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把张飞从浅眠中拽出来。
    凌晨三点二十。
    屏幕上显示著老家的区號,还有“妈”这个字。这个时间点……张飞心里一紧,立刻接通。
    “小飞……”
    母亲的声音在颤抖,带著压抑的哭腔,像一根针扎进张飞耳朵里。
    “妈,怎么了?慢慢说。”
    “家里出事了……拆迁的人,把咱家围墙推了……你爸跟他们理论,他们推他……摔倒了,手臂……”
    母亲语无伦次,但几个关键词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张飞坐起身,握紧手机。
    “爸现在怎么样?”
    “在卫生所包扎了,骨头应该没断,但肿得厉害……”母亲吸了吸鼻子,“那些人说,三天不签字,就要强拆房子……小飞,妈害怕……”
    戈壁深夜的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冷颼颼的。
    张飞看著窗外黑黢黢的戈壁,基地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这里是“龙巢”,是国之重器的摇篮。而他,是总工程师,手握最前沿的科技机密。
    但这一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妈。”他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您跟爸说,这事交给我。我马上回来。”
    “你回来?你工作那么忙……”
    “再忙也得回。”张飞打断她,“您和爸在家等我,別跟他们硬碰。我最多……明天下午到。”
    掛了电话。
    张飞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家人。
    那是他拼了命往前冲时,回头能看到的最坚实的岸。是在“龙巢”熬通宵时,想起会心里一暖的念想。
    现在,有人动了他的岸。
    他站起身,打开灯,开始穿衣服。
    动作不快,但每个动作都很稳。
    ---
    凌晨三点四十,顾倾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她还没睡,正在看三號储能站的布防图。抬头看到张飞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张总工?您这是……”
    “家里出事了。”张飞走进来,把手机递给她,“开发商强拆,我爸受伤了。我得回去一趟。”
    顾倾城接过手机,快速看了通话记录和母亲发来的几张现场照片。倒塌的砖墙,散落一地的瓦砾,还有父亲缠著绷带的手臂特写。
    她脸色沉下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今晚。”
    “开发商叫什么?”
    “我妈没说清楚,只说是『虎跃集团』的人。”
    顾倾城立刻打开电脑,输入查询。国安系统的权限很高,几分钟后,屏幕上弹出密密麻麻的资料。
    “虎跃集团,法人赵虎,本地人,四十七岁。”她快速瀏览,“起家是靠砂石生意,后来涉足房地產。有三次刑事案底,但都『证据不足』撤案了。去年还被举报暴力拆迁,但最后调解了事。”
    她抬起头。
    “张总工,这事不简单。赵虎在当地的关係网很深,跟某些……保护伞有联繫。”
    张飞点头。
    “猜到了。不然不敢这么囂张。”
    “您打算怎么办?”
    “请假,回去处理。”张飞说,“三天。”
    顾倾城皱眉。
    “让当地政府处理不行吗?或者我派人……”
    “不行。”张飞摇头,“这事我得自己处理。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著顾倾城。
    “但需要你帮忙查清楚赵虎所有的背景,包括他背后的人。还有,我回去这几天,基地这边……”
    “基地有我。”顾倾城打断他,“『鸞鸟』的测试按计划推进,环保组织和金满堂的事,我也会盯紧。”
    她顿了顿。
    “但您一个人回去,太危险。赵虎这种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你得帮我。”张飞说,“查清楚他,就是帮我。”
    顾倾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好。我马上安排调查。您什么时候走?”
    “最早一班高铁,六点半。”张飞看了眼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
    “我送您去车站。”
    “不用,你忙你的。”
    “这是命令。”顾倾城站起来,“您现在不只是张飞,是『龙巢』的总工程师。您的安全,是我的职责。”
    她说得很严肃。
    张飞没再坚持。
    “那行。顺便,帮我安排两个便衣跟著,但別太近,別打草惊蛇。”
    “明白。”
    ---
    凌晨四点,张飞敲响了穆青山办公室的门。
    穆青山也没睡,正在批文件。看到张飞,有些意外。
    “小张?这么晚……”
    “首长,家里出了点事,我得回去三天。”张飞开门见山,“跟您请个假。”
    穆青山听完简述,眉头皱得紧紧的。
    “让当地处理不行吗?我打个电话……”
    “首长,这事我得自己办。”张飞说,“不是不相信组织,是……有些事,得自己出面才解气。”
    他说得很平淡,但穆青山听出了里面的决心。
    “需要什么支持?”
