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然坐在书房里,眼睛死死盯著笔记本电脑屏幕。
    凌晨两点。
    窗外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书房只开了一盏檯灯,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苍白的脸上。
    屏幕上是一个海外银行的帐户界面。
    余额显示:$127,650.83。
    就在三小时前,这个帐户突然多了一笔五万美元的匯款。匯款方显示为“g.t. investment”,备註栏写著一行字:“项目諮询费”。
    狗屁諮询费。
    李浩然的手指在发抖。
    他点开交易记录,反覆查看这笔匯款的详细信息。转帐地点是纽约,时间是美国东部时间下午两点——也就是这边凌晨两点。
    同步的。
    对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他会在什么时候查看帐户。
    这是警告。
    也是提醒。
    “浩然?”
    书房门外传来妻子的声音。李浩然猛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深吸一口气:“怎么了?”
    门被轻轻推开。妻子穿著睡衣,手里端著一杯温水:“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不是还要去基地吗?”
    “马上,马上睡。”李浩然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些,“你先睡吧。”
    妻子没有马上离开。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
    “可是你……”妻子走过来,把水杯放在书桌上,“你这两个月瘦了好多,晚上也老睡不著。是不是基地那边压力太大了?”
    李浩然握住她的手。
    冰凉冰凉的。
    “没事,就是项目赶进度。”他挤出一个笑容,“『鸞鸟』马上要首飞了,我们后勤保障这边事情多。”
    “那你也要注意身体。”妻子看著他,“儿子前天视频的时候还说,爸爸脸色不好看。”
    提到儿子,李浩然的心臟狠狠一缩。
    “儿子……最近还好吗?”
    “好啊,说这学期拿了奖学金呢。”妻子笑了,“就是念叨著圣诞节想回来,可机票太贵了。”
    “回来好,回来好。”李浩然喃喃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他鬆开手,“你去睡吧,我处理完这份文件就睡。”
    妻子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儿子说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兼职,给一家中餐馆送外卖。我说太辛苦了,他说能赚点零花钱。”
    李浩然的手指猛地攥紧。
    “兼职?”
    “嗯,一周去三个晚上。”
    “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这学期开学啊。”妻子奇怪地看著他,“怎么了?”
    “……没事。”
    李浩然低下头,避开妻子的视线。
    等妻子关上门,脚步声消失在臥室方向,他才重新打开笔记本电脑。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
    然后打开一个加密瀏览器,输入一串复杂的网址——那是半年前金满堂给他的一个紧急联繫渠道,说是“万一出事,用这个”。
    他一直没敢用。
    但现在,不用不行了。
    网站界面很简单,只有一个输入框。李浩然按照记忆输入自己的代號和验证码,按下回车。
    页面跳转。
    弹出一个聊天窗口,背景是全黑的,只有光標在闪烁。
    李浩然盯著那个光標,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笔匯款是什么意思?
    是新的任务指令?
    还是……儿子那边出事了?
    他想起妻子刚才的话:儿子在送外卖。
    美国。
    晚上。
    送外卖。
    任何一个在海外生活过的华人都知道这意味著什么——治安不好的街区,持枪抢劫,种族歧视,还有那些专门盯著留学生下手的黑帮。
    如果那些人想对儿子下手……
    李浩然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颤抖著在聊天框里输入:“匯款已收到。什么意思?”
    发送。
    光標闪烁了几下,显示“消息已发送”。
    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李浩然盯著屏幕,眼睛都不敢眨。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滴在键盘上。
    十分钟后,聊天框终於弹出一条新消息。
    只有三个字:
    “等指令。”
    李浩然的心臟几乎要跳出胸腔。
    他快速打字:“我儿子呢?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发送。
    这次回復得很快:“他很好。兼职很安全。”
    安全?
    李浩然盯著那行字,恨不得砸了电脑。
    安全个屁。
    如果真的很安全,对方不会特意提到“兼职”这两个字——这是在告诉他:我们掌握你儿子的一切行踪,包括他什么时候出门送外卖,走哪条路线,送到哪个街区。
    赤裸裸的威胁。
    李浩然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办?
    继续等?
    还是……
    他猛地睁开眼睛,又打了一行字:“『鸞鸟』首飞的具体时间已经定了。下周六上午九点。我安装的传感器数据,你们什么时候要?”
    发送。
    这次等了更久。
    足足十五分钟。
    就在李浩然以为对方不会再回復时,消息来了:
    “数据不用你传。会有人去取。”
    “谁?”
    “到时候你会知道。”
    “怎么取?”
    “首飞当天,会有人联繫你。把存储卡带在身上,按照指示交接。”
    李浩然盯著那几行字,脑子里飞速分析。
    对方不要他通过网络传输数据——这说明他们知道“龙巢”的网络监控有多严密。
    要派人当面取。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影子理事会”已经有人在基地附近,甚至可能已经混进来了。
    也意味著……这次交接,很可能就是收网的时刻。
    国安那边会怎么做?
    顾倾城肯定在监控这一切。这个聊天渠道,国安说不定早就掌握了。他现在发的每一条消息,可能都在国安的眼皮子底下。
    李浩然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想起两个月前,顾倾城把他叫到办公室的那天。
    那个女人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平静得像在討论天气。
    “李副处长,你儿子在美国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
    当时他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但顾倾城接下来的话更让他震惊:“我们不会抓你。相反,我们要你继续和他们联繫。”
    “为……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你传递一些信息。”顾倾城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假的信息。”
    那是第一次。
    他按照国安的指示,向金满堂传递了假的“鸞鸟”结构参数。
    然后金满堂被抓了。
    现在,又来一次。
    “这次的任务更关键。”三天前,顾倾城在基地的密谈室里对他说,“『鸞鸟』首飞在即,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我们要知道他们的具体计划。”
    “我该怎么做?”
