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开局仙妻归家 作者:佚名
    第213章 他在蛊惑你
    菩提教在东土的名声,从来就与好字无缘。
    那些尚在宗门庇护下,懵懂修炼的炼气弟子或许听闻不多。
    但如柳依依这般已至筑基,且出身云裳宗这等大宗的修士,却对其恶名如雷贯耳。
    虽长年於云裳宗內清修,极少在东土行走。
    但柳依依早已从宗门长辈,同门口中,乃至道盟流传的讯息里,听过太多关於菩提教的斑斑劣跡:
    蛊惑修士背离宗门,致使师徒反目,道侣成仇。
    暗中炼化他人精血魂魄,修炼邪法。
    假借普度之名,行敛財控人之实……
    桩桩件件,恶名昭彰。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菩提教行事诡秘,渗透之力极强。
    其教眾自称行者,宣扬一叶菩提,化三千行者。
    如同无形之水,无孔不入。
    据她的大师尊荷洛仙子私下透露,如今的东土,无论大小宗门,从炼气到筑基,乃至结丹。
    甚至可能更高层次,都隱隱有其行者的踪跡潜藏。
    这一点,曾让初闻此事的柳依依震惊了许久。
    万幸。
    云裳宗因宗门传统与功法特性,门下弟子皆为女修。
    且宗门规训森严,对弟子心性把控极重。
    菩提教一时难以大规模渗透。
    饶是如此,近几年也偶有风声。
    菩提教似乎刻意培养了一些外貌俊美,风度翩翩……
    且极其擅长揣摩女子心思,关怀备至的男子。
    试图接近云裳宗一些年轻女弟子。
    布下情网,徐徐图之。
    幸而云裳宗高层警觉,及时察觉苗头,雷霆处置,才未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此刻。
    木屋之內。
    柳依依听著岳秀秀用那软糯却执拗的声音,不断为口中那位陈行者辩解开脱。
    甚至细数对方种种好。
    心中的那份冷意与瞭然,渐渐压过了最初的怜惜。
    果然。
    是那些熟悉的手段。
    以温和无害甚至善良的表象接近。
    施以小恩小惠,体贴关怀,逐步瓦解心防。
    让人不知不觉间產生依赖与好感。
    最终深陷其中,难以自拔。
    “万幸……”
    柳依依心中默念,眼神却愈发坚定:
    “我已叮嘱过小春……”
    “她今日之后,便会与菩提教彻底断绝往来。”
    “她素来聪慧明理,当能分辨是非,不会重蹈覆辙。”
    想到小春花对自己的承诺,柳依依心中稍安。
    她相信。
    以师妹的机敏与心志,不至於像眼前这位被保护得太好,不諳世事的搬山宗大小姐一般。
    轻易被人蛊惑。
    她轻轻嘆了口气。
    目光重新落在岳秀秀脸上,语气平静得近乎疏离:
    “岳小姐……”
    “你所说的那些『好』,不过是菩提教蛊惑人心,惯用的手段罢了。”
    “他们最擅长的,便是以偽善之姿,行操控之实。”
    岳秀秀闻言,却蹙起细细的眉毛,反驳道:
    “我只是炼气修为,有什么值得他们花心思蛊惑的?”
    在她单纯的心思里,陈阳和江凡带她来杀神道玩。
    虽然过程惊嚇连连,但两人確实没有伤害她。
    反而多有照料。
    这便是好人了。
    何况……
    平常在搬山宗。
    父亲、哥哥、爷爷都忙於宗门事务或自身修行。
    极少有时间陪伴她。
    陈阳那份沉默却可靠的保护,让她有种被珍视的感觉。
    “不是你的修为,而是你的身份。”
    柳依依直指核心,声音依旧平淡:
    “搬山宗虽立宗不足千年,底蕴不及六大宗门,也无化神天君坐镇,但这些年来地位水涨船高,已成东土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
    她缓缓道来,如同陈述一个眾所周知的事实:
    “搬山宗行事另闢蹊径,常紧隨九华宗步伐,许多九华宗不屑或不便直接插手的事务,皆由搬山宗代劳。”
    “长此以往,积累的声望与人脉不可小覷,如今已有与九华宗分庭抗礼之势。”
    “菩提教若想向东土更深层渗透,搬山宗……”
    “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突破口。”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岳秀秀的眼睛:
    “而你……”
    “岳小姐,搬山宗岳石恆长老的掌上明珠。”
    “便是这个突破口最脆弱,也最可能打开的那扇窗。”
    接著。
    柳依依语气放缓。
    声音带著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讲述了几桩云裳宗內曾发生的,女弟子被外来良人蛊惑,险些酿成大祸的真实事例。
    故事里的男子,无不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初时极尽美好,最终却显露狰狞。
    图谋不轨!