    “顾倾城已经在查开发商背景了。”张飞说,“其他的,暂时不需要。如果真需要,我会开口。”
    穆青山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嘆了口气。
    “小张啊,你现在身份特殊,一举一动都有人盯著。回去处理家事,可以,但要注意方式方法。別衝动,別留下把柄。”
    “我明白。”
    “还有。”穆青山顿了顿,“早去早回。『鸞鸟』首飞在即,你不能离开太久。”
    “三天,一定回来。”
    ---
    清晨五点,基地门口。
    顾倾城安排的车已经等著了。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是国安的人。后排还坐著两个便衣,一男一女,都很年轻,但眼神锐利。
    张飞穿著普通的夹克衫,牛仔裤,运动鞋。没带行李,只背了个双肩包,里面装著几件换洗衣服和必备的电子设备。
    顾倾城递给他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加密手机,已经设置好了。还有定位器,戴在身上。这两个是便衣,小王和小李,他们会全程跟著您,但不会干扰您办事。”
    张飞接过盒子。
    “谢了。”
    “路上小心。”顾倾城看著他,“到了给我发消息。需要支援,隨时开口。”
    “好。”
    张飞上车。
    车子启动,驶出基地大门。
    顾倾城站在原地,看著车尾灯消失在晨雾里。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號码。
    “老周,虎跃集团赵虎,所有资料,两小时內发我。还有,联繫当地国安,秘密布控,確保张总工家人安全。”
    ---
    高铁上,张飞靠著车窗,看著外面飞驰而过的田野。
    冬天,田里光禿禿的,偶尔能看到几座村庄,冒著炊烟。远处是起伏的山峦,笼罩在薄雾里。
    很普通的北方乡村景象。
    就像他的老家。
    他想起小时候,跟父亲在院子里种的那棵枣树。夏天枣子熟了,他爬上树去摘,母亲在下面拿著篮子接。父亲坐在门槛上抽旱菸,笑眯眯地看著。
    很普通的农家日子。
    但现在,有人要毁了这些。
    手机震动。
    是顾倾城发来的加密文件。
    张飞点开,里面是赵虎的详细资料。比之前更全,包括他公司的股权结构、银行流水、社会关係网,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交易记录。
    还有赵虎昨天在酒店包厢里说的话,都被监控录下来了。
    录音里,赵虎的声音囂张得很:
    “张家那小子?听说在部队?叫他回来,老子连他一起收拾!”
    “当兵的怎么了?老子见的多了!”
    “告诉兄弟们,明天『欢迎』一下这位兵哥哥!”
    张飞关掉文件。
    他闭上眼睛。
    高铁在轨道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
    他想,也许在赵虎那种人眼里,世界很简单——谁横,谁有钱,谁有关係,谁就是爷。
    但张飞知道,世界不是那样的。
    至少,不该是那样的。
    ---
    下午两点,高铁到站。
    张飞走出车站,小王和小李跟在他身后,隔了五六米的距离,像普通旅客。
    他没打车,坐上了回县城的班车。
    班车很旧,座位套磨得发白,空气里有烟味和汗味混合的味道。乘客大多是本地人,大声聊著家长里短,抱怨著物价太高,孩子不听话。
    很鲜活,很真实。
    张飞坐在最后一排,看著窗外熟悉的街景。
    县城变化不大,多了几栋新楼,路修宽了些。但那些老店还在:供销社、理髮店、包子铺……
    车到站。
    张飞下车,步行往家走。
    老房子在县城西边,一片老城区。这些年周边都开发了,盖起了小区,只有这一片还保持著原来的样子。青砖瓦房,窄窄的巷子,墙上爬著枯藤。
    但现在,巷子口堆满了碎砖烂瓦。
    张飞家的院墙塌了一大片,砖块散落一地,露出里面斑驳的老墙皮。院子里,那棵枣树还在,但树下堆著从墙上垮下来的砖石。
    父亲坐在堂屋门槛上,手臂缠著绷带,吊在胸前。母亲站在他身边,眼睛红肿。
    邻居王大妈看到张飞,赶紧小跑过来。
    “小飞回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她压低声音,“赵虎的人前天来的,开推土机,一下子就把墙推了。你爸上去拦,他们好几个人,推推搡搡的……”
    她朝巷子口瞟了一眼。
    “他们还说,三天不签字,就强拆房子。小飞啊,那些人凶得很,你可小心点。”
    张飞点头。
    “谢谢王大妈,我知道了。”
    他走到父母面前。
    “爸,妈。”
    父亲抬起头,看到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母亲眼泪又下来了。
    “小飞……”
    “没事了。”张飞蹲下身,检查父亲的手臂,“医生怎么说?”
