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红楼发家史 作者:佚名
    第四十章 上司冯唐
    听到“冯唐”这个名字,苏瑜心中突然一凛,脑海里瞬间闪过一堆信息。
    神武將军冯唐——这名字在《红楼梦》里非常神秘,除了在人物的对话中被提及,从未正式登场,连他长啥样都没提过。
    但研究红楼的专家们却一致认为,这个人物很重要因为他就是冯紫英的亲爹!
    而冯紫英呢,是贾宝玉、薛蟠那帮人的铁哥们儿,书里说他是个豪爽的公子哥,家里有背景,在京城紈絝圈子里混得开。
    但苏瑜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也能跟冯紫英他们玩到一块儿去。
    人家冯紫英能跟贾宝玉、薛蟠称兄道弟,那是因为他们都是一个圈子里的,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大户少爷。更关键的是,人家背后杵著贾府这棵大树。
    自己算啥?
    说白了就是个寄人篱下、借住贾府的穷亲戚。
    虽说现在走了点运,得了渭阳公主青眼,混了个七品把总,可在冯唐这种人眼里,充其量也就是比平头百姓强那么一丁点。
    想跟人家平起平坐?还差得远呢!
    最要命的是……苏瑜可没忘上回在天香茶楼那档子事儿!
    那天冯紫英带著他那帮狐朋狗友在茶楼听书,正听到兴头上故事断了。
    冯紫英一时心血来潮,愣是大咧咧派了个下人跑到贾府,叫苏瑜过去接著给他们说书。
    苏瑜当时立马就恼了,冯紫英这帮人,分明是把他跟那些下九流的说书先生、甚至娼妓划等號了。
    所以苏瑜当场就教训了那个不长眼的下人,还撂了狠话。
    打那会儿起,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这些天冯紫英他们之所以没来找茬,苏瑜猜多半还是顾忌贾府的面子。加上他自己基本都窝在东跨院,很少出门,那帮公子哥就算想找麻烦也逮不著机会。
    可眼下?眼下自己居然成了他冯紫英老爹的手下!
    苏瑜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从冯唐对自己的態度上看,冯唐是听说过自己的。
    既然这样,冯紫英迟早也会知道自己在他爹手下当差,这下子,事情可就复杂了。
    冯唐看著苏瑜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诧异,眼中掠过一丝玩味。他似乎对苏瑜认出自己一点都不意外,反而有点“我就知道你会这反应”的意思。
    他慢悠悠放下茶杯,身子往后一靠,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紧盯著苏瑜:“怎么?听到本官的名字,你似乎……很意外啊?”
    苏瑜赶紧神情一肃,拱手道:確实有些意外……卑职只是久仰將军威名,今日得见尊顏,心中……不胜荣幸。”
    “哦?”冯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是吗?本官怎么……不太信呢?”
    他突然站起身,从书案后踱步出来,一步步逼近苏瑜。
    “苏把总,你可知晓,”冯唐在离苏瑜不过三尺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著他,“本官平生最厌的,便是有人在本官面前作態。你方才听本官名讳时的神色,再是巧言令色,也遮掩不住。”
    苏瑜的心跳微微加速,静功修炼到第二层,获得的一个最大的功能就是情绪感知能力,可以能敏锐感知到周围他人的情绪波动,尤其是负面情绪,如悲伤、恐惧。
    有了这份能力后,才衍生出了化影术,可藉助阴影短暂隱匿身形,收敛自身全部气息。
    冯唐为官多年,当年更是曾经追隨荣国公贾代善驰骋沙场,亲手砍杀过的敌人何止数十,这样的人身上自然会带著一股煞气。
    所以每当他有意向对手施压时,那股子气势一般人根本顶不住。
    可今天,这招平常无往不利的法子却失效了,冯唐惊讶的发现对面的苏瑜就象一块没有情感的冰冷石块,面对自己的施压,对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认得本官?”冯唐问,声音平静,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
    苏瑜抬起头,坦然迎上冯唐的目光:“卑职……確曾听闻將军的威名,但从未见过。”
    “只是听闻?”冯唐眯起了眼,“那你倒说说,缘何听闻本官之名,便如此失態?”
    两旁坐著的那些军官们都默不作声地看著这一幕,没人插话,不少人脸上闪过好奇的神情。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寻常的会面而已,区区一个把总,只需见上一面,或是勉励或是敲打一番,做个过场即可,毕竟他们也听说了,这位新来的把总托的可是渭阳公主的关係。
    別人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么?
    近年来由於朝廷財政日益枯竭,京营很大一部分军餉都是內务府拨付的,而渭阳公主便是內务府的掌舵人,真要因为一个把总得罪了渭阳公主那可是得不偿失啊。
    面对冯唐的步步紧逼,苏瑜心头驀地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深吸一口气,思绪飞转。
    谋这七品把总之职,本意不过是想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多一层官身护佑。
    毕竟如今这世道,一份“皇粮”的差使可以免除太多的麻烦。
    但这绝不意味著,他要像条摇尾乞怜的狗,任由一个初次谋面的上官无端刁难、肆意盘问!
