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宝轮国。
    这里是佛法昌盛之地,据传曾有罗汉在此显圣,留下“金轮转世”的传说。
    故而国中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皆以礼佛为荣,以供僧为贵。
    金蝉子拄著一根从枯树上折下来的烂木棍,拖著那条伤腿,一瘸一拐的走进了那巍峨的城门。
    入眼处,满目金煌。
    街道两旁,入目皆见红墙黄瓦的小庙,七级浮屠的宝塔。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檀香味道,那烟雾浓的几乎化不开,呛的人嗓子眼发痒。
    “咳咳……”
    金蝉子剧烈的咳嗽著,裹紧了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烂僧衣。
    他抬起昏沉的眉眼,看著这所谓的“极乐国土”。
    这里的街道,是用上好的青石铺就,被打扫的一尘不染。
    然而,在那整洁的街角阴影里,却蜷缩著一个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的乞丐。
    他们眼神空洞,却不敢向路人伸半只手,生怕惊扰了这满城的祥和,被巡城的护法僧棍棒加身。
    而在街道中央,却是另一番景象。
    一队队身穿锦斕袈裟的僧人,个个肥头大耳,满面红光,在信徒的簇拥下招摇过市。
    他们手中的钵盂,不是用来化缘充飢,而是用来盛放信徒们投下的金银珠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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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造化!大功德啊!”
    前方一座名为“普渡寺”的宏伟庙宇前,传来一阵喧譁。
    金蝉子挪动脚步,混在人群中挤了过去。
    只见那寺庙门口,立著一尊足有三丈高的铜铸佛像。
    那佛像慈眉善目,却尚未完工,只有半身贴了金箔,下半身还露著暗沉的铜胎。
    一名身宽体胖的知客僧,正站在高台上,唾沫横飞的宣讲著。
    “诸位善信!佛祖金身未成,这是在考验尔等的诚心!”
    “只要捐出一钱金子,便可消前世一劫;捐出一两金子,便可保来世富贵;若是能捐出十两……”
    那知客僧眯著眼,指了指身后那尊巨大的佛像,“便可在这功德碑上刻下名讳,受万世香火供奉,死后直通极乐,不墮轮迴!”
    台下,无数百姓听的如痴如醉,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我捐!我捐!”
    一个穿著补丁衣裳的汉子,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只成色斑驳的金耳环。
    “这是俺娘留下的遗物,也是俺家最后的家底了……大师,俺想求佛祖保佑俺那生病的儿子……”
    知客僧瞥了一眼那耳环,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隨手丟进一旁的功德箱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心诚则灵,去吧。”
    汉子如获至宝,跪在地上砰砰磕头,额头渗血也浑然不觉。
    金蝉子看著这一幕,握著枯枝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到那汉子的身后,跟著一个面色惨白、瘦骨嶙峋的孩童,正眼巴巴的看著那个功德箱,那是原本可以换来救命汤药的钱。
    “让开!让开!”
    就在这时,人群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衣衫襤褸的老妇人,手里死死拽著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的挤到了台前。
    那小女孩头上插著一根稻草,满脸泪痕,拼命的想要挣脱,却被老妇人枯瘦如鹰爪般的手死死钳住。
    “大师!大师!”
    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尖锐而嘶哑,“老婆子没钱,也没有金银首饰……但这丫头片子,老婆子养了七年,还算壮实!”
    “您行行好,收了她吧!换了钱,给佛祖塑金身!”
    “老婆子只要那功德碑上的一个名字!老婆子这辈子苦够了,下辈子……下辈子想投个好胎啊!”
    四周的人群,竟没有一人觉的惊诧,反而纷纷投来讚许的目光。
    “这老虔婆,倒是有一颗向佛之心。”
    “是啊,舍了亲骨肉供奉佛祖,这是大毅力,大功德啊。”
    小女孩惊恐的哭喊著:“奶奶!我不卖!我不卖!我要回家……我饿……”
    “闭嘴!你这赔钱货!”
    老妇人反手一巴掌抽在女孩脸上,打的女孩嘴角溢血,“能给佛祖换金身,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哭什么哭!晦气!”
    台上的知客僧居高临下的看了一眼那女孩。
    他並未因这卖孙求荣的惨剧而动容,反而像是在菜市口挑牲口一般,目光在女孩瘦弱的身板上打量了一番。
    “太瘦了......”