    “骨头没事,扭伤加挫伤。”父亲声音沙哑,“养几天就好了。”
    “疼吗?”
    “不疼。”
    张飞知道父亲在说谎。绷带下的手臂肿得老高,皮肤发紫。
    他站起来,看著倒塌的围墙。
    砖块散落,像被撕开的伤口。
    “赵虎的人,什么时候还会来?”他问。
    “说是明天。”母亲说,“给我们最后一天时间。”
    “好。”张飞点点头,“明天我在家等他们。”
    “小飞……”母亲拉住他,“你別跟他们硬来,他们人多……”
    “妈。”张飞握住她的手,“放心,我有分寸。”
    他顿了顿。
    “爸,妈,你们进屋休息。我去周围看看。”
    走进院子,张飞拿出手机,拍了现场照片。
    倒塌的围墙,散落的砖石,父亲受伤的手臂,还有母亲红肿的眼睛。
    每一张都拍得很清楚。
    然后,他打开加密手机,给顾倾城发了一条消息:
    “已到家。现场比想像的严重。赵虎明天会来。”
    几秒后,回覆:
    “收到。赵虎今天下午在自家酒店宴客,说了很多『豪言壮语』。录音已发你。当地国安已就位,需要时隨时支援。”
    张飞点开录音文件。
    赵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醉醺醺的,满是得意:
    “老城区那片地,老子志在必得!张家?哼,一个当兵的,能掀起多大浪?”
    “明天带兄弟们去,给他们最后通牒。不签字?不签字就连人带房子一起推了!”
    “出了事我兜著!这县城,还没我赵虎摆不平的事!”
    录音结束。
    张飞收起手机。
    他走到那棵枣树下,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皮。
    这棵树,是他十岁那年和父亲一起种的。那时候父亲说,等树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现在树长大了,他也长大了。
    但有些人,还活在弱肉强食的旧梦里。
    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小王和小李走进来,手里拎著几个塑胶袋。
    “张总工,买了些吃的,还有药。”小王说,“伯父伯母的晚饭,还有您的手臂需要换的药。”
    张飞接过。
    “谢谢。”
    “顾处交代了,这几天我们就住附近,隨时待命。”小李说,“您需要什么,隨时叫我们。”
    “好。”
    两人离开。
    张飞提著东西进屋。
    母亲正在厨房烧水,父亲坐在堂屋里,看著墙上掛著的全家福。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那时候张飞还在上高中,穿著校服,笑得没心没肺。
    “爸。”张飞把药放在桌上,“明天赵虎来,您跟妈別出来,在屋里待著。”
    父亲转过头。
    “小飞,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张飞顿了顿。
    “为国家做事。”
    “危险吗?”
    “不危险。”
    父亲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点头。
    “好。你做事,爸不拦你。但记著,安全第一。”
    “知道。”
    晚饭很简单,稀饭,馒头,咸菜。
    母亲一直给张飞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小飞,你多吃点,在外面辛苦……”
    “妈,您也吃。”
    饭后,张飞帮母亲收拾碗筷。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安国邦。
    “张总工,家里的事我听说了。需要基地这边做什么吗?”
    “不用,顾处都安排好了。”
    “那……『鸞鸟』的测试,今天很顺利。”安国邦说,“推进器振动问题彻底解决了。林工说,隨时可以首飞。”
    “好。我儘快回来。”
    “您先处理家事,基地有我们。”
    掛了电话,张飞走到院子里。
    夜色渐浓,老城区没有路灯,只有各家各户窗子里透出的光。
    他抬头看天。
    县城的夜空没有戈壁那么清澈,但也能看到几颗星星。
    明天。
    赵虎会来。
    他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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