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那个声音传出来时,赵虎整个人僵住了。
    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
    每周一的县常务会议,他作为“优秀企业家代表”列席时,就坐在会议室后排,听这个声音做工作部署。上个月的项目协调会,这个声音还当著所有人的面表扬他“为县城发展做出突出贡献”。
    王县长。
    王为民。
    张飞按的是免提。
    所以那个声音很清晰,带著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权威:
    “知道了。我马上到。”
    然后电话就掛了。
    嘟——嘟——嘟——
    忙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赵虎盯著那个手机,好像盯著一条毒蛇。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发乾,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张飞收回手机,放回口袋。
    然后他走回椅子前,重新坐下,看著赵虎。
    “等著吧。”他说。
    “等……等什么?”赵虎的声音在抖。
    “等王县长来。”
    “他……他真来?”
    “不然呢?”
    赵虎不说话了。
    他瘫在椅子里,手在发抖。他想去摸桌上的雪茄,但手指哆嗦得厉害,摸了几次都没摸到。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墙上掛钟的滴答声,还有赵虎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赵虎忽然抬头。
    “你刚才……”他咽了口唾沫,“你刚才叫他什么?”
    “王县长。”张飞说。
    “不,不是这个。”赵虎摇头,“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说『王县长』。但他接电话的时候,你叫他……”
    他顿了顿。
    “你叫他『王市长』。”
    张飞没否认。
    赵虎的眼睛瞪大了。
    “市……市长?他什么时候……”
    “上周。”张飞说,“调令已经下了,下周正式公示。副县长主持工作,过渡三个月后转正。”
    “你怎么知道?”
    “这不重要。”
    “重要!”赵虎猛地站起来,“这很重要!如果他真要升市长,那他更不可能……”
    “更不可能什么?”张飞打断他,“更不可能动你?更不可能得罪你背后那条线?”
    赵虎僵住了。
    张飞看著他。
    “你刚才说,你背后那条线上有很多人。县里,市里,省里。”他慢慢说,“你觉得,王县长……不,王市长,会怕这条线吗?”
    “他……”
    “他调来这个县才一年半。”张飞说,“之前在市纪委工作过六年,办过三个副厅,七个处级。省里那位退休的刘主任,当年就是他办的案子。”
    赵虎脸色惨白。
    “你……你是说他……”
    “我是说,”张飞顿了顿,“你选的靠山,选错了。”
    窗外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不止一辆。
    赵虎衝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
    楼下,三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大门口。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穿深色夹克的中年男人下车,抬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方向。
    虽然隔著十几层楼,但赵虎认出来了。
    就是王县长。
    不,王市长。
    他身后还跟著几个人,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衣的。其中一个人手里提著公文包,另一个在打电话。
    赵虎的手开始抖。
    他转过身,看著张飞。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在发抖,“现在改还来得及吗?我按你说的做,三倍补偿,公开道歉,自首……我都做!现在就做!”
    “晚了。”张飞说。
    “不晚!我马上打电话给財务,让他们准备钱!我明天就去电视台录道歉视频!我现在就去公安局自首!”
    赵虎几乎是吼出来的。
    张飞没动。
    他只是看著赵虎,眼神很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
    “你刚才不是问我,”张飞说,“我到底是什么人吗?”
    赵虎点头。
    拼命点头。
    “我现在告诉你。”张飞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楼下的人群,“我是一个修理工。”
    “不,你不是……”
    “我是。”张飞转过头,“我修过拖拉机,修过电动车,修过空调洗衣机。后来,我开始修別的东西。”
    他顿了顿。
    “修战斗机,修军舰,修卫星。”
    赵虎愣住了。
    “你……”
    “你刚才问我,我一个退伍兵,一个修理工,怎么可能知道那些事。”张飞说,“现在我回答你:因为我修的东西,比你的公司,比你的靠山,比你所有的阴谋算计,都要复杂一万倍。”
    他走回办公桌前。
    “你造假的那份文件,我看一眼就知道是假的。不是因为我懂官场规矩,而是因为我每天看的图纸、技术文档、保密协议,比你这些年签过的所有合同加起来都多。”
    赵虎张著嘴,说不出话。
    “你境外那些帐户,那些房產,那些离岸公司。”张飞继续说,“你觉得藏得很深?但在我工作的地方,我们追踪的是每秒飞行七公里的卫星,是潜行在海底的潜艇,是在三万米高空侦察的无人机。”
    他顿了顿。
    “你觉得,找你那点钱,很难吗?”
    赵虎腿一软,坐回椅子上。
    “你……你是国家……”
    “我是个修理工。”张飞重复,“只不过,国家有些东西坏了,需要我修。”
    敲门声响起。
    很轻,但很有节奏。
    张飞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著王县长——或者说,王市长。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但腰杆笔直。眼神很锐利,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情况,然后看向张飞。
    “小张。”他点点头。
    “王市长。”张飞侧身让他进来。
    王市长走进办公室,身后的几个人也跟著进来。其中两个是警察,穿著制服,手放在腰间的装备带上。还有一个是戴眼镜的年轻人,提著公文包。
    赵虎想站起来,但腿软,试了两次才勉强站起来。
    “王……王县长……”
    “坐。”王市长摆摆手,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
    他看了眼桌上的雪茄,菸灰缸里的菸灰,还有地上那个烧出洞的地毯。
    然后他看向赵虎。
    “赵总,好久不见。”
    “王县长,我……”
    “听说你这里出了点事?”王市长打断他。
    “是……是有点误会……”
    “误会?”王市长看向张飞,“小张,你说说,什么误会?”
