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道 作者:佚名
    第28章 橘子树下,姐弟和解!
    第二天一早,沈小棠醒来后,在自家的房子周围到处转悠,她想找一块合適种向日葵的地方,她在鱼塘坎上绕了好几圈,最后把地方定在了自家鱼塘外围一个斜坡的地方,那里以前种花生,后来家里用来种黄豆,大概一二分左右的面积。
    父亲早上起来割鱼草餵鱼,见她在鱼塘坎上转悠,无所事事,心里窝火,喊她回去做事,沈小棠没有理他,继续盯著眼前的土地做规划,她知道父亲的臭毛病又犯了。她的父亲做事时,最见不得別人閒著,如果他一个人在忙,家里有人閒著,心里一定是不平等的,多薅一根草,等於要了他的命!
    破口大骂是他反抗不公的常用手段,以前沈小棠是畏惧这种声音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不畏惧父亲这种权力的压迫。父亲也拿他没有办法,转而和母亲吵架,而不论是弟弟还是沈小棠,他们都擅长在吵闹声中当聋子,丝毫不影响自己对这种环境的冷漠。
    沈小棠决定以后就在这里种向日葵后,便朝著父亲割鱼草的地方走去,她要和父亲谈判。
    父亲见沈小棠走近自己,火冒三丈,“你一天天事情不干,到处游魂啊,沈小棠。”
    沈小棠不想和他多说话,直白地说出,自己的需求,“我要种向日葵,鱼塘坎儿角落那块地我要用”
    “啥子球玩意儿!”父亲瞪著眼,听见自己女儿鬼扯。
    “我说我要种向日葵”。沈小棠衝著鱼塘里,割水草的父亲大声喊。
    “你种个屁,老子一天种田累死累活,就你屁事多,別给我淘事做!”
    “我看好地了,就鱼塘坎角落那里,开春了我要用,不许种別的。”
    “沈小棠你活腻了吧,种个鬼嘞向日葵,信不信我一瓶百草枯给你扫了”
    “反正开春我要种东西,家里不要种那块地。”沈小棠再三强调。
    “啪啪啪!”
    几块土坨子向沈小棠砸来,她身子一歪,闪了过去,父亲站在鱼草水塘子里,抓起岸边的泥块向沈小棠扔过来。
    “那玩意儿能当饭吃,信不信老子抽你,那里我要用来种橙子树,你別多事啊!”
    沈小棠一边躲父亲扔过来的土坨子,继续说,“那我也给你一瓶百草枯扫了,反正我就是要那块地!“
    “咦~你这个托生嘞犟牛,快滚嘍!我懒得跟你鬼扯,快滚到学校去!“父亲越听越气,作势要跑上岸来,揍沈小棠。
    “滚就滚,那块地留给我,最后说一次,不然,你种什么我就给你拔什么。“
    “啪啪啪!“
    父亲跳著脚又甩了几坨泥块往鱼塘坎上砸去,沈小棠跛著脚快速逃走了,只剩下父亲在原地一边割草一边长吁短嘆,”种个鬼,给你铲了,“
    她横穿橘子林时,看到弟弟又坐在曾经自己常去的那棵橘子树下面,不同的是,弟弟在橘子树下拉起了吊床,沈小棠猫著腰走过去,弟弟躺在吊床上面发呆,看著上方的橘子叶中黄灿灿的橘子。她顺势从橘子树上摘下一个,拿在手里把玩,抬头看了一眼吊床上的弟弟说道,“沈念,你是不是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我可观察你好久了!“
    “你这个黑心的东西是在关心我吗?”
    “在学校和人打架了?”沈小棠试探问。
    “没有,我在学校人缘可好了,別没事瞎猜。”
    “你不会早恋了吧,沈念!”沈小棠起身摇著吊床,一脸坏笑地盯著弟弟。
    “沈小棠,你瞎说什么呢,快回家去,別烦我。”
    “这里是我的地盘,我想在这就在这,你起来,让我睡会,快点。”沈小棠剧烈地摇著吊床,將弟弟给轰了下来,自己躺了上去。
    “沈小棠,你干嘛,想死啊,就没有见过你这么粗鲁的。”
    “去去去,告诉爸妈啊,让他们来打我啊!”沈小棠躺在吊床上,晃悠著说。
    “我懒得跟你废话,你和大姐一点都比不上!”