    更何况,他是渭阳公主举荐而来。
    冯唐虽是正四品神武將军,可公主乃皇家贵胄,此刻他代表的不仅是自身,更关乎公主的顏面。
    若今日在此摇尾乞怜,冯唐会如何看他?公主又会如何看待他?
    念及此处,苏瑜眸光一凝,心中豁然开朗。
    既然冯唐想知道,那便明明白白告知!何须遮遮掩掩?
    他挺直脊樑,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地迎上冯唐审视的双眼。
    冯唐浓眉微挑……方才还低眉顺眼的小子,此刻竟敢直视自己了?
    “回稟將军,”苏瑜声音清朗,“卑职闻將军名讳而惊,实因与令郎冯紫英公子……打过交道。”
    此话一出,中军帐內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两侧军官无不瞠目,难以置信地瞪著苏瑜。这小子疯了?竟敢在冯將军面前提公子名讳?
    冯唐眼睛眯成一条缝,寒光隱现:“哦?你识得犬子?”
    “识得,”苏瑜坦然頷首,“不仅识得,更有些……不甚愉快的过往。”
    冯唐面色转沉:“从实道来。”
    苏瑜非但不退,反而向前微踏半步,拉近些许距离。
    他能清晰感受到冯唐身上那股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但已然静功二转的他根本不在乎,真要惹怒了他,凭藉著化影术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他性命。
    “约莫数月前,”苏瑜从容道来,“卑职从家乡来到神京,迫於生计写了一本话本,没曾想却颇受坊间百姓喜爱,不少说书人开始在书社茶坊说起了卑职所写的话本。
    这原本是卑职的荣幸,岂料一天冯公子与几位贵友在天香茶楼听兴正浓,意犹未尽。”
    “於是,”苏瑜声音转冷,“冯公子遣一僕役至贾府传唤卑职。那廝態度……恕卑职直言,如同呼喝犬彘!其原话是:『我家公子命你速去天香茶楼续讲,莫让爷久等!』”
    冯唐眉头拧紧。
    “卑职虽位卑言轻。”苏瑜声音鏗鏘,“然亦有血性骨气!遭此羞辱,焉能忍气吞声?故卑职当场教训了那狂悖僕役,並令其带话:苏某虽贫贱,却非任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作娼优!”
    帐內气氛骤然凝滯。
    眾军官屏息凝神,几疑听错。这新来的小小把总,竟敢当冯將军之面,直言打了公子僕役,还出此重言?
    冯唐脸色开始阴晴不定起来。
    苏瑜却未停歇,拋出了致命一问:“故卑职斗胆请教將军……倘若此时换成將军……您……又作何感想?”
    此问一出,直击要害!
    若冯唐护短,则无异承认冯家视平民如草芥,传扬出去,门风尽毁!更何况帐中诸將目睹耳闻,他岂能当著部属之面袒护儿子欺压良善?日后如何治军?
    若冯唐认错,那他又该如何处置眼前这打了儿子僕役、辱了儿子顏面的苏瑜?
    一时间,冯唐竟被噎得哑口无言。
    良久,冯唐忽地纵声大笑:“好……好一个有骨气的小子!”
    笑声在帐中迴荡,震得眾人心头俱颤。
    这些熟悉冯唐的下属都明白,自家將军笑得越响,心中怒火越炽。
    然冯唐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苏把总,”冯唐敛去笑容,目光深邃,“本官问你,明知紫英乃吾儿,还敢將此等事和盘托出,凭的什么?”
    苏瑜胸膛一挺:“卑职凭的是一个『理』字!位卑不忘立身骨!冯公子遣人辱我,卑职奋起反击,於情於理,並无亏欠!
    而今既为將军麾下把总,卑职更要言明——军令如山,卑职自当赴汤蹈火!然卑职之脊樑,绝不为此区区官身而折!”
    言毕,苏瑜只觉胸中一口闷气倾泻而出,自打穿越以来,从未如此酣畅淋漓地一吐胸中块垒!
    冯唐深深凝视苏瑜,默然片刻,方缓缓转身,踱回主位落座。
    他端起茶盏,轻拨浮沫,啜饮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你所言不差,是犬子孟浪失礼。你虽位微,亦非可轻辱之辈。犬子年少气盛,不识深浅,本官自当严加管束。”
    冯唐这番话可谓说得滴水不漏。
    但隨即他又话锋陡转:“不过,苏把总,你虽占理,亦需牢记一事——既入我营门,便是行伍中人。
    军中只论上下尊卑,不问是非曲直。本官令旗所指,便是尔等刀锋所向!可明白?”
    苏瑜心里跟明镜似地,冯唐的意思是:前事可揭过,往后须唯命是从!
    苏瑜心领神会,此乃冯唐给他的台阶。
    他当即躬身抱拳:“卑职明白!谨遵军令!”