    知客僧摇了摇头,一脸的悲天悯人,“这等皮包骨头,卖去牙行也值不了几个钱。怕是连一片金箔都换不来。”
    “不过……”
    知客僧话锋一转,双手合十,“念在你一片赤诚,本寺便勉为其难,替你收下这桩因果。虽不能上功德碑,但可在佛前为你点一盏长明灯。”
    “多谢大师!多谢活佛!”
    老妇人喜极而泣,仿佛真的看到了来世的荣华富贵,一把將还在哭喊的孙女推向那群如狼似虎的武僧。
    “慢著......”
    一声沙哑却异常清晰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打断了这场荒诞的交易。
    人群愕然回头。
    只见一个浑身泥垢、瘸著一条腿的乞丐,拄著枯枝,一步一步,艰难却坚定的走到了台前。
    正是金蝉子。
    他挡在那小女孩身前,那双眼睛死死盯著台上的知客僧。
    “哪里来的疯乞丐?敢扰乱佛门清净地!”知客僧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金蝉子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著那个跪在地上的老妇人。
    “你为了来世的虚妄,便要断了今生的骨肉亲情?”
    “为了那泥胎上的一层金皮,便要將这活生生的人命推进火坑?”
    老妇人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著金蝉子破口大骂:“你个要饭的懂什么!这是功德!这是福报!你坏我功德,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金蝉子惨然一笑。
    他缓缓转过身,仰头看著那尊高高在上的未完工佛像。
    那佛像半金半铜,在那刺眼的阳光下,仿佛正裂开大嘴,无声的嘲笑著底下的螻蚁。
    “功德?福报?”
    金蝉子抬手指著那知客僧,声音颤抖,却字字如铁。
    “佛若有灵,见眾生疾苦,当割肉餵鹰,捨身饲虎!”
    “佛若慈悲,见这易子而食的人间惨剧,当血泪长流,金身自碎!”
    “你这肥头大耳的禿驴,你是修的哪门子佛?念的哪门子经?”
    “你那是吃人的经!修的是吸血的魔!”
    “若是那佛祖的金身,要靠这无辜稚童的血肉来铸就……”
    金蝉子猛的將手中的枯枝狠狠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这佛......不拜也罢!”
    “那这庙......不如烧了乾净!”
    整个普渡寺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这个乞丐。
    在这个佛法即是王法、即是天理的国度,竟然有人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疯了……这是个疯子……”有人喃喃自语。
    台上的知客僧,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著,那原本慈悲的面具瞬间撕裂,露出了狰狞的底色。
    “大胆妖孽!竟敢在佛前大放厥词,毁谤三宝!”
    “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
    “打死这个疯子,以正视听!”
    “是!”
    两旁手持哨棒的武僧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號令,立刻如狼似虎的扑了上来。
    “砰!”
    第一棍,狠狠砸在金蝉子的背上。
    他那本就虚弱的身躯猛的一颤,整个人扑倒在泥地里,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尘土。
    “砰!砰!砰!”
    雨点般的棍棒落下......
    每一棍都带著呼啸的风声,每一棍都打的皮开肉绽,骨骼碎裂。
    金蝉子没有还手,也没有求饶。
    现在的他,只是一个凡人,一个连站起来都费劲的废人。
    他只是蜷缩在地上,死死护住身下的那个小女孩。
    剧痛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却越发清亮。
    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他看著那高高在上的知客僧,看著那群麻木而狂热的信徒,看著那尊半金半铜的佛像。
    他看到了......
    看到了这繁华盛世下的累累白骨。
    看清了这佛光普照下的无尽黑暗。
    “呸......”
    知客僧走到满身是血的金蝉子面前,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一个臭要饭的,也配谈佛?”
    “给我扔出去!扔到乱葬岗餵狗!”
    两名武僧架起早已像一摊烂泥般的金蝉子,像拖死狗一样拖行著,在地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砰!”
    寺门外的泥潭里,溅起一片污浊的水花。
    金蝉子被重重的扔了进去。
    冰冷的泥水呛入鼻腔,刺痛著伤口。
    周围是野狗爭食的低吼,远处是寺庙里传来的悠扬钟声和诵经声。
    “当——”
    “南无阿弥陀佛……”
    那是多么神圣的声音啊。
    金蝉子艰难的翻了个身,仰面躺在污泥中,任由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
    他感觉不到疼了......
    这一刻,他的心里前所未有的空明。
    就在这时。
    西方的天际,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狂暴无匹的金光,裹挟著滔天的魔气与杀意,如同一颗陨落的流星,正朝著这宝轮国的方向,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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