    讲完。
    她停顿片刻。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岳秀秀,仿佛要穿透她眼中的懵懂:
    “你口中不断念叨的那位陈行者……想必,是个相貌颇为俊朗,甚至可以说……有些秀逸的男子吧?”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突兀。
    岳秀秀脸上那点执拗的神色,瞬间僵了一下。
    她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了柳依依的直视,小嘴微微抿起。
    “是不是呢?”
    柳依依向前倾了倾身子,语气带著不容迴避的追问。
    半晌。
    岳秀秀终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吶:
    “陈行者……是长得很好看。”
    “白白净净的,眉眼……有点像我最喜欢的那只丹顶仙鹤,清冷冷的,但又……”
    “不让人害怕。”
    柳依依心中瞭然,又是一声轻嘆。
    少女情怀,最是难辨。
    那点因外貌和短暂关怀而生出的朦朧好感,再经特定环境下的相依相伴,最容易让人迷失判断。
    她不再急於辩驳。
    而是神色一缓。
    向前坐了坐,更靠近岳秀秀一些。
    脸上重新漾起温婉的笑容。
    “看看这些衣裳,你觉得……好不好看?”
    说著。
    她素手轻挥,腰间储物袋光芒微闪。
    下一刻。
    数件衣裙如同彩蝶般翩然飞出,悬停在木屋半空。
    这些衣裙款式新颖別致,绝非东土市面上常见的样式。
    有的以轻纱为底,点缀著仿佛会流动的星芒。
    有的用锦缎裁成,绣著栩栩如生的奇花异草。
    有的色彩艷丽如火,有的清雅素净如月……
    每一件都做工精巧,透著云裳宗独有的灵韵与雅致。
    岳秀秀的眼睛,瞬间被点亮了。
    小女孩爱美天性,面对如此多从未见过的漂亮衣衫。
    那点忐忑和爭辩的心思,立刻被拋到了九霄云外。
    她小嘴微张,目光在一件件衣裙上流连,满是惊嘆与喜爱。
    柳依依见状,笑意更深:
    “这些衣衫,都是我的一位小师傅閒暇时做的。你喜欢哪件,儘管挑,算是师姐送你的见面礼。”
    “真的吗?”
    岳秀秀惊喜地转头,眼睛亮晶晶的。
    “自然是真的。”柳依依頷首。
    “谢谢……”
    岳秀秀开心地道谢,话到一半,却顿住了,小脸微红:
    “还、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师姐……”
    “叫我柳师姐就好。宗门里的师妹们,都这么叫我。”
    柳依依语气亲和。
    “谢谢柳师姐!”
    岳秀秀这次叫得清脆了许多。
    注意力很快又回到那些美丽衣裳上,开始认真比较挑选起来。
    柳依依坐在一旁。
    静静看著岳秀秀时而拿起这件比划。
    时而摸摸那件的料子,脸上露出纯然的欢喜。
    她適时地,用閒聊般的口吻轻声说道:
    “你看,这些衣裳美吗?这些表象的美好,总是容易吸引人,让人心生欢喜。”
    她话锋微转,语气依旧柔和,却带著引导:
    “可你想一想……”
    “如果你口中那位陈行者,真如你所想那般是个好人,他为何会身处恶名昭彰的菩提教?”
    “又为何……会將你掳来,让你身陷此地呢?”
    岳秀秀正拿著一件淡紫色缀流苏的衣裙,在身前比划。
    闻言动作一顿,抬头反驳,语气认真:
    “不是陈行者把我掳来的!”