    冯唐面色稍霽:“退下吧。钱旗牌,领苏把总去安置营房,交割职司。”
    一名魁梧旗牌官起身拱手:“苏大人,请隨末將来。”
    苏瑜再向冯唐行一礼,转身隨钱旗牌离去。
    直至踏出中军帐,苏瑜这才长舒了口气。
    方才一番唇枪舌剑,无异於刀尖起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復。
    所幸……眼前这一关算是过了。
    苏瑜跟著钱旗牌,从中军帐一路行至营地东南角。
    沿途经过的操练场上,稀稀拉拉几队兵卒正在“操演”。
    说是操演,实则是几人散漫地排著,懒洋洋地举刀、摆枪,动作全无章法。更有甚者直接席地而坐,閒谈说笑,对旁边队头的呼喝充耳不闻。
    苏瑜眉头微蹙,心中默记。
    钱旗牙似窥得苏瑜心思,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低声道:“苏大人,这便是锐健营的日常。
    冯將军管束已然算严,比起其他营……已算不错。若您去瞧瞧別营,那才叫惨澹——连人头都凑不齐。”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片略显孤立的营房前。
    这些营房以粗木土坯搭建,破败不堪,屋顶瓦片脱落,露出黑黢黢的梁木。房前空地堆满杂物——破损兵刃、废弃草垫,乃至几只歪倒的水桶。
    钱旗牙在一间稍显齐整的营房前驻足,指了指:“此乃把总房,大人请稍候。卑职去请胡副把总来。”
    言罢,钱旗牙快步走向另一间营房。
    片刻,一名身材魁梧、面庞黝黑的中年汉子匆匆走出。
    身上穿著一套洗得泛白的官服,此人正是苏瑜的副手,副把总,或称试百户——胡大海。
    胡大海远远瞧见苏瑜和他身上的官服,便知这位便是新来的把总了,立刻疾步上前,抱拳行礼:“卑职胡大海,拜见把总大人!”
    他动作虽恭敬,眼神里却带著审视与不安。这位从天而降的新上司,显然让他措手不及。
    苏瑜回礼,开门见山:“胡副把总,我队现下实有兵丁几何?”
    胡大海眼神闪烁,支吾道:“回…回把总,按制本队应有百人,然…然眼下实到者,约七十余人……”
    “仅七十人?”苏瑜眉头锁得更紧,“余下三十人呢?逃营?抑或战歿?”
    “皆非也,”胡大海挠头,“有的是告假归家,言称家中有急;有的是…嗯…被调去做了杂差;还有的…便是未曾点卯。”
    苏瑜深吸一口气。典型的“吃空餉”——名册上有名有餉,人却无踪,这餉银落入了谁的口袋,不言自明。
    “那这七十人,此刻何在?”苏瑜追问。
    “都在营房里歇著,”胡大海指了指四周营房,“此时辰无事,多是在臥谈閒话。左右十日一操,平日也无甚差遣。”
    “十日一操?”苏瑜转向钱旗牙,“此乃营规?”
    钱旗牙点头:“回大人,正是。锐健营已是难得。將军治军尚严,坚持十日一操。別营…有二十日一操,月余一操,甚或终年不操者亦有之。”
    苏瑜闭目,深深吸气。
    这便是传闻中拱卫京师的“精锐”!
    身为穿越者,苏瑜深知其意。一支十日方练一次的军队,兵员尚且不齐,更兼吃空餉之弊——此等军旅,若逢战事,不崩溃才怪呢。
    若他日关外蒙古、瓦剌,抑或女真铁骑叩关,单凭这京营兵马,如何抵挡?
    苏瑜睁开眼,直视胡大海与钱旗牙:“此刻能否集合全队?我要见见麾下儿郎。”
    胡大海面露难色:“这…把总,时辰尚早,人皆散漫,有臥眠者,有出营者……若要集合,需擂鼓聚兵。”
    “那便擂鼓!”苏瑜斩钉截铁,“我要见我的人!”
    胡大海与钱旗牙对视一眼,皆露讶色。二人不敢违拗,钱旗牙立刻前去擂鼓。
    “咚!咚!咚!”
    沉闷的聚兵鼓声霎时响彻营盘。
    兵卒们开始稀稀拉拉从营房中钻出。有的打著哈欠,有的衣冠不整,更有甚者赤足踏地。队列混乱不堪,全无一丝军纪可言。
    待眾人勉强站定,苏瑜略一点数,確只七十余人。
    其状更令人心沉——衣衫襤褸,污秽满身。兵刃更是惨不忍睹,刀身锈跡斑斑,枪头歪斜欲坠,更有甚者两手空空,孑然而立。
    这非是军队,直如乌合之眾。
    苏瑜缓步走过队列,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疲惫、麻木、乃至几分轻蔑——这些兵油子,浑未將新来的把总放在眼中。
    胡大海紧隨其后,低声道:“把总,此皆我队兵丁。他们…多是世袭军户。祖、父辈或曾从军,世代相传至今。然如今兵源匱乏,是以……”
    “是以滥竽充数,”苏瑜接口道,“不论战力如何,只要名册在,餉银照发,某些人便有油水可分。”
    胡大海脸色微变,却未辩驳。此乃京营心照不宣之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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