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作者:佚名
    第15章 归家的人
    寒假的生活对於沈小棠来说毫无意义,母亲自从家里的女儿会做饭后,就把这项技能永远地交给了沈小棠,在大姐没有去深圳前,家里的饭一直是大姐在做,包括家务活,做完家务活还要跟著父母去田里劳作,大姐去深圳后,沈小棠就担起了这项重任,不过沈小棠骨子里天生就有反抗精神,她把这些反抗精神大部分都用在了家人身上,在外面的时候,却又很离奇地发挥不出来这种反抗精神,不过她后来意识到这叫“窝里恨”时,为时已晚。
    大姐是在除夕夜前一天回来的,那天沈小棠像往常一样,在橘子树下看书躲清閒,大概是下午时分,大姐回到了家,当她漂漂亮亮地出现在父亲的面前时,他正在聚精会神地拔一只被滚烫开水烫过的母鸡毛,要过年了,他在准备年菜,母亲虽然人高马大,却又她害怕的东西,於是这种需要男人搭把手的活,就由父亲来完成。
    “爸!我回来了!”大姐先开了口。父亲抬头瞅了一眼大姐,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这时母亲出来倒水,突然发现大姐回来了,高兴地晃著手里的水盆,手揩了揩身上的衣服,激动地喊了起来,“呀!老大回来了啊,哎呀!我以为你不回来过年呢!盼著呢!”
    “妈!回来了,欸,二妹呢?咋不见人”,大姐说著,四下张望,又笑著说,“我给你们带了东西回来!”
    母亲见大姐背著一个比自己还要高的包,手里也拖著行李箱,赶紧去给她卸下来。父亲停下了手中拔鸡毛的动作,看了大姐一眼,说道,“哟!出息了,给那两个小的买东西,咋不见你给我和你妈也买点东西嘞。”他总是这么阴阳怪气,討人厌,也许沈小棠,被討厌,有他一半功劳。
    “买了买了,咋可能没有买,在箱子里面呢!”大姐说著话,用脚朝著行李箱踢了踢。
    沈小棠在橘子树下,离家里不是很远,她能听到家院子里有说话声,於是在说话声没有停下来之前,她拿起书包跑回了家,却瞅见院子里有一个弯腰翻行李箱的人,沈小棠激动地喊了一声,“大姐!”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脸颊有热热的东西在滑落,跛著脚跑了过去。
    大姐一看是沈小棠,却见她在寒冬腊月,只穿了薄薄的外套,脸冻得通红,耳朵和手全是冻疮皸裂,她一眼就注意到沈小棠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鞋,也许里面的脚趾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立马热泪盈眶地回应了她,“呀!呀!呀!二妹,你不冷吗?穿那么少,多穿点麻!“
    “她呀,打风摆柳嘛,柜子里那么多衣服,人家还说没有。”父亲阴阳怪气说。
    大姐和沈小棠对视了一眼,冷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念呢?”大姐问。
    “在家里,窝著生蛆呢。”沈小棠扭著腰,摇头晃脑地说。
    “来,爸,这是给你买的皮鞋,还有这个是棉衣,这阵子穿最合適,过年的时候穿起来!”
    父亲接过那双皮鞋,先是问了多少钱,然后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还拿到鼻子跟前嗅了一下,笑著说,“这种鞋买来搞鬼么,穿又不好穿,我喜欢不是我喜欢的款式,要是黑色的就还行。”
    “咦!这还没有过年,你就吃胀著了?人家给你买就算了嘛,胡扯什么,外面的还没有人给你买呢”母亲嗔怪父亲不知好歹。
    父亲阴秋秋地没有继续说话,转而坐到前水盆前,继续薅著母身上的毛,那鸡还有一半地毛没有拔,父亲將那双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弯著腰调正坐姿,伸手去弄鸡。弟弟听见动静后,欢快地跑出来,蹲在一旁东翻西找,大姐带回来的东西,被他隨意散了一地,母亲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让他消停会,然后命令他把东西放回原处。
    “大姐,你比那个沈小棠好多了,这些年她在家里除了揍我,什么也不会,还是你跟我亲!”
