,只见屋內空空如也,只剩窗外夜风捲动著帘幔。
    “该死!”他怒喝一声,“给我搜!绝不能让她跑了!”
    弟子们立即四散搜寻。
    很快有人在墙头发现了新鲜的攀爬痕跡:“少主,这里有脚印!”
    “追!”漆宇凡咬牙切齿道,“若是连个聚力期的丫头都抓不回来,我看你们怎么向馆主交代!”
    ......
    徐妙容紧隨黎念在夜色中疾行,两人刚穿过一条街巷,便听得身后墙头传来阵阵落地的声响。
    回头望去,只见一道道持枪的人影正从院墙翻身而下,很快便发现了他们的踪跡。
    这些人影立即朝著徐妙容追来。
    徐妙容心底一沉,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
    想到父亲这些年为武馆付出的一切,她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我不喜欢废话。”
    前方那道身影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话只说一遍,信不信由你。”
    “你父亲的死,漆万钧也脱不了干係。”
    “不必问我是谁,也不必问缘由。”
    “现在你唯一的生路,就是跟我走。”
    “接下来,我问,你答。”
    这番话如同惊雷般在徐妙容耳边炸响。
    徐妙容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涌起浓烈的恨意。
    “漆万钧!”
    她紧紧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此刻,她完全相信了这个神秘人。
    若他真要加害於她,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良久,徐妙容將所有情绪都压下,只是重重一点头,声音清脆而坚定:
    “好!”
    听到这个回答,黎念在心底暗暗鬆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这姑娘是个优柔寡断的性子,若真是那般不识时务、分不清轻重缓急的蠢人,他倒要重新考虑是否值得冒险相救。
    毕竟徐家和长空武馆都有贯通期武夫坐镇,此番行动確实冒著不小的风险。
    所幸这少女年纪虽轻,行事却颇为果决,丝毫不拖泥带水。
    “漆万钧如今还剩几成实力?”黎念问道。
    就在此时,一场瓢泼大雨已经隨著雷声倾泼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著破旧的瓦片和石板路,发出震耳的轰鸣。
    整个世界仿佛被笼罩在一张灰濛濛的巨幕之中,屋檐下垂落下密集的雨帘,在地面上溅起迷濛的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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