    柳依依微微一怔:
    “不是菩提教行者?那是什么?”
    岳秀秀皱起眉头,似乎回想起不太愉快的经歷,小脸垮了下来:
    “是一条虫子!很坏、很坏的虫子!”
    柳依依先是一愣,隨即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虫子?
    这藉口未免太过儿戏。
    想必是那些邪教徒控制人的某种诡譎手段,或是炼製出的邪恶毒虫。
    用来恐嚇,控制这小姑娘。
    “虫子也罢,人也罢……”
    “总归是出自菩提教那等西洲邪教之物。”
    “西洲法术诡异莫测,炼製出的东西自然匪夷所思,骇人听闻。”
    柳依依语气中带著对西洲教派一贯的排斥,与警惕。
    岳秀秀却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找到了共鸣:
    “柳师姐说得对!那条虫子真的很坏!不光掳走我,还……还欺软怕硬!”
    柳依依眉头轻轻蹙起,眼中掠过一丝厉色:
    “莫非……那虫子还欺负过岳小姐你?”
    若真如此,那菩提教更是罪加一等。
    岳秀秀连忙摇头:
    “那倒没有。它……它欺负的是我的仙鹤!”
    说到这里。
    她小脸上浮现心疼与气愤交织的神色,显然对爱宠被欺之事耿耿於怀。
    柳依依脸上却露出茫然:
    “仙鹤?虫子……怎么欺负仙鹤?”
    西洲邪物的手段,再次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岳秀秀脸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难以启齿,支吾道:
    “我……我不好意思细说。”
    “反正……就是钻进我的仙鹤身体里,然后……”
    “在里面到处乱钻乱跑,我的鹤儿当时痛苦极了……”
    她回忆起仙鹤当时躺在地上抽搐哀鸣的模样,眼圈都有些发红。
    然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却敏锐地察觉到,身旁柳依依的眼神……变了。
    “柳师姐?”
    岳秀秀狐疑地转头看去。
    只见柳依依脸上的温婉笑容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
    混合著震惊,难以置信。
    以及某种哑然……剧烈翻腾情绪的神情。
    她的眼睛死死盯著岳秀秀,瞳孔微微收缩。
    仿佛听到了什么石破天惊的话语。
    下一刻。
    柳依依仿佛猛然从某种怔忡中惊醒。
    她眨了眨眼。
    再看向岳秀秀时,眼神已变得无比炽热。
    甚至带著一种岳秀秀无法理解的,近乎灼人的急切!
    “那虫子!”
    柳依依的声音陡然拔高,失去了平素的轻柔,带著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是什么模样?!你仔细说!”
    岳秀秀被她的反应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訥訥道:
    “就是……红红的,身体又肥又亮,还会发一点光,看起来……有点像……”
    “蚯蚓!”
    柳依依脱口而出,两个字,说得又快又急。
    岳秀秀连连点头:
    “对的!就是和蚯蚓一模一样!”
    “还会说人话呢,自称什么『通爷』,可囂张了,欺负我的仙鹤!”
    “等我大哥一来,它嚇得就想溜,典型的欺软怕硬!”
    她趁机再次为陈阳辩解:
    “所以,掳走我的是那条坏蚯蚓,不是陈行者啊!”
    “陈行者真的是好人!”
    “之前在畜生道,我的轮迴身翅膀受伤了,陈行者特意去林子里找来草药,嚼碎了给我敷上。”
    “明明只是轮迴身,不管我,死了也就是意识回归本体,可他还是救我了。”
    她掰著手指,越说越急,仿佛要把所有的证据都摆出来:
    “前几日……”
    “我身上带的灵石不多,陈行者怕我一个人遇到判官拦路没钱交,硬塞给我一袋灵石保命。”
    “还有……”
    然而。
    她后面的话,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她看见,两行清泪,毫无徵兆地从眼前这位温婉美丽的柳师姐脸颊上滑落。
    泪珠滚过她苍白的皮肤,留下一道湿痕。
    柳依依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木屋的墙壁。
    仿佛透过那粗糙的木纹,看到了极其遥远,又极其清晰的某个画面。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
    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的灵魂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具无声流泪的躯壳。
    “柳师姐……?”
