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青山將军的问题,如同出膛的炮弹,带著呼啸的风声和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向张飞。
    “告诉我,这东西,你是怎么造出来的?”
    没有迂迴,没有铺垫,直接切入最核心、最敏感、也最无法迴避的关键!
    巨大的压力隨著这句话,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落在张飞的肩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修理站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那两台rcs测试仪刺耳的警报声,似乎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聚光灯般,死死聚焦在张飞脸上。
    安国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这个问题无法迴避,也深知回答的难度和风险。
    技术军官们屏住呼吸,他们同样渴望知道答案,这顛覆了他们毕生所学和认知的技术,究竟从何而来?
    雷动虽然沉浸在即將飞行的兴奋中,但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站在张飞面前的,不是普通的上级,而是穆青山!一位以眼光毒辣、作风强硬、且对技术有著极深理解和要求的军方巨头!
    在他面前,任何敷衍、任何谎言,都可能被瞬间识破,后果不堪设想。
    张飞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他知道,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解释不清技术来源,之前所有的努力和展示,都可能瞬间化为泡影,甚至引来更严重的后果。
    系统是他最大的秘密,绝不可能暴露。
    那么,只剩下一条路——继续並深化那个他早已准备好的、“荒诞”却又能与眼前奇蹟勉强自洽的“忽悠”。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將周围凝滯的空气都吸入肺中,藉此平復那瞬间加速的心跳,以及喉咙因为紧张而產生的乾涩感。
    当他缓缓將这口气吐出时,脸上那原本的平静,开始被一种努力做出的、混合著真诚、学术狂热以及一丝因为不被理解而產生的委屈的复杂表情所取代。
    他微微挺直了些腰杆,不是对抗,而是一种试图清晰表达的姿態。
    他迎向穆青山那仿佛能穿透一切偽装的锐利目光,眼神努力保持著“清澈”和“坦然”,甚至还刻意让脸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显得有些激动。
    “首长,”他的声音响起,带著一丝刻意控制的、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语调,但总体上还算平稳,“如果我说……”
    他在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这架『应龙』的灵感,主要来源於《山海经》、《墨子》这些古代文献,还有家传的一些残破笔记,我进行了一些……嗯,可以说是逆向工程式的解读和大胆实验,您……信吗?”
    他说完,目光紧紧看著穆青山,脸上那表情,活脱脱就是一个痴迷於某项研究、不被世俗理解、却坚信自己道路的“民间科学家”模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门外隱约传来的士兵脚步声和直升机旋翼声,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安国邦的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荒谬的笑话。
    《山海经》?《墨子》?家传笔记?逆向工程?!
    这都什么跟什么?!
    那可是记载著神话异兽和古代哲学思想的古籍!跟这架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战机有半毛钱关係吗?!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甚至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摸摸张飞的额头,看看他是不是因为连续工作而烧糊涂了。
    那些技术军官们,更是集体陷入了呆滯。
    他们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境外技术泄露?某个秘密实验室的成果?甚至是……无法解释的超自然力量?
    但他们唯独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如同天方夜谭般的解释!
    几个年轻些的技术军官忍不住低低地惊呼出声,虽然立刻意识到失態而捂住了嘴,但眼中的难以置信和“你在开玩笑吗”的神色却无法掩饰。
    雷动也是愣了一下,隨即眼神变得更加古怪,他看著张飞,又看看“应龙”,脑子里试图將喷火的应龙、能飞的木鳶,和眼前这架战机联繫起来,却发现完全是两个维度的东西。
    穆青山將军脸上的肌肉,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张飞,试图从他那张写满“真诚”和“学术狂热”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闪烁或者戏謔。
    但是没有。
    张飞的眼神,除了那刻意表现出来的激动和一丝委屈,竟然……真的很“坦然”?
    仿佛他说的,就是他所坚信的,就是他实践的道路!
    穆青山的眉头,缓缓地皱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斥责。
    到了他这个位置,见识过太多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情,也深知这个世界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架“应龙”,是实实在在的!它所展现出的动力、隱身、变形能力,是任何现有科学理论都难以完美解释的!
    在无法解释的奇蹟面前,任何看似荒谬的解释,似乎都多了那么一丝……值得探究的可能性?
    难道……古老的中华文明,真的隱藏著现代科学尚未触及的、另一种形態的科技树?只是被当成了神话和传说?
    这个念头如同鬼火般,在穆青山的心头一闪而过,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
    但他没有表態。
    质疑?肯定?都不合適。
    他只是沉默著,用那沉重如山的目光,继续施加著无形的压力,仿佛在等待张飞拿出更多的“证据”,或者自己露出破绽。
    张飞见穆青山没有立刻驳斥,心中稍稍定了一些。
    他知道,光靠空口白话是不够的,必须趁热打铁,將这套说辞“夯实”。
    他脸上那种“学术狂热”的表情更加明显,甚至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伸出手指,指向静静停放的“应龙”,开始了他精心准备(或者说即兴发挥)的“技术”阐述。
    “首长您看!”他的语气带著一种发现真理般的兴奋,“《山海经·大荒北经》有载:『应龙处南极,杀蚩尤与夸父,不得復上,故下数旱。旱而为应龙之状,乃得大雨。』”
    他居然真的开始引经据典!
    “这里面描述的『应龙』,能飞天,能控水,能引发天象变化!这难道不正是一种对强大能量操控和气象干预能力的隱晦记载吗?”
    他目光灼灼,不等眾人反应,又指向“应龙”那流畅的机身线条。
    “还有!《墨子》一书,尤其是《备城门》等篇,记载了大量精巧的机关器械!鲁班能造木鳶,三日不下!这难道不是对早期飞行器和高超传动结构的探索吗?”
    “我祖上也曾有人痴迷此道,留下些只言片语和残缺图谱,提及『聚天地之精,凝而不散,可为无穷之力』、『形隨意动,气与神合』之类的理念……”
    他开始將系统提供的部分技术原理,用这种极其牵强附会、玄之又玄的方式,强行与古籍记载和“家传理念”掛鉤。
    什么“聚变能量核心”成了“凝聚天地之精”。
    什么“自適应变形结构”成了“形隨意动”。
    什么“全频谱隱身涂层”成了“气与神合,隱於天地”。
    他侃侃而谈,越说越“投入”,脸上泛著红光,仿佛真的是一位破解了古人智慧密码的先行者。
    安国邦和那些技术军官们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覷。
    这些话,每一个字他们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和……侮辱?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用神话传说和哲学思辨来解释尖端工程技术?!这比民科还要民科!
    然而,看著张飞那“真挚”而“狂热”的眼神,听著他口中那些虽然荒谬、却又能与“应龙”部分特性隱隱对应的“解读”,再看看那架实实在在、顛覆认知的战机……
    一种极其诡异的矛盾感和荒诞感,瀰漫在每个人心头。
    理智告诉他们,这绝无可能!
    但现实却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穆青山依旧沉默著,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他锐利的目光在张飞和“应龙”之间来回扫视。
    他在权衡,在判断。
    最终,他既没有表示相信,也没有表示不信。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手,打断了张飞还在继续的、关於“上古黑科技”的“阐述”。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些脸色古怪、欲言又止的技术军官,沉声下令,声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彻底检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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