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归义 作者:佚名
    第36章 被打哈气了
    战场静悄悄的。
    吃掉了追兵之后,龙家营盘那里依旧喧囂,但却无人敢衝出,只是在营盘中灭火,收敛尸骸,再拾捡些物什,指望著能靠著这些,捱过即將到来的冬天。
    另外两个营盘当中,也缀满了无数火光,火把在营盘中来回晃动,甚至还能听到甲叶声,似是戒备著刘恭。
    然而,这三个营盘中的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只是远远地望著刘恭。
    三部之间本就相互提防,眼下刘恭又来势汹汹,一下便打的龙家喘不过气来,更是不敢贸然出头。
    所有人都在营盘中,小心翼翼地观望著外边,生怕各方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又看了一圈,刘恭走回了丘陵。
    士卒们正在打扫战场。
    汉人老兵握著枪,逐一给倒地的龙家人补刀,每一个都扎两遍,隨后才开始剥甲冑,並且在这些尸体上,捡拾细小的银饰、戒指,指尖翻飞间將零碎財物收拢,落入自己口袋里。
    那些完好无伤的战马,被粟特人牵著,带到了坡下聚拢,石遮斤头头是道,用粟特语滔滔不绝,还不时指点两下。
    只有猫娘最特殊。
    她们一个个散在人群中,盯著士卒打扫战场,如刘恭的家丁那般,维持著士卒们的纪律。
    那些散落的武器、箭矢、鎧甲尽收收缴,被猫娘们搬到了胡杨树下,统一堆放了起来。至於更小的物什,猫娘们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待到战场清理完毕,刘恭走到了胡杨树前。
    天空泛起鱼肚白,將胡杨树下的战利品尽数映亮,看著耀武扬威,仿佛在炫耀著刘恭的战功。
    刘恭隨手拿起一副鎧甲。
    是一套鳞甲。
    鳞甲做工粗糙,甲片之间用牛筋串联,只是这牛筋看著不新,於是鳞甲被长枪戳到,瞬间崩出个口子。
    它主人的血还留在上面,仿佛在控诉著牛筋的不牢靠。
    “弟兄们。”
    刘恭放下鳞甲,看著士卒,声音沉稳有力。
    “今日这些战利品,若是依旧例,甲冑兵器需得造册上交,其余物什三马分肥——圣人天子取三成,將军元帅取三成,最后才轮著士卒。”
    “但某今日要改这旧例!”
    “甲冑造册,登记,但每人折一两银子,作赏赐发放。粟特人取战马,汉人取兵器、衣裳等。所有物什皆对半分,本官分得一半,余下皆归诸位將士!”
    话音未落,士卒们立刻欢呼了起来。
    他们听不懂造册折银的规矩,也不是很清楚分配细则,但可以分得一半战利品这话,眾人是听的清清楚楚。
    往日唐军旧例下,士卒能分得的战利品,只有三分之一。
    这中间还有將领、军士层层剋扣。
    如今刘恭大手一挥,直接將半数战利品分给他们,令所有人心头滚烫。
    欢呼声持续了片刻,却始终没有停下的意思。
    刘恭也趁热打铁道:“诸位弟兄,莫要只顾著开心。今日一役后,怕是那营盘里的龙家人,梦里都要提防著我等,想要再去袭营怕是不行了。”
    听到刘恭如此说,士卒们的兴奋劲消退了许多。
    敌人还没崩溃。
    战爭尚未结束。
    刘恭率军沿弱水快速行军,出其不意带来的战略先机,已经被消耗掉了。敌人已经有了提防之心,那么战爭便会进入到绞肉的阶段。
    仿若两位拳手对垒,刘恭率先抢攻一拳,但並未彻底结束战斗。
    龙家人还有余力,至少在士卒看来,的確如此。
    但刘恭並不准备和龙家人硬拼。
    “本官观之,龙家已是强弩之末,牛羊已散,营盘已垮,撑不了几日。”
    “此等牧民生计,皆要仰赖放牧。若他们敢放牧,弟兄们便去突袭,掳掠牛羊,断了他们生计;倘若他们缩在营里,那更好了,都用不著咱动手,只消几日,营內无牧草,牛羊皆得饿死。”
    “届时你们便看好了,牧民们自生內乱,可是一场好戏。”
    刘恭的战术极其恶毒。
    两军对垒,又不一定非得战斗。
    龙家人拖家带口,还要管吃饭的事,刘恭可没这样的忧虑,反倒是轻鬆的很。
    此战一胜,刘恭手头的粮食也充裕了不少。
    整支部队的存粮,大概够吃五天。
    若是能掳掠到牛羊,那就能撑的更久。
    但龙家人营盘里的牛羊,別说是五天了,就是撑一天下来,得掉多少膘?再过一日,又得饿死多少?