    岳秀秀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嚇住了,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柳依依像是根本没听到。
    她猛地站起身。
    动作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踉蹌,甚至差点带倒旁边的木凳。
    她看也没看岳秀秀一眼,更没有去擦脸上的泪。
    就这样脚步凌乱,跌跌撞撞地冲向木屋门口。
    一把拉开门。
    身影瞬间掠了出去。
    岳秀秀愣在原地,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慌忙跑到窗边,探头向外望去。
    只见一道淡粉色的遁光,以快得惊人的速度冲天而起。
    毫不犹豫地撕裂了山谷上空那层淡粉色的防护结界,朝著血色瀰漫的天际疾驰而去。
    转眼间便化作一个小点。
    彻底消失在层层叠叠的血云与雾气深处。
    岳秀秀呆呆地望著空无一物的天空。
    半晌。
    才慢慢退回屋內,看著满室悬浮的漂亮衣裙,心中充满了巨大的困惑。
    “这些衣裳是很漂亮啦……”
    她小声嘟囔。
    拿起方才看中的那件淡紫色流苏裙,在身上比了比。
    又放下。
    眼中依然带著未散的迷茫:
    “但……也没有仙鹤哥哥好看嘛。”
    ……
    地狱道另一端。
    被菩提教占据的寒热池山谷外。
    刘有富和江凡仍在忙碌,將一面面阵旗插入特定的方位,勾勒出复杂的阵纹,加固著谷口的防护。
    两人脸上带著期待与兴奋,低声议论著几日后菩提教天骄抵达时的盛况。
    陈阳则独自盘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
    双目微闔。
    看似在调息,实则心神沉浸在对不久前,花晓与陆浩那场短暂交锋的反覆推演中。
    “道韵筑基,吐气如龙……面对九华宗弟子联手结阵,根本无需等到阵势成型。”
    他心中明晰:
    “只需在对方气机勾连,阵法雏形未稳之际。”
    “以自身更精纯,更磅礴……且与天地隱隱共鸣的气势强行衝击扰乱!”
    “便能轻而易举地打散其联手之势,瓦解威胁。”
    他尝试著调动自身道基,將沉厚凝实的灵力缓缓向外扩散。
    灵力自下丹田而起,因周天七百二十气窍圆满之故,流转间倒也圆融充沛。
    远比寻常道石筑基修士的灵力更加完整和绵长。
    灵力如同无形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盪开。
    然而。
    仅仅扩散出周身数丈范围,陈阳便感觉到了明显的迟滯与沉重。
    他的灵力足够浑厚,却缺乏那种灵动与穿透感。
    无法像花晓那样,心念一动,气势便如同有形之物般轰然爆发。
    瞬间覆盖数十丈范围。
    精准地衝击,压制特定目標。
    除非他藉助《万森印》这类特定术法神通,將灵力高度凝聚后定向释放。
    否则单凭气势外放,影响范围极其有限。
    “这便是根本的差异了……”
    陈阳暗嘆。
    道石如磐,沉则沉矣,失之灵动。
    道韵如风,无形无质,却可渗透万物,隨心而变。
    就在这时。
    刘有富布置完一处阵眼,拍拍手走了过来。
    他从腰间取出一个储物袋,递到陈阳面前。
    “这是?”
    陈阳接过,神识扫入。
    袋中整齐码放著数十个红色玉瓶。
    此外,还有一叠约莫二十张黄底红纹的符籙。
    “教中发下的一些补给。”
    刘有富解释道,指了指那些红玉瓶:
    “血髓丹,还有疗伤用的血髓精元。”
    “如今这地狱道不知要持续多久,上头便多拨了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江行者那边,已经领了他那份。”
    陈阳回头瞥了一眼。
    果然见江凡正蹲在不远处,手中拿著一个刚打开的红色玉瓶,放在鼻端深深吸了一口气。
    脸上露出极为陶醉,近乎贪婪的神色。
    血髓丹虽传自西洲,却颇有筑基丹之妙,加速灵力炼化,对修行確有助益。
    尤其在这种危机四伏,需爭分夺秒提升实力的环境。
    吸引力不言而喻。
    “那这些符籙?”
