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法来了位功德仙 作者:佚名
    第26章 压折地头蛇
    这间名为紫气东来的房中寂静一片。
    沈灼收剑入鞘,抱剑入怀,若无其事地踏进房內,跟在江殊身后。
    只是莲步轻移一次,顾云眼中怨恨就又浓上几分。
    这般眼神若是能兑到酒里,一杯明晃晃的毒酒可就算成了。
    江殊进屋的一瞬便捕捉到顾云与县太爷的面色变化。
    一个难掩仇恨,一个强装欢笑。
    但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忍,二人实在拿捏不住江殊,也只得一忍再忍。
    忍字头上一把刀,要拔出来可就难了。
    若是再往里捅几下,可真真是不好受。
    “沈姑娘是在下弟子,心性纯净,只是想跟隨在下身后,还望二位海涵。”
    县太爷脸上僵住的笑容硬生生扯动两下。
    “在下张本海,现任知县,见过高人。”
    “高人在青阳县三日,便觅见一位贤徒,足可见青阳县乃是仙缘深厚之地,与百年前仙人居此一年,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有江高人与顾宗主,城內定当再无忧患啊。”
    “高人,请入座。”
    张县令閒扯两句场面话,便偏身让路,请江殊落座主位右侧,待他想要落座主位时,沈灼也跟在江殊身后,直直从他面前走过,使他只得停下动作,跟在少女身后,扥了扥深青的官服袖子,摸著身前那块象徵著七品县令的鸂鶒补子,苦笑落座。
    “在下能遇见弟子,还需多谢顾宗主,若非顾宗主广施良善,沈姑娘怕是被埋没了。”
    江殊只隨口说著,漫不经心的语调落在顾云耳中,却是另一番意思。
    挑衅!十足的挑衅!
    他施的是不是良善,他自己还不知道吗?
    顾云未曾预料还能再见沈灼,更预料不见沈灼成了江殊的弟子。
    不过的確有一件事是顾云能预料到的,就是沈灼此刻盯著他看的眼神。
    冷漠。
    棲云宗曾是被道盟认可的盟宗,顾云作为宗主,自然不是见识短浅之徒。
    自打顾云十年前遇见当时年仅八岁的沈灼时,他便看出沈灼身上大有神异之处。
    顾云是剑修,哪怕是一个不入流的剑修,也能感受到沈灼的剑修天赋实乃绝伦。
    於是他將沈灼拐进慈幼局,將她单独隔开,不使她练剑,不使她读书认字。
    只教她每日吃饱喝足,將天赋融入到日渐丰盈的气血中,將她视作一盘大补的珍饈。
    待沈灼十八岁,也就是今年,顾云便可使乌君將沈灼的气血化为己用。
    如此一来,顾云哪怕是在天资穷尽的年纪,也能使修为更上一层。
    可沈灼竟逃了出去,所下禁咒也未能將她诛杀,还不知何时学了剑。
    顾云知晓,一切都是眼前一脸云淡风轻的江殊做下的!
    顾云冷哼一声。
    “江高人满意就好,如此便与张大人商议正事吧。”
    张本海得了顾云的命,也不好继续坐在主位不做事,只得乾笑两句道。
    “在下想与两位高人商议之事,乃是关乎两日后的月圆夜。”
    “两位高人也知,八月月圆夜,正是城外河市草市欢庆的日子,届时河市草市將合成一个夜市,本地百姓与外来客商尽欢聚於此,必將欢腾达旦,以庆今年富足。”
    “在下想与二位商议的,正是在夜市来临之际,护佑城內城外安寧,莫要让欢庆出了岔子。”
    江殊只静静听著,待张本海讲完话,面色淡然道了句。
    “护佑黎民,本是道盟要义,如此甚好。”
    “想来顾宗主曾身为盟宗之主,想来也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之处吧?”
    顾云面色升起一阵红慍,一向放鬆的坐姿也僵硬几分。
    岂有此理!
    棲云宗曾是盟宗这件事需要他来提吗?
    顾云心有大怒,且怒不可遏,可一想到计划,他也只得忍气吞声。
    只要计划成了,將这个坏事的人赶出青阳城,他顾云就还有机会重返道盟!