    说到大姐,沈小棠確实很久没有和她联繫,她们虽然有联繫方式,却几乎没有打过几通电话,沈小棠偶尔给大姐发消息,对方总是以工作忙为由,停止了聊天。慢慢地两人也不联繫了,沈小棠清楚地知道自己和家里人越来越远,她抬头看了看橘子林中金灿灿的橘子,它们熟了,它们从橘子树上被摘下来,被水果贩子用卡车拉走,去往不同的地方,最后到了命中注定人的手里,再被一瓣一瓣地吃掉,完成了一生的使命。沈小棠认为大姐,她还有弟弟,甚至是父母,都是橘子,他们生长在以社会为单位的这棵巨大的橘子树上,最后都会被看不见的水果贩子,运送到未来可能到达的某个地方,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如果幸运,他们还会再次轮迴相遇。
    沈小棠在吊床上,侧过头来看弟弟,他歪著身子,靠在另一棵橘子树下,双眼无神,看著鱼塘里的水冒泡。沈小棠知道他一定有心事,而且从未解决。
    “沈念,说出来会好一点,总要解决的,憋在心里人会变成魔鬼的。“沈小棠淡淡地说。
    “不要你管!“
    “咦~原来还真有事啊!弟弟!”
    “你……”弟弟心虚一愣,嗔怪,“沈小棠,你很烦欸!”
    沈小棠在吊床又上翻了一个身,把背对著弟弟沈念,手隨意地垂在吊床外,一只手去摸离自己最近枝丫上的橘子自顾自地说,“我在初中的时候过得可惨了,那时候,班上的同学总欺负我,你知道欺负我的人是谁吗?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沈小棠又在吊床上翻了一个身,看到弟弟沈念换了个姿势靠在橘子树下,面对著自己,不可思议地看著她。
    沈小棠对弟弟的反应很满意,继续道,“是我在小学玩得最好的朋友,还记得小时候她总照顾我呢,別人笑我是跛子的时候,她拿著卫生角的扫帚追著他们打,我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最好的朋友呢!”
    “怎么可能,你在学校成绩那么好,巴结你还来不及,老师也喜欢好学生,怎么会有同学欺负你!”弟弟一脸不可置信地反驳沈小棠。
    “这又不是什么稀奇事,你知道她怎么欺负我的吗?”
    “……她做了什么……”弟弟咽了一下口水,眼神里儘是渴望。
    “她们在我被窝上浇水,在墙上写上各种以为可以让我痛不欲生的话,她们因为我贫穷造谣我是贼,她们把我关在厕所不让我去上课,她们喊我跛子,在讲台上学我走路的丑样子,她们在我的衣服上甩鼻涕,在我身上粘各种胶水,在我的书上画不堪入目的小人图……还有很多事呢,我忘记了,我以后想起来再和你说……不过哈哈哈,我是不会被她们打到的,我就是要用她们嘴里最不堪的,残缺的跛子来让她们知道,她们连跛子都不如,她们连向我臣服的机会都没有!我会用她们认为最弱小的,最不屑的力量让她们自恃高头颅的高傲成为不得不仰视……”沈小棠几乎是又笑又哽咽,回忆那段曾经让自己窒息的经歷。
    弟弟惊恐地看著吊床上的沈小棠,“二姐……原来你也遭受这些……当初为什么不和爸妈说呢?”
    “我说了啊,老爸叫我忍,不要在学校给他討事做,他说我不合群,我脾气怪,不討喜,同学们只是开个玩笑,我当真,我敏感,哎……无所谓了,反正也捱过来了,哈哈哈。”沈小棠笑著说,但是眼泪还是从一只眼睛流到另一只眼睛里,润湿了吊床上的绳子,又顺著最近的绳子掉下来,翻山越岭似的最后落到无人问津的杂草上。
    “哎,二姐,以前的事对不起,我当初不懂事,总是仗著父亲偏心,欺负你,我现在想起来就觉得我是个浑蛋……”
    “你终於良心发现了,我到现在还记恨你当初害我被父亲差点打死的事呢,我估计我这辈子都忘不掉,我做梦还会被嚇醒呢。”
    “哪件事?”弟弟扰扰脑袋,看著吊床上泪眼婆娑的沈小棠。
    “看吧,我就知道,只有我一个人记得,也许初中那些欺负我的同学就跟你现在一样的表情,真不公平啊!”沈小棠呼出一口气。
    “我真的忘记了。”
    “就你掉河里那次,爸妈还真以为你被大水冲走了呢,我怕得要死,谁知道你在猪圈躲著不出来,害我差点被打死,还好有大姐在!”