    陈阳对那些丹药兴趣缺缺。
    年糕早已替他尝过,明確警告其中掺杂了某些阴毒物质。
    他自然不会服用。
    他的注意力落在那叠符籙上。
    “一些普通的攻击,防御符籙,威力尚可,用以应急。”
    刘有富隨手指了指。
    然后神色略微郑重,指向混在其中,顏色略深,符文也更为复杂的三张:
    “但这三张,是隨机传送符。”
    “切记,非到万不得已,生死一线之际,绝不要动用。”
    “此符激发后,会隨机將人传送至千里之內,不等的任意位置。”
    “方向不定,落点不明。”
    “在这地狱道中使用,风险极大。”
    “可能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甚至直接传到某个判官脸上,或绝地之中。”
    陈阳神色一凛。
    將那三张隨机传送符单独取出,小心收好。
    这虽是不稳定的逃命手段,但终究是多了一丝绝境求生的可能。
    交接完毕,三人重新安静下来。
    刘有富继续完善阵法,江凡把玩著血髓丹玉瓶,陈阳则继续沉思修行。
    时间在血色天幕下缓缓流逝。
    中间,陈阳曾忍不住开口问刘有富:
    “刘行者,你此番进来,可曾想过……何时能够出去?这地狱道漫漫无期,谁也不知会持续多久。”
    刘有富正將一枚阵盘嵌入地面,闻言手上动作未停。
    头也不抬。
    只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我进来时,便没想过……要活著出去。”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陈阳心头一震。
    他望著刘有富专注於阵法的侧影,忽觉这位看似市侩圆滑的菩提教行者,倒也有著自己的决心与坚韧
    陈阳默然。
    不再多问。
    终於。
    按照约定的六个时辰即將过去。
    花晓使用寒热池的时间快结束了。
    陈阳三人早已结束各自的事情,默默聚在隔绝光幕外等待。
    光幕朦朧。
    只能隱约看到山谷深处那红白二色雾气翻腾的池子轮廓,以及其间一道模糊的,影影绰绰的人形。
    时辰已到。
    却不见花晓出来。
    又等了一炷香时间。
    池边人影依旧没有移动的跡象。
    “花道友?”
    陈阳隔著光幕,试探著唤了一声。
    池边雾气似乎波动了一下,传来花晓那飘忽却明显带著不耐烦的声音:
    “慌什么?时辰还没到!”
    陈阳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色……
    虽然地狱道没有日月,但对时间的感知他不会错。
    六个时辰,分明已满。
    他看向身旁的江凡和刘有富,两人脸上也有一丝疑惑。
    但都未出声,似乎觉得多等片刻也无妨。
    陈阳按下心中疑虑,不再催促。
    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
    山谷深处的雾气终於一阵剧烈翻涌,一道黑袍身影从中疾步走出,正是花晓。
    “花道友,修行可还顺利?”
    陈阳上前一步,想询问一下寒热池修行的具体感受与注意事项。
    毕竟接下来就轮到他使用了。
    然而花晓脚步极快,仿佛有什么急事,路过三人时只是隨意摆了摆手,那飘忽的声音丟下一句:
    “还行。池子你们用吧,规矩照旧,別来打扰我调息!”
    话音未落。
    人已化作一道黑影,朝著他们来时相反方向的谷外掠去。
    速度惊人。
    陈阳话音卡在喉咙里,只能看著她迅速远去的背影。
    隱约间。
    他似乎听到花晓离开的方向,传来一声极轻的,有些怪异的……打嗝声?
    很轻。
    很快消散在风中。
    陈阳心中驀地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看著身旁还慢悠悠,准备往山谷里走的江凡和刘有富。
    那股预感骤然变得强烈。
    “两位,先进池看看!”
    陈阳丟下一句,不再等待,身形一闪,已率先朝著寒热池方向疾驰而去。
    “哎?陈行者,不用急啊!这寒热池修行,最需平心静气,欲速则不达……”
    刘有富在后面喊道,不解陈阳为何突然如此急切。
    然而。
    陈阳的速度极快,数息间已穿过朦朧的隔绝光幕,来到寒热池边。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池边依旧雾气氤氳,但那雾气……不对劲!