    刘恭大营里的胡饼不似牲口,饿了还得餵草。
    这就是农耕民族的优势。
    “本官要说的话完了。”刘恭一挥手道,“余下的光阴便给弟兄们,好生休整,吃饱喝足,明日选三十骑,隨本官按计行事,拖死那群蛮夷。”
    “遵令!”
    眾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
    ......
    清晨。
    龙姽披著素色裘袍,站在大帐外。
    风中裹著焦糊的气息,脚下沙砾上还能看到血液。无数尸体躺在空地上,或是满身鲜血,或是焦黑如碳,还有毡布下被抬出的人,大多面目全非。
    每抬出一个尸体,部落中的僕役,便会將眼神投到龙姽身上,隨后又匆匆离去。
    而这每一道目光,都像利刃般,审判著龙姽。
    “摄政。”
    一名身著轻甲的小头领快步走来,只是抬手扶胸致意,不再如以往那般跪地。
    “营盘已清点完了。”
    “说。”
    “昨夜一战,我族亲卫折损五十七人,部眾伤亡三百余人,牲口逃散八成。囤积的粮草全部被烧,此前备好的乳酪、粟米也都被火燎烧过,无法入口了。”
    小头领顿了顿,看著龙姽愈发冰寒的表情,接著说:“更要紧的是,营盘外尚有汉骑游弋,牲口寻不了草料......”
    “混帐!”
    龙姽猛地怒骂了一声。
    她的嗓音冷冽,如同天山上的风雪那般,几乎要將人吞噬。
    甚至,她都没察觉到,她的身子被气得直打颤,裘袍下摆都在微微颤抖著。
    “五十多亲卫战死,牛羊逃散、粮草尽毁,你们这群守夜的,都是废物吗!”龙姽咆哮道,“如今你来报丧,又有何用,又有何用!”
    “眼下局势危急,还请摄政定夺。”
    小头领压根没理会龙姽的怒火。
    若是龙家亲卫没有战死,小头领还会畏惧些许。
    可现在完全没必要。
    “定夺?定夺?!”
    龙姽的语气里是破釜沉舟的决绝:“好啊,要我定夺!那传我命令,把营角里余下的牲畜,尽数宰杀!”
    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既然牲畜没有粮草,自己也没有粮草,那倒不如杀了牲畜。不管用什么办法,风乾也好,熏制也好,起码得要撑过这个冬天。
    否则,只要一两日,牲畜无粮草可吃,情况只会更加严峻。
    但小头领疾声说:“摄政,此举万万不可!”
    “有何不可?”
    龙姽盯著他。
    她想要看出端倪。
    但当她的目光落到小头领脸上,便瞬间发现了,莫说是寻找端倪了。
    这位小头领,完全没有半点掩饰。
    “牲口是咱们开春后的根本,若是眼下杀了牲口,开春便没了幼崽,往后便再无牛羊可牧。依我所见,倒不如降了汉人,”
    小头领迎著她的目光直言。
    这番话,就像刺中了龙姽的痛处,令她那双雪白的猫耳,直接飞到了脑后,蓬鬆的白毛尾也炸起了毛。
    “降?!”
    龙姽的音调都拉高了几分。
    “我受天朝敕封,是为焉耆王辅政,岂能降给这群汉人匪军!不过三两妄称节度使的汉人,你居然要降!敢再提此事,我便割了你的舌头,扔去餵狗!”
    小头领没有应答。
    他看著龙姽歇斯底里,仿佛困兽垂死前之挣扎。
    如今的龙家,已经落入了死境。
    降了汉人好歹还有一线生机。
    若是继续负隅顽抗,龙姽的权势倒是依旧,只是这些小头领手下的部民,又不知要死多少人。
    其他小头领也纷纷投来目光。
    相互之间,早已心有灵犀。
    眾人早就厌倦了杀戮。
    就连最卑微的部眾,也已不再抱有希望,唯有龙姽想將战爭继续下去。
    如此形势之下,所谓的天朝敕封,也不再重要了。
    只需得一位合適的头领,將龙姽剷除,之后再带部眾投降,好歹可得喘息之机。
    就在此时,营盘大门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双白色猫耳,仿佛龙姽的救星。
    来到营盘门前后,他把韁绳甩给部眾,掸去襴袍上的马毛,再理了理汉人的髮髻。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龙姽面前,与龙姽四目相对。
    对上那双眸子,龙姽才知道。
    这不是自己的救星。
    龙烈的眼眸中,仿佛有名为野心的火焰,正在跃动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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