    “正常表现。该焦虑就焦虑,该害怕就害怕。”顾倾城看著他,“你是被胁迫的,你的恐惧是真实的。不要演过头。”
    现在,他的恐惧確实很真实。
    真实到快要窒息了。
    聊天框里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记住,下周六上午九点。保持通讯畅通。如果出错,你知道后果。”
    李浩然盯著那行字,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
    最后,他敲下两个字:
    “明白。”
    发送。
    然后立刻关闭瀏览器,清除所有访问记录。
    做完这一切,他瘫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湿透。
    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妻子站在门口,脸上写满担忧:“你……真的没事吗?”
    李浩然抬起头,看著妻子。
    结婚二十年,她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鬢角也有了白髮。当年那个扎著马尾辫的姑娘,现在成了天天操心柴米油盐的中年妇女。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儿子在美国的真实处境。
    不知道丈夫每天都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道这个家隨时可能崩塌。
    “我没事。”李浩然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妻子,“就是累了。”
    妻子在他怀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轻声说:“如果太累,就跟领导说说,换个岗位。咱们不图升官发財,一家人平平安安就好。”
    平平安安。
    李浩然鼻子一酸。
    “嗯,等这个项目结束,我就申请调岗。”他哑著嗓子说。
    “说话算数?”
    “算数。”
    妻子这才笑了:“那快去洗澡睡觉,明天还要早起呢。”
    “好。”
    ---
    同一时间,“龙巢”基地监控中心。
    顾倾城坐在大屏幕前,看著李浩然刚才所有的操作记录。
    聊天內容一字不差地显示在屏幕上。
    技术员转过头:“顾处,对方用的加密级別很高,但我们的反向追踪程序已经锁定了信號源——在东南亚,具体位置还需要时间精確。”
    “继续追踪。”
    顾倾城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基地的夜灯勾勒出远处机库的轮廓。“鸞鸟”就停在里面,再过三天,它就要飞向天空。
    而敌人选择的破坏时间,就是首飞当天。
    当面交接数据。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对方可能打算在交接完成后立刻行动——用获取的振动数据,在现场发射干扰频率,引发共振。
    也可能意味著……交接本身就是一个幌子。
    真正的破坏手段,早就部署好了。
    “顾处。”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拿著一份报告,“审讯有新进展。”
    “说。”
    “那个『信使』又交代了一些细节。”老陈把报告递过来,“他说『影子理事会』在边境线附近有一个秘密据点,里面藏著一台高频电磁干扰设备。设备是模块化设计的,可以拆卸成零件运进来,再组装。”
    “功率多大?”
    “按照他的描述,最大功率足以覆盖半径五公里的范围。”
    顾倾城眼神一凛。
    五公里。
    足够覆盖整个起飞区域。
    “设备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老陈摇头,“『信使』只负责传话,不参与具体行动。但他提到一个线索——设备需要大量的电力支持,所以选址一定靠近高压输电线路或者变电站。”
    顾倾城立刻走到地图前。
    基地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內,有三个变电站,十七条高压线路。
    “排查所有变电站和线路附近的废弃建筑、仓库、农场。”她下令,“重点查最近三个月有陌生人出入的地方。”
    “已经安排人在查了。”老陈说,“但范围太大,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了。”顾倾城看了眼墙上的倒计时牌,“还有三天。”
    “那李浩然那边……”
    “继续监控。”顾倾城走回座位,“让他正常和对方联繫。我们需要通过他,引出那个来取数据的人。”
    “万一对方不上鉤呢?”
    “会上鉤的。”顾倾城看著屏幕上李浩然的帐户信息,“他们给李浩然匯款,就是在逼他配合。这笔钱既是报酬,也是把柄——如果李浩然不听话,他们就可以向国安『举报』他收受境外资金。”
    老陈皱眉:“够狠的。”
    “专业的情报组织都这么干。”顾倾城关掉屏幕,“永远让线人处於你的控制之下,让他没有退路。”
    “那我们现在……”
    “等。”
    顾倾城看向窗外漆黑的戈壁。
    “等他们动起来。”
    ---
    李浩然家。
    浴室里水汽氤氳。
    李浩然站在花洒下,热水冲刷著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寒意。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刚才的对话。
    “会有人去取。”
    “到时候你会知道。”
    谁?
    基地里有几千人,从科研人员到后勤职工,从安保战士到保洁阿姨。每个人都可能,每个人都不可能。
    他想起这两个月在基地里见过的所有面孔。
    食堂打饭的大叔。
    仓库保管员。
    通勤车司机。
    清洁工。
    还有那些来来往往的技术人员、行政人员、访客……
    每个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影子理事会”的人,本来就该看起来正常。
    李浩然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乾身体。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眼圈发黑,看起来老了十岁。
    他穿好睡衣,走出浴室。
    臥室里,妻子已经睡著了,呼吸均匀。
    李浩然轻轻躺下,盯著天花板。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鸞鸟”首飞。
    三天后,他要去和某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交接数据。
    三天后,一切可能都会结束。
    也可能……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侧过身,看著妻子的睡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衝动——现在就起床,开车去国安,把一切都交代清楚。告诉他们对方的计划,告诉他们自己愿意配合,只要他们能保护儿子。
    但理智按住了这个衝动。
    如果他现在就去,对方一定会察觉。
    儿子就危险了。
    必须等。
    等到首飞当天,等到对方露面,等到国安收网的那一刻。
    到那时……
    到那时,儿子能安全吗?
    李浩然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
    而他,还要继续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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