    眼见两位高人又夹枪带棒,张本海心里喊了一声苦,欲开口缓和气氛。
    “江高人有所不知,这番好意还是顾宗主来在下府上……”
    张本海还没將最后几字说出口,便瞧见了顾云想要杀人般的眼神,硬生生將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江殊听到不该被说出的话,记在心底,十分配合地从嘴上翻篇。
    他五分调笑,五分严正地说道。
    “那看来,顾宗主比张大人更体谅青阳县啊,倒是青阳县百姓之福。”
    张本海闻言,额上冷汗已经將官帽打湿,却也只得跟在话头后訕笑两句。
    他只是一介流官,明年就要换到別的县去了,只要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没爆出来,他的官帽就还能戴紧实了。
    他就是这样吃了上一任县令留下的亏,也没想著让下一任接替他的县令好过。
    “既然如此,在下就如顾宗主提议,不知下文如何?”
    顾云剜了一眼多话的张本海。
    “承张大人的意,我居於青阳县城中十载,自当继续守在城內,江高人如今多在城外草市游荡,还做了些利民生息的好事,那就继续在城外吧。”
    “不知顾宗主还有何要补充的?”
    “届时城內也是鱼龙混杂,我要从棲云宗中调些人来,义武堂眾弟子也要出力,若是江高人遇上了,还请行个方便。”
    “自然。”
    说罢,江殊起身,便要离场,临走留下一句话。
    “青阳县有二位,当真是百姓之福啊。”
    顾云如何听不出其中反讽之意,可他也不在乎,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日受的讥讽,过了月圆夜,顾云势要江殊百倍偿还!
    张本海自然也听得出,他在乎,可也没办法,他能在青阳县平安无事地卸任,已经是烧高香了,多的事情他自不会去管,少的事情,他也不会去填。
    他只求两位高人,別再给他整出个大事来。
    见江殊离了雅间,谢梨赶紧从楼梯处迎了上来。
    “仙人,没什么要紧的事吧?”
    “谢夫人放心,只是顾宗主与张大人想与在下商討些为民利民的事。”
    话音刚落,顾云与张本海从紫气东来中露面,四个县衙差役跟在后头,走到沈灼身旁便饶了道。
    “在下多谢夫人款待了,就不再叨扰,先行告退了。”
    “大人久不至苏楼,如今后厨已在备宴,何不留下小酌几杯?”
    “在下俸禄了了,实属囊中羞涩,夫人不必忙碌了。”
    ……
    苏楼,四楼。
    江殊站在窗前,向外望去。
    谢梨看著立於窗前的江殊,心里有数不清的问题要问,却不知该何时开口。
    当下,她也体谅娘亲七十多岁时,依旧对这位仙人有喋喋不休的话。
    “天大的事要来了,那人就一句话也不说,等天大的事过去了,那人还是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完全与你无关一样,临走了连个名字也不说,搞得很瀟洒一样。”
    江殊不知谢梨的想法,他只看著城外的寧水河,又看看城內的顾宅。
    方才会面,他为探些消息,与顾云爭了些口舌之利,还真有所收穫。
    其一,是此番棲云宗的计划十分重要,重要到顾云能为此忍下许多的气。
    其二,是棲云宗要在城外搞事情。
    原本只凭著胡二林与乞儿的话,他还难以判断出棲云宗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现在很明显了。
    顾云特意去找县令,又特意將城外划给自己。
    已经把一切和盘托出了。
    待到月圆夜,城外夜市定当不太平。
    江殊现在有两个想法。
    第一个想法,是来一记从天而降的雷法,將扎眼的顾宅轰平就是。
    顾宅就坐落在不远处,门外两头石狮子张牙舞爪,一块高高在上的匾额掛在金钉朱门上,压得过路百姓都要弯腰低头。
    江殊只需要將手抬起,对准位置,將手指一攥。
    天雷劈落,万事皆休,防患於未然。
    快捷,高效,最重要,江殊有足够的灵力这样做。
    或许这才是游戏的底层逻辑。
    可江殊不禁要问一句,以后呢?