    “那件事……对不起……我其实一开始就想嚇唬你来著,后来爸妈喊得惊天动地的,我也被嚇著了,在后来村里人都在喊,我更害怕了,事情严重到出乎我的意料,后面看著你被打,我其实很想出来,但是爸打你的样子……太可怕了,我不敢出来……对不起二姐,哎,我现在除了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哎……”
    “过去了,不要提了,忘记就忘记吧,一个人记得痛苦,总比两个人都记得痛苦要强,虽然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懺悔,无所谓了!”沈小棠从吊床上坐起来,把腿垂到吊床外面,手撑著下巴,一脸严肃地盯著弟弟,吐了一口气,说道,“那你和我说说,你在学校到底怎么啦,不然我是不会原谅你的,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想瞒著么。”
    弟弟听了沈小棠的话,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靠著橘子树,缓缓地滑下去,他的喉咙里咕嚕咕嚕地吞著口水,低著头,双手互相扣著指尖上的污垢,眉毛拧成麻花状,过了半天,才说,“我在学校过得一点不都好……”弟弟眼泪像鱼塘里的水冒出来的泡泡,全炸开来,儘管有风声,伴著橘子树的摇晃的沙沙声,沈小棠也能听见弟弟眼泪重重砸在衣服上的啪嗒声,像午后远山之巔的闷雷!他吸了一下鼻子,想收敛一下情绪,不过悲伤的情绪依然牵著他的鼻子走,“他们打我,威胁我,不让我吃饭,让我给他们写作业,写不完不许睡觉……呜呜呜,他们晚上经常用被子捂我的鼻子,不让我呼吸,他们喊我下跪,让我喝墨水,他们说我是怪物,他们一不顺心就打我,他们有权有势……说打死我,可以赏点钱就完事了,我好恐惧……二姐,我好恐惧……我再也不想去那个学校了……不想去了!”
    沈小棠知道弟弟在学校一定不好过,不知道过得这么窒息,“王八蛋,这个星期我不去学校了,叫上爸妈,去学校……”
    “別……他们会打死我的,你看,你看,你看!”弟弟將身上的衣服全撩起来,让沈小棠呆了好几秒,她甚至想在弟弟身上找一处好一点的皮肤,却发现她只剩下后悔和崩溃。
    “不!我是你姐,这件事必须要解决,现在我知道了,你听到没有,要解决,你不要懦弱!懦弱会被打得更惨!”
    “可是姐,我还是害怕,我不仅害怕他们打我,我更害怕人尽皆知,我会受不了的,我会死的!“
    沈小棠看著弟弟已经哭得喘不过来气,赶紧从吊床上面扑下来,抱著这个自己曾经恨得要死的五保户弟弟,他如今是这么的脆弱,像冷风里飘零的絮,弱不禁风。
    “哭吧,趁有人还能听你说这些,哭完就要该解决了。“沈小棠想到自己以前独自承受那些痛苦的过去,她懂那种无力感,她庆幸她的弟弟比自己要幸运那么一点。
    父亲在鱼塘那边就听到自家两个孩子在橘子树下失声痛哭,还以为两人又打架,於是爬到鱼塘坎上往沈小棠这边吼,沈小棠和弟弟在父亲的吼骂声中停止了哭泣。
    看著父亲长牙五爪地骂人,沈小棠觉得他破坏气氛,刚才还沉浸在悲伤不可自拔中的两姐弟,瞬间將所有眼泪收回进眼眶里。
    沈小棠等弟弟冷静了之后,和他分析利弊,最后將父亲和母亲叫回了家中,坦白了学校里被欺负的事情,母亲抱著弟弟哭得比她们还凶,父亲气得铁黑著脸,在门口抽了很多烟。当天,沈小棠让父母带著弟弟当天去市医院拍照各种取证,然后去派出所报了警。她周一没有去学校,那天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和派出所的同志一起去了学校,让学校给说法,虽然过程很艰难,结局不如人愿,好在解决了学校的事,弟弟转了班,父母咬牙买了车,每天接送弟弟上下学,直到中考,他没有再住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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