    “你快闭嘴吧,你一撅屁股,我知道你要拉稀的还是乾的。”大姐指著弟弟脑门点了点。
    “好了,二妹,你去学习吧,学习紧,家里的事,年夜饭的事,我和妈来做就行,学习成绩怎么样啊?有没有困难?”
    “大姐,我在班上前五名,年级前二十名。”沈小棠十分骄傲地匯报著自己的战果。
    大姐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激动地拍著她的头说,“有出息,能考个重点中学,我们家要出大学生了,你没有让我失望!”
    “能考个重点中学?你成绩有这么好?”父亲一听沈小棠说著自己的成绩,正在拔揪鸡毛的手,忽然停下,不可思议地往沈小棠这边看,膝盖上的皮鞋,弄翻在地,也没有去捡,怔怔地看著沈小棠。
    “你不知道的事多著呢。”沈小棠十分不客气地回应父亲,见他缓缓地又去拔鸡毛,好长时间没有说话。
    “欸,不要,不要,你刚回来,坐车累死嘍,我自己去搞,你快休息!”母亲挥手摆了几下,又拿著水盆进厨房了。
    “咦,要休息就去,搞得跟陌生人一样,听著烦。”父亲见母亲和大姐姐客气起来,十分不耐烦地抱怨,沈小棠赶紧拉著大姐回房间。
    隔天就是除夕,晚上除了大姐和母亲还在拉家常,其余人都睡得很早。第二天,微微下起了小雨,母亲大早上就拉著父亲去集市上买菜,大姐也跟著去了。年夜饭是大戏,母亲不让沈小棠参合,她只负责洗洗刷涮就行,其余时间还是呆在房间里继续学习,她的目標很明確,她要考年级第一,她一刻也没有忘。
    “五保户”弟弟在客厅玩大姐给他带来的汽车和奥特慢,一直咋咋呼呼吵个不停,沈小棠被吵烦了夺门而出,怒气冲冲地吼道,“沈肥猪,你是想死吗,能不能消停会,我要学习!”
    “你出去学习唄,你不是喜欢去那个橘子树下吗?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弟弟头也没有抬,继续玩手里的玩具。
    “管你谁的家,总之,你再吵,我就揍你,往死里打!”沈小棠扬起手,手腕处的银鐲子,也发出警告声。
    “那我就告诉爸,让他打你!”
    “那我也照打不误,不信你就试试啊”,沈小棠作势要去打弟弟,对方赶紧往院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告诉你,等我长大了,我一定打你,你等著吧,等著吧,我是不会服气的!沈小棠!”
    “老子打到你服气!”沈小棠將手里的书顺便扔了出去,但是並没有砸到他。对方一边做鬼脸一边大喊大叫沈小棠是个跛子。直到大姐回来,给他后脑勺一记耳光,弟弟沈念才闭嘴,父亲也破天荒地警告弟弟不要打扰沈小棠学习,对於学习这件事,父亲很看重,之后,每次弟弟一犯浑,沈小棠就搬出她打扰自己学习,父亲就会偏向沈小棠。所以她更要努力读书,似乎成绩好,就是唯一掐住沈小棠在父亲心臟里的位置。她可不能丟了,而且这也是沈小棠在別人面前维护骄傲尊严唯一的砝码。
    白天下过小雨后,温度更加阴冷,当夜空出现第一缕烟花时,意味著年夜饭要好了。
    將近八点,年夜饭才端上桌,在此之前要先供一下祖先,然后再开饭,父亲要求家里的每个孩子都磕头,沈小棠被迫从厨房磕到院子,父亲说她要多磕几个才能被祖先保佑,因为她的脚不好,以后日子还长,要多磕,沈小棠不愿意,不过在看到父亲一脸严肃的表情时,她只能照做,这个场景让她想到在大伯娘家丟牛后请人来给她跳大神,於是把头埋得低低的,一拜一匍匐磕头,弟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父亲也让他同沈小棠一起磕,此时此刻,两人却莫名其妙地冰释前嫌,一边磕头一边憋著从厨房笑到院子里才结束。
    年夜饭过后,大姐给了沈小棠一人二十块钱的红包,事后又偷偷给了沈小棠一百块钱,交代她藏好,在学校自己买点东西吃。大姐十分清楚这个家庭的重心始终是围绕弟弟沈念,她怕沈小小棠吃亏。过年后,家家户户要拜年,大舅妈一家是初三过来的,念清也跟著过来了,算了一下日子,她们俩只从那天后很久没有见过,念清在另一个小镇读初中,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集。那天一见面,沈小棠发现她长得比自己高出了许多。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后来沈小棠实在受不了,这种分离带来的莫名其妙的陌生,独自一人又钻进橘子林去看书了。
    她翻开书,风吹著橘子树叶沙沙响,一些叶片乘著风落了下来,掉在沈小棠的书页上,橘子树叶带著一股神奇的芳香,闻著让人很安心,她抬头看了看橘子树,有些枝丫上开始冒出一些肉肉的小新芽,
    “前一阵子还没有这些芽芽嘞,今天一下子就变了很多啊,真快啊……也许……人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就变了!”