    一年时间,棲云宗的故事依旧被当成“多行不义必自毙”的例子,受棲云宗长生法的富庶之家报应临头,“有一位高人降下天罚”的故事喜闻乐见。
    十年时间,也许城里又来一个宗门,新上位的富家翁蠢蠢欲动,心想十年前的人遭受报应是抱错了大腿,去跪那位江高人就不会遭雷劈,放聪明点肯定不会遭灾。
    百年时间,也许就没人在意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有两方爭来夺去,失败的一方被雷劈了。
    没人遭受审判,也就没人铭记。
    有的只是一个失败后,恰巧被雷劈了的坏种。
    第二个,陪棲云宗玩到底,然后把棲云宗生了十年的根彻底扬了。
    压下心中蠢蠢欲动的想法,江殊把目光投向寧水河。
    要想留下一个能流传一百年的故事,当真是不容易啊。
    江殊念头一歪,心想乾脆自己也研究个食谱算了。
    咸豆腐脑就挺不错,如今豆子熟了,经济实惠,和三鲜面在早餐这一块有的一比。
    肉月饼也挺好,临近八月月圆,主打一个应景。
    江殊选定了毁灭棲云宗的方法,不是肉月饼,也不是咸豆腐脑。
    既然棲云宗要在夜市搞事情,那我把整个夜市护起来不就好了。
    到时,可不许和解了哦。
    打定主意,江殊转身要离开时,瞧见正死死盯著自己的谢梨。
    江殊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想了半天,脑中终於冒出一句话。
    “谢夫人可曾听闻过一种用肉作馅,用面作皮的美食?”
    ……
    顾宅。
    李云刚从直通慈幼局的地道中出来,手上那股暄软劲与舌头上的滑嫩劲还没散去,就看见火冒三丈的顾云。
    “师兄,可是计划不顺?”
    “顺!太顺了!”
    “那师兄这是?”
    若是计划出了紕漏,李云尚能理解为何师兄暴跳如雷。
    既是计划通顺,又是为何呢?
    顾云坐回屋內,心中火气犹不能安定。
    “竖子欺人太甚!”
    李云识趣地不去问发生了何事,只把安排妥当的事情告知顾云。
    “师兄息怒。”
    “乌君大人吩咐之事已经定下,月圆夜定让此獠感受一番什么叫身败名裂。”
    顾云闻言,怒气消弭大半,继而有些担忧。
    “此计筹备的如此急迫,还是慎重为好。”
    “你也知道此人在柳村做的事情,绝不似抢占地盘的人。”
    若江殊是为利而来,顾云与他拼杀也好,將地盘分与他一半也罢,都是条走得下去的路。
    可偏偏顾云觉得,江殊不是为利而来,所以他才如此恐慌。
    世上修行宗门千千万万,哪一家为了道盟名分,没做过丧良心的腌臢事?
    就算是道盟的实际掌权人,大名鼎鼎举世无双的承天宗也不敢说自己乾净。
    在江殊到此之前,顾云並不惧怕將事情闹大,贱民喊得声音越大,他便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因为一切的不堪与骯脏,在他重回道盟后,都將会被美化为“颇具英雄色彩的求全之举。”
    一位宗门之主,为振兴宗门,不惜背上残害凡人的恶名,只为让宗门回归道盟,回归正道,这在道盟中绝对会是一桩美谈。
    可江殊来此之后,顾云的信念开始动摇。
    那些整天只知抱怨的贱民竟对此人感恩戴德,那顾云的忍辱负重,不惜一切呢?
    顾云深知,哪怕是將此人碾得粉身碎骨,以后青阳县的贱民也会记得有这么个人。
    所以要拼上一切將这个来歷不明的江殊搞臭!
    如此,顾云才能安心。
    顾云甚至觉得,他並非是在维繫自己的宗门,而是在维繫道盟的传统。
    一种不顾一切,也要被称呼一句“道门正统”的传统!
    毕竟,道门正统不是螻蚁般的贱民封的!
    所以,顾云並不在乎计策施行后,会死几个无关紧要的平头百姓。
    他只怕死的贱民不够多,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师兄放心,没为宗门上贡过几百两银子的贱民,连一缕乌君的仙气都见不到,那些该死的人,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等死的人一多,我们再派人把话传出去,今天还在一口一个高人喊著的贱民,转头定会变成骂得最脏的那一个,到时乌君再出手,挽狂澜於既倒,以后一个唱反调的都不会有。”
    “但凡那小子有一点的脸皮,就不会继续待在清阳县。要是闹得再大一些,道盟也未必不会派人诛灭此獠。”
    说到此处,李云兜了个圈子,问了顾云一句。
    “而且,师兄可知此事过后,最为美妙的是什么?”
    顾云被缓缓升起的美好未来压下怒意。
    “说。”
    “贱民死的越多,受宗门恩惠的富庶之家上贡的灵物也就越多。”
    “去!去告诉那些供奉过宗门,受过长生法的人,尤其是最近和岳恆眉来眼去的人,让他们月圆夜来这,让他们好好见识见识,在青阳县到底该听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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