    张飞简单说了。
    父母被打,拆迁暴力,偽造文件,行贿,境外资產。
    每说一条,赵虎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张飞说完,王市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看向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
    “小陈,都记下了?”
    “记下了,王市长。”年轻人点头。
    王市长又看向那两个警察。
    “李队,你怎么看?”
    年纪稍大的警察开口:“从目前掌握的情况看,涉嫌黑社会性质组织罪、行贿罪、故意伤害罪、偽造国家机关公文罪、非法经营罪。可以採取强制措施。”
    赵虎慌了。
    “王市长!王市长您听我解释!这些都是误会!我……”
    “误会?”王市长看著他,“你打伤张飞同志的父亲,是误会?”
    “那是下面人不懂事!我已经处理了那几个动手的!”
    “那你威胁张飞同志的父母,说『走著瞧』,也是误会?”
    赵虎语塞。
    王市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偽造的文件。
    翻了两页,摇摇头。
    “造假都造得这么不专业。”他说,“赵总,你这些年,是不是过得太顺了?”
    “王市长,我……”
    “你知道张飞同志是什么人吗?”王市长打断他。
    赵虎摇头。
    拼命摇头。
    “那我告诉你。”王市长放下文件,“他是国家功臣。他做的工作,关係到国家安全,关係到民族未来。他父母在老家被人欺负,被人打伤,被人威胁……”
    他顿了顿。
    “这不是普通的治安案件。这是危害国家安全。”
    最后六个字,说得很重。
    赵虎瘫了。
    彻底瘫了。
    他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跪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王市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是……”
    “不知道就可以为所欲为?”王市长看著他,“不知道就可以暴力拆迁?不知道就可以打人威胁?不知道就可以偽造公文行贿受贿?”
    他每问一句,赵虎就抖一下。
    “我……我愿意赔偿!三倍!不,五倍!十倍!我愿意公开道歉!我现在就去自首!王市长,求您给我个机会……”
    王市长没理他。
    他看向张飞。
    “小张,你的意见呢?”
    张飞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按法律办。”
    “好。”王市长点头,看向李队,“带走。”
    两个警察上前,把赵虎从地上拉起来。
    赵虎还想说什么,但李队已经拿出手銬。
    咔嚓。
    金属扣上的声音很清脆。
    赵虎不说话了。
    他低著头,被两个警察架著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了张飞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
    有恐惧,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困惑。
    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栽了。
    栽在一个修理工手里。
    办公室门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市长走到张飞面前,伸出手。
    “小张,受委屈了。”
    张飞和他握手。
    “没事。”
    “你父母那边,我已经安排人过去了。”王市长说,“县医院的院长是我老同学,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所有费用县里承担。”
    “谢谢。”
    “该说谢谢的是我。”王市长嘆了口气,“我这个县长没当好,让你父母在家乡受了这种委屈。”
    张飞没接话。
    王市长看了眼时间。
    “这样,你先回医院陪你父母。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拆迁补偿,按国家標准三倍,明天就开始落实。涉事人员,一个不漏,全部追究责任。”
    他顿了顿。
    “你父亲的手臂,我联繫了省里的专家,明天过来会诊。一定要治好,不能留后遗症。”
    张飞点点头。
    “还有,”王市长压低声音,“穆將军给我打过电话了。他说,你这边处理完,儘快回基地。那边……好像有急事。”
    张飞眼神一凝。
    “知道了。”
    “车在楼下,我让人送你。”
    “不用,我自己……”
    “必须送。”王市长坚持,“这是安全需要。”
    张飞没再推辞。
    他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那些赵虎的手下还躺在地上,横七竖八的。几个警察正在给他们戴手銬,一个个往电梯里拖。
    没人注意张飞。
    他走进电梯,按下1楼。
    电梯下行时,他掏出手机,给顾倾城发了条信息:
    “这边处理完了。”
    几乎秒回:
    “收到。金满堂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他订了机票。明天下午,兰州飞济南。”
    张飞皱眉。
    济南?
    离老家不远。
    “具体时间?”
    “下午三点二十起飞,五点到。”顾倾城回復,“已经安排人在机场布控。但他可能不会用真实身份入境。”
    “知道目標吗?”
    “大概率是你。”顾倾城说,“你在老家露面,他肯定收到了消息。这是他的机会。”
    张飞看著电梯数字跳到1。
    门开了。
    大厅里灯火通明,几个警察在维持秩序,一些公司员工被集中在角落里做笔录。
    张飞穿过大厅,走出大门。
    门外停著一辆黑色轿车,司机是个年轻人,看见他出来,立刻下车开门。
    “张总工,请。”
    张飞上车。
    车开动了。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过的县城夜景。
    霓虹灯,gg牌,夜市摊,散步的行人。
    很普通的小县城。
    很普通的生活。
    但有些人,连这种普通的生活都要破坏。
    他想起赵虎最后那个眼神。
    困惑,不甘。
    大概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输。
    张飞闭上眼睛。
    他想,你当然想不明白。
    因为你眼里只有钱,只有权,只有你那点可怜的算计。
    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修的不是车,不是房,不是你那虚偽的帝国。
    他们修的,是天。
    是海。
    是这个国家的脊樑。
    而你,连他们的鞋底都够不著。
    手机又震了。
    顾倾城的消息:
    “最新情报,金满堂在境內的內线,可能不止李浩然一个。还有別人。身份不明,但级別很高。”
    张飞回覆:
    “知道了。”
    他放下手机,看著窗外。
    夜色深了。
    但有些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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