    沈小棠在看书时,大姐帮著母亲招呼客人,她是人情世故的高手,隨了母亲,沈小棠有时候很羡慕大姐说话周到圆满不会得罪人,而她只会闷头吃亏,文也不行,武也不佳,什么事情到了她这里,似乎会变得越来越糟糕。
    中午的时候,家里开饭了,大姐催促弟弟去喊沈小棠吃饭,沈念不情不愿地往橘子树方向去。沈小棠看见他过来,於是警惕起来,弟弟在离她四五米左右的地方停下来,来来回回地用手去扣身旁的橘子树。
    “干嘛啊!来我这里当门神?”沈小棠瞥了他一眼。
    “我姐叫你吃饭,干啥,我可不是自愿来喊你的哈,是我姐让我来,我才来的。”
    “噫噫噫!是我姐让我来我才来的~”沈小棠学舌,弟弟见她阴阳怪气,生气地说,“爱吃不吃!我告诉你啊,过完年赶紧回你的学校。”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你在家里,我压力大……我爸现在不知道哪抽风了,一直拿我成绩和你比,我不舒服,反正,你过完年,早点滚回学校,我家不欢迎你!”
    “哼哼!蠢货也有今天,活该!我可告诉你,这辈子,不管你承不承认,我永远是你姐,而且永远压你一头,快滚吧。”
    “啊啊啊!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看著弟弟尖叫著跑出橘子林,沈小棠心满意足地起身拿著书,往回走,手一边触摸橘子树枝丫,一边哼著小曲往家里去。
    她走进家时,父亲正在跟大舅吹牛,那天大姐给他买的衣服和鞋子,他穿在了身上,他一边吃菜一边有意无意地炫耀大姐给他买的衣服鞋子。
    “这是大女儿给买的鞋,我都说不要买了,浪费钱,她还不听,买鞋就算了,她还买衣服,你说浪费钱不嘛!”
    “女儿孝顺嘛,你看我家那几个儿子,过年了只晓得伸手要钱,你家碧蓝真是乖巧懂事,你享福嘍!”大舅喝酒喝多了,脸红到脖子处,大舅妈劝他少喝点,她责怪大舅妈不懂事,於是母亲连忙过来打圆场,拉著大舅妈去外面院子里聊天。
    沈小棠听到这些话,天灵盖直冒黑烟,他明明那天对著大姐给他买的鞋子衣服,嫌弃又叨叨。
    “姐他这是唱哪出?”
    “酒喝高了而已,不用管!欸,二妹你还有几天就开学了吧,要不要去镇上买一些学习用品和衣服,趁我现在还在家,我后天就要回深圳了。”
    “学习用品不用买,我发的奖品用不完,姐……我想买一件厚棉衣,太冷了,学校。”
    “就今天吧,反正现在没事。”
    那天大姐带著沈小棠去街上买了两件厚棉衣,回来时,大舅一家已回家,只剩下一片没有洗的碗,堆在桌子上,父亲在院子里剔牙,母亲在一旁剥花生米,弟弟在玩被沈小棠卸了一只胳膊的奥特曼。后来母亲说,父亲拿她的成绩一直炫耀,念清成绩差,最后哭著要回家,沈小棠对此十分暴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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