    不再是寒热池自然蒸腾出的,蕴含著精纯业力波动的红白二色气雾。
    而是一种更淡,更虚浮,仿佛……
    一层刻意维持的轻纱!
    陈阳想也不想,右手灌注灵力,猛地向前一抓!
    嗤啦——!
    仿佛撕开了一幅虚幻的画布。
    那层维持著雾气假象的轻纱应声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然后。
    露出了其下……
    空荡荡的,只剩下湿润池底岩石的……
    寒热池!
    五十丈方圆的池子,原本应该半是炽热暗红,半是酷寒惨白的池水。
    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池底中央那道红白分明的天然界限。
    以及岩石上残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微弱业力波动。
    证明著这里曾经存在过一个五十丈寒热池。
    “没……没了?”
    陈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神识反覆扫过空池,確认这不是幻象。
    紧跟而来的江凡和刘有富,也终於踏入了这片区域。
    两人脸上的轻鬆与期待,在看清空池的瞬间,彻底凝固。
    隨即化为极致的惊愕与难以置信。
    “怎么回事?!”
    江凡失声惊呼,几步衝到池边,看著乾涸的池底,眼睛瞪得溜圆:
    “池水呢?寒热池的池水呢?!怎么会空了?!”
    刘有富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铁青。
    他猛地蹲下身,手指颤抖地触摸著池底尚且温润的岩石。
    又猛地抬头看向陈阳,声音都变了调:
    “我菩提教的寒热池呢?!这是我为迎接我教天骄准备的修行资源啊!怎么会这样?!”
    陈阳面色阴沉,目光如电,扫过空池。
    又猛地望向花晓离去的方向,声音冷静得可怕:
    “是那花晓。是她取走了此地池水。”
    “不可能!”
    刘有富猛地摇头,像是要说服自己:
    “陈行者你有所不知!”
    “这寒热池的池水,蕴含特殊业力,性质奇异,根本无法用寻常储物法器盛装。”
    “连用灵气包裹托举都会迅速消散!”
    “她怎么可能……”
    一旁的江凡也喃喃道:
    “是啊,花道友虽强,但也不可能凭空收走整个池子的水……应该不是她吧?”
    他语气犹豫,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花晓消失的方向。
    儘管嘴上说著不可能,但两人脚下却不约而同地跟著陈阳。
    迅速向山谷外追去。
    来到谷口。
    举目望去,血色荒原上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花晓那身黑袍的半点踪跡?
    只有远处低垂的血云和永不停歇的呜咽风声。
    “她跑了!”
    江凡跺脚道。
    “寒热池没了……我教天骄来了怎么办……”
    刘有富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了一般。
    然而。
    祸不单行。
    就在三人因池水被盗而心神剧震之际。
    陈阳猛然抬头,强大的神识感应到远处传来密集而强大的灵力波动。
    正朝著山谷方向急速迫近!
    “小心!”
    他低喝一声,全身灵力瞬间提至巔峰,警惕地望向波动传来的天际。
    很快。
    一片黑压压的遁光出现在血色地平线上,迅速放大。
    为首之人,制式法袍,气息凌厉。
    正是去而復返的九华宗天骄……陆浩!
    他身旁,除了数十名九华宗弟子外,竟还多了两批人马!
    一批人衣著华贵,法器光芒隱隱。
    气息透著宝光与富足,正是以炼製法宝闻名的千宝宗弟子!
    另一批人则气息空灵飘忽,周身隱隱有气流环绕。
    是精擅御气之术的御气宗门人!
    三方人马匯合一处,人数已过两百。
    其中道纹气息亦有数道,道韵却不止陆浩一人了……
    另有两道,道韵气息格外醒目!
    一道源自御气宗阵列中身形魁梧的壮汉,另一道则来自满身珠光宝气,气度不凡的女子。
    二人皆身怀道韵,再加上领衔的陆浩。
    三方齐聚,气势如虹。
    直奔这处山谷而来!
    ……
    陈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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