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不归义 作者:佚名
    第50章 大乘贏学
    “唉,你这后生......”
    正所谓钱是王八蛋,不论置之古今中外,皆是这个道理。刘恭眼下也是,哪怕坐到了厅堂內,张淮深还是在抱怨著。
    一盏沉著姜的咸味煎茶,摆在了刘恭面前。
    刘恭看著煎茶。
    张淮深看著刘恭。
    “四百人,若是按照市价,折成银子得要二千两白银。刘別驾,你可知这白银,在沙州可是个稀罕物。若要我一口气支给你,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说完,张淮深抿了一口茶。
    只是刘恭依旧未动。
    如此动作,令张淮深有些迟疑,甚至心中升腾起了不妙之感,仿佛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但刘恭確实是不喜欢喝薑茶。
    他还是更偏爱清茶。
    於是,刘恭抬起了头。
    “节帅,我与你算个帐。”
    刘恭正色说道:“来沙州的路上,晚辈於城外见著工人开窟,供养神佛,不知节帅为此,耗费银钱几何?”
    张淮深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仿佛在算计著。
    过了半晌,他才详细讲起。
    “开一窟,供一佛,便得要五百两银子。塑身彩绘,顏料採买,皆要得不少银两,且不算后续供养之耗费。往后,兴许还要往里添补,是个填不满的窟窿。”
    “既然填不满,节帅为何还要做?”刘恭这就是在明知故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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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晚辈,实是有所不知。”张淮深嘆了口气,“如今河西动盪,朝廷远在千里之外,旌节迟迟不到,沙州军民人心惶惶。这些石窟、佛堂,绝非出於我本意,而是为稳定民心,以证明我归义军守得住沙州,也承得起天命。”
    这份苦心,刘恭自然知晓。
    可他觉得张淮深的思路,还是没有打开。
    张淮深本质是个军阀。
    中原诸节度使,不也一样是军阀?
    不敬神佛,不忠皇帝的节度使,在中原一抓一大把,也未见有人如此犯难。
    说到底,就是张淮深把朝廷看的太重,认为唯有朝廷,可以给自己带来正统性,除此以外皆是偏门。
    开凿石窟塑佛像,也不过是无奈之举。
    於是刘恭说:“既然节帅要稳民心,又为何不愿出资,买下这些龙家奴?”
    张淮深並未作答。
    见他不开口,刘恭继续说了下去。
    “二千两银子,开石窟造佛像,也无非造一两尊,沙州军民也难以见得。可若是买了龙家奴,在城中游行一番,全城人皆知,是节帅您慧眼识珠,知人善任,破了龙家蛮夷。”
    “而这二千两银子,此后还可生利,为您开凿铁矿,免得再去採买人材。既让城中百姓见了您的威武,又可帮您干了活,岂不是一举两得?”
    刘恭的思路很简单。
    所谓正统性,无非来自於一个“贏”。
    朝廷给旌节、花钱开凿佛洞、打败蛮夷外敌,都是贏的办法。
    只要能让人见到自己在贏,正统性自会附来。反之,歷史上的张淮深最后得了旌节,也未见有用,还是被杀了全家。
    都是花钱买贏。
    那为什么不买刘恭的?
    不光可以用不同的方式贏,还可以在贏了以后,获得实际的好处。
    此番言语,令张淮深有些踌躇。
    他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姜沫,指尖叩著青瓷盏沿,一声轻响落在寂静的厅堂里。
    认真思考下来,刘恭开出的条件,確实是有可取之处。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话要问。
    “別驾要这些银钱,是要用到何处去呢?”张淮深的语气中带著几分试探。
    听到他这样说,刘恭心中一喜。
    只要不拒绝,多半说明这件事可以办成。
    “实不相瞒,晚辈想大兴土木。”
    “呃?”
    张淮深愣了一下。
    刘恭见状便说:“此前肃州有乱,非但是阴乂与龙家勾结,更是因为这肃州,著实是无力控制北部。”
    “那与大兴土木有何关係?”张淮深皱起了眉头。
    “节帅可有舆图?”刘恭问道。
    听到舆图,张淮深先是迟疑了一下,完全不懂刘恭在卖什么关子。
    但他终究是军中主帅。
    既然刘恭要舆图,他虽不解其意,但仍扬声唤道:“取舆图来!”
    不多时,两名亲兵捧著泛黄的麻布舆图,走到案前。
    舆图缓缓展开。
    整个河西之地,山川河流,城池村落,坞堡城郭,皆在刘恭眼前呈现,整整十一州之地,仿佛一条细长的绸带。
    而弱水如银针般,自河西之中穿过,直指漠北,连通草原。
    “节帅请看。”
    刘恭来到舆图前,指尖避开墨跡,沿著弱水向北,一路滑了过去。
    张淮深皱起了眉头。
    这是一处荒芜之地。
    唯有刘恭知晓,后世就在这片土地上,西夏人为控制草原,兴建了一座黑水城,自此掌控居延海。
    这也是刘恭为什么要钱。
    他需要新建一座城池,来保卫肃州的北部边境。
    “弱水之北,皆是游牧部族,来去如风,不受节制。今日打得降了,明日降而叛。汉人强时则北退至居延,待到我等疲弱,便要南下劫掠。”
    “若在酒泉以北,一百五十里处,筑一城池,监视居延诸部,常驻兵马,扼守要衝,便可使酒泉安寧。即使不得阻拦,亦可急报酒泉,使人进城避难,免受刀兵之祸,护佑酒泉。”
    张淮深顺著刘恭指尖看去,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他也是久经沙场之人。
    此等意见一经提出,张淮深立刻就指出了问题,而且是所有行伍之人,都绕不过去的问题。
    那就是如何补给。
    “筑城耗银耗力,比开十座石窟都甚,更別说驻军屯粮,实在是枉费人力物力。不如弃之,亦可省些银钱,以充军资。”
    听到这话,刘恭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著张淮深,眼中有些不可置信。
    这一刻,刘恭理解了。
    宋朝时出现的弃地论,並非毫无由来,而是早在晚唐时,便已出现了这般苗头。
    兴许就是从文人士子开始,认为闢土服远,乃是枉费人力物力。
    由此逐渐发展,最终形成弃地论。
    隨后,刘恭深吸了一口气。
    “节帅,弃